李慧還是頭一回到這麼豪華的酒店來吃西餐,楊先生熟練地點菜,叫酒,好像他今晚要請的就是她李慧,張麗麗此時已經退居到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去了。
她感到渾身不自在,幾次想找藉口走掉,但終於下不了決心。
肚子真的餓了,反正這個時間,大家都是要吃東西的,乾脆趁此機會跟他談談張麗麗吧,剛纔電話的事有點兒誤會,也許,他對張麗麗的爲人還不太瞭解。
李慧覺得作爲麗麗的好朋友,她有責任來做好這件事。
楊先生吃東西的樣子非常優雅,慢慢吞吞,邊吃邊說些輕鬆的話來調節氣氛,他好像已經感覺到李慧的拘謹和不安。
李慧一直想說準備好了的那些話,可是卻一時插不上嘴。直到喝咖啡的時候,她才總算趁着楊先生在點菸,找到了一個機會:
今天我替張麗麗接受了楊先生的盛情款待,回去後會把你的好意帶給她的。
沒想到楊先生";噗哧";一下笑出了聲:";你呀,真是太天真了!女人之間講話更要小心,如果你回去向張麗麗如實彙報今晚的一切,那好了,我敢斷定你這個好朋友就算失去了。";
你不要把麗麗想得那麼……小心眼。她不會。
你太不瞭解張麗麗了。
楊先生邊吸菸邊一個勁兒搖頭,";你也太不瞭解女人了!";李慧愣在那裡,不知說什麼好。
剩下的時間裡,李慧一直在聽楊先生講話。
楊先生今晚情緒十分亢奮,顯得更加健談。從大學裡男同學是如何聯合打探女生的戀愛歷史、家庭背景,然後如何分頭向意中人發起進攻,到社會上形形色色的騙子如何騙財騙色;從他的第一個家庭如何解體,到他後來漫長的浪漫歷程,楊先生在酒勁兒的作用下,滔滔不絕,聲情並茂,聽得李慧大開眼界。
既然有那麼多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追你,爲什麼還來找張麗麗?
李慧有點兒憤憤不平,她忍不住質問道。
你不懂,男人們有兩種,一種喜歡年輕的女人,像傳媒大王默多克,就娶了一個比他女兒還小的中國女人;而另一類卻喜歡娶年紀大的女人當家理財過日子,比如我。
李慧已經聽不出這個楊先生是幽默還是厚顏無恥,她覺得張麗麗可能是遇到了一個玩世不恭的混世魔王了,真讓人替她捏一把冷汗。
時間過得很快,李慧發現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的時候,立即現出緊張情緒。她想起了那個讓她猜測的可能在今天降臨的";災難";。
我該走了,不早了。
急什麼?我們有車,一會兒我送你回去。現在我們去洗一個頭,舒舒服服按摩一個小時,然後回家去睡個好覺。明天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這時,李慧的私心起了作用,她想,如果讓她自掏腰包,到這種級別的酒店裡來洗頭、按摩,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現在既然有人願意請客,而這人又是張麗麗的男朋友,何不趁機享受一下?
於是她不知怎麼就順從地走進了美容大廳,由小姐們服待着半坐半躺在舒適的椅子上,慢慢地閉上了她那雙好看的眼睛。
洗頭的時候李慧還努力保持着大腦清醒,可是等到按摩時,她就再也挺不住了,幾天來的疲憊一齊襲上來,按摩剛開始她就睡着了。
按摩從輕柔到用力,整個過程有一個多小時,李慧就睡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小姐把她翻了個兒,又把她的脊椎踩得生疼,這才把她從沉沉的睡夢中折騰醒。
在充分享受了楊先生掏錢買來的待遇,心滿意足地從按摩牀上站起來後,她才吃驚地發現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楊先生早已不見了蹤影,不知是還在什麼地方按摩,還是已經逃之夭夭。
李慧急急忙忙下了樓,一樓大堂已經人影稀疏,她剛走到櫃檯前,就有一個值班服務員過來打招呼:";是李慧小姐麼?";
是我。
請跟我來。請。
服務員殷勤地一彎腰,往電梯方向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電梯一口氣直上到30層,李慧的心開始";嗵嗵嗵";亂跳起來。長長的走廊,中間又分了幾次岔,李慧被這迷魂陣一樣的走廊繞得暈頭轉向,最後,終於在一間房門外面停下了。
請等一下,樓層服務員馬上就會來。
說着,那個年輕的服務員就要離開。
等等,這裡面有人麼?
李慧終於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她攔住了那個正要開門的小姐,做出一副隨時準備落荒而逃的架式。
這是您的房間呀,怎麼會有別人?
小姐莫明其妙地看着她,手在門上輕輕一動,磁卡";吱";地叫了一聲,門就無聲地開了。
小姐請進。
房門在李慧的身後倏然合上了,那門又厚又重,發出沉悶的聲音。李慧一下子被驚醒過來,她急忙返手把保險上好,這纔回頭打量這個套間。
一個面積相當於她家客廳三、四倍的大廳裡,擺放着一套白色的長短沙發,左側靠牆放着一隻大大的書櫃和寫字檯。另外一面是酒櫃和一隻造型漂亮的穿衣鏡。裡面一間臥室裡安放着雙人牀,牀前整整齊齊擺放着一雙拖鞋。
牀上的毛毯已經揭開了一角,在她進來之前,已經有人爲她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工作。好像只要她往牀上一躺,就只剩下做個好夢這一項任務了。
這麼多天,在家裡一到了晚上就害怕,今晚可以在五星級酒店裡睡個安穩的好覺,李慧覺得心裡一陣輕鬆。
只要不回家,她就可以不再受那張";死亡時間表";的困擾,就可以暫時忘記那令人不快的事情了!
她把身體舒服地放進了沙發裡,滿意地打量着房間裡的一切。
李慧不明白這個楊先生幹嘛要這樣破費?不是說洗完頭,按摩一下就回家的麼?怎麼又開房間住下了?好像要回答她這些疑問似的,房間裡的電話及時地響了起來:
李慧小姐!住進來了麼?
是楊先生的聲音,聽上去興致勃勃,一點兒疲勞的意思都沒有。
……
李慧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對這一切真有點兒心存疑慮,甚至感到恐怖。可是她總不能說,";你現在就送我回家";吧?這麼晚了,她一個人又沒有膽量乘坐街上的出租車。
你怎麼了?要不要我過去看看你?
楊先生聽不到她的聲音,又問道。
啊,不用不用!
李慧聽了這句話才急了起來,這麼晚了,她絕不能再讓任何人進出自己的房間,就是服務小姐也不行!誰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災難隨時會跳出來對付她呢?
今天太晚了,我也不想動了,明天一早再送你回家去換衣服,不會影響上班的。
楊先生想得周到,李慧也不便表示心中的不滿,而且,他的這些安排雖然她從內心並不情願接受,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境地,表示不滿又有什麼意義呢?
好吧,我太累了,明天見!
李慧及時收了電話線,然後坐在沙發上,環視四周。她得仔細想想,今晚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不會發生什麼意料不到的事情吧?
這間酒店的條件是無可挑剔的,門窗也沒問題。她逐一打開大衣櫃,被櫥,還有電冰箱,認真檢查了一下,然後進了衛生間。
李慧站在洗漱臺前,她的心情立即就改變了。浴室和衛生間分處一個大房間的兩側,中間一塊空間足足可以讓李慧早晨起牀後在那兒做健美操!
這樣舒適的地方,她只在電視劇裡才見識過。李慧三下五除二脫了衣服就跳進了浴缸,可是不到一秒鐘,她又跳了出來,她身上的燙傷還沒痊癒,泡了水怕感染。
李慧只好站在龍頭下面淋了淋,一邊回過頭去,惋惜地看着那個漂亮的大浴缸,覺得好像枉來了酒店一遭。
剛剛洗漱完畢,門鈴突然響了,李慧看了看錶,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是誰走錯了房門呢?她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服務小姐在外面輕聲叫門:";小姐,能開一下門麼?送宵夜的。";
誰送宵夜?
李慧莫明其妙地開了門,只見門外一個端着托盤的小姐後面,站着笑咪咪的楊先生。
她愣住了,不知道該不該讓他們進來。可是顯然必須讓她們進來,一個吃力地端着一大堆吃的東西,一個是專程來給她送這些東西的。
李慧此刻的矛盾心情無法形容。
她想起了那個提示:";猜猜今天有什麼災難將要……";她感到自己好像離那個災難越來越近,因爲自從晚上跟楊先生出來之後,她就一直沒法自主地安排自己,一直被暗中的某種力量挾持着!
她偷眼看了看楊先生,他正在打量那個書櫃裡有什麼書,好像並沒有注意到她的情緒。於是她只好裝作沒事一樣,把那些裝宵夜的紙盒一一打開,在做着這些的時候,她一直使自己保持與他的正面相對,她可不想被別人在後腦勺上狠狠地砸那麼一下子。
你餓了吧?
李慧被楊先生突如其來的問候嚇了一跳,她倒抽一口冷氣,才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悄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怎麼這麼緊張?
他若無其事地環視了一週房間,";這房間裡沒什麼不對勁吧?";
沒有沒有,我只是有點兒累了。
好,吃完了你就馬上休息吧。洗完澡,我倒是不困了,奇怪。
楊先生好像對一個非常熟悉的女人一樣,輕聲細語地說着,一邊把一塊蛋糕放在她的面前。
今天讓你破費了。
李慧故意要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開,才這麼說。
¤Tтká n ¤c○
哪裡?平時要找機會給你獻媚太難了,今天是張麗麗成全了我。
……你不該這麼講話。
李慧眼皮耷拉下去,不再看楊先生的臉,她知道那上面寫着的內容非常複雜,她的心跳加快,恨不能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我說的是真的,人和人,一比較也就看出高低來了。張麗麗身上上海女人的毛病太多了。不瞞你說,我和她的可能性不大。
楊先生!
李慧臉脹得通紅,她想制止他,可是又不想在他面前失態。本想站起來一走了之,可是這麼晚了,去哪兒呢?
李慧小姐不要見怪,我這人太直率,有話就想說。
他的手好像無意地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那天我一見到你,就想起了大學裡的那些日子,你知道我那本《查泰來夫人的情人》本來是想送給誰的麼?";
誰?
李慧嚇了一大跳,她渾身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地喝問了一句。
就是你!
楊先生的身體已經撲過來了。
你胡說!
李慧一下子閃開,";你不要胡來!我要喊人了!";
楊先生不再講話,他好像爲了節省一點兒精力,只是站起身來,上前來抓李慧的胳膊。兩個人在沙發周圍像捉迷藏一樣繞了幾個圈子,李慧撒腿就往門口跑去。
算了,你不用跑了,還是讓我走吧。
楊先生在她的身後平靜地說了這麼一句,李慧才中途停住。
她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楊先生,只見他慢慢往門口走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突然一把摟住了她的肩膀,在她嘴上狠狠地吻了起來,他的一隻手顫抖着,在她的胸前亂抓一氣。
李慧本能地護着自己的敏感處,拼命推着楊先生的手,可是無濟於事,和楊先生相比,她顯得太弱了。
眼看着衣服的扣子被他扯得七零八落,一隻白嫩的乳房也從胸罩裡跳了出來,李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
突然,她張開了一直牢牢閉着、抵禦他那可惡的舌頭的牙關,在他的嘴脣上狠狠咬了一口!
楊先生那老虎鉗子一樣的大手突然下意識地鬆開,捂在了自己的嘴上,他驚愕的眼睛盯着她,好像不認識一樣。
兩人對峙了足足有五秒鐘,然後,楊先生悻悻地甩了一下他那黑油油的頭髮,開門走了出去。
該死的張麗麗,怎麼認識了這麼一個不地道的傢伙!李慧渾身還在突突發抖,她站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一個晚上的高檔享受至此全都變了味兒,現在她只恨自己太傻,爲什麼不早點兒看穿楊先生的鬼把戲。
蜷縮在高檔席夢思牀上的李慧,一夜沒有睡好。
如果自己再軟弱那麼一點點,如果那個楊先生再混蛋那麼一點點,今晚她的命運就可想而知了。
她越想越後怕,覺得這個世界簡直就沒有個安全的地方可供她躲藏。
她一會兒感覺衛生間裡有聲音,一會兒又覺得衣櫃裡面有響動,甚至覺得牀下面也藏着什麼似的,叫她毫無安全感。
難道——這就是那個讓她自己猜測、她卻沒有料到的災難麼?
如果以後每天她都要遇到這樣一個";意想不到的";災難,根本要不了十天,她就會徹底完蛋了。";死亡時間表";可能還可以節省十天時間,它的策劃者就可以早早的得勝回朝。
張麗麗早上一到單位,就跑到李慧辦公室去找她。昨晚她差不多整夜都在給李慧家打電話,可是卻一直沒人接。
早晨李慧在酒店裡起牀時剛剛六點半,楊先生大概還在做他的好夢。
李慧偷偷出了門叫了輛出租汽車回了家。
她要把今天電子郵件的內容搞清楚,然後換衣服,像往常一樣地上班去。她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猜猜今天會有什麼災難降臨。
一想到這個,李慧就覺得心臟脹得難受。
她覺得一塊黑乎乎的大石塊兒就懸在自己頭上,隨時可能掉下來把她砸成肉泥。而這石頭究竟什麼時候落下來,她卻沒法知道。她要承受這塊石頭突然對準她砸下來時的重量,同時還要承受這石頭將要落、卻尚未落下來時的恐怖。
就在李慧黑着眼圈兒坐在辦公室裡發呆的時候,張麗麗走進來了。
要死!你昨晚怎麼沒有回家?
張麗麗的眼睛像刀子一樣犀利地在她臉上身上來回劃了幾下,然後落在了她的眼睛上。";你在外面過夜?";
嗯……
李慧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只好吞吞吐吐地說:";有個朋友來了,我在酒店裡陪她住了一夜。";話一出口,她才發現自己撒謊的本事實在是太差了。
楊先生呢?他昨晚沒跟你在一起?
吃過飯他就回去了。
這個傢伙,到現在還沒給我來個電話!
李慧這纔想起來,";對了,昨晚你家裡有什麼急事?要不要緊啊?";
沒什麼事,我就是想讓你們單獨呆一會兒。
什麼意思?
李慧的臉脹得通紅,她氣憤地扭過頭去,不想再理這個張麗麗,她覺得張麗麗真是變了一個人,無聊透頂。
生氣了?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其實我對你特別放心,要不然昨晚我怎麼能扔下你們倆個孤男寡女就走了?
玩笑不好這樣開的,沒意思。
哎!告訴我,那傢伙沒有欺負你吧?
她又似笑非笑地盯着李慧的眼睛問。
沒有。
李慧想起酒店裡的情形,真不知道怎麼對張麗麗講纔好。她只有三緘其口。可是張麗麗問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已經知道了楊先生對李慧心懷不軌?
李慧突然感到昨晚的事,就好像是張麗麗和楊先生合夥謀劃了來算計她似的,她總覺得張麗麗好像對昨晚酒店裡發生了什麼瞭如指掌,甚至,這一切就是她一手策劃的。
張麗麗又仔細察言觀色了一番,這才嘻嘻哈哈地離開了,她好像完成了一件什麼重要任務似的,心滿意足。李慧看着她的背影,一時間捉摸不透她。
她又想起了大墩兒。那個她曾經那麼信任的男人,其實是一個全副武裝了來對付她的人,而這個張麗麗和楊先生,又是一個陰陽怪氣,一個色迷心竅。
李慧覺得對周圍的人越來越沒法兒信任,她已經難以再用平和的心態去對待別人了。當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恐怖也一下子涌了她的心頭。難道她的周圍除了心懷鬼胎的人,就是存心算計她的人?難道這世界上就沒有一個好人了麼?
今天早晨的電子郵件提示她的正是:
第十二天,小心你周圍的所有人!
這個";周圍的所有人";就是讓她不錯眼珠地盯着每一個人,他們可能是指大墩兒,可能是楊先生,也可能是張麗麗,還可能是寧坤和陳主任!
這是在讓她與所有人爲敵!夠狠毒的一招兒。
她的對手想把她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趕走,把她孤立起來,讓她失去支持,然後再輕輕鬆鬆一下子把她打垮!那麼,現在他一定是要製造她和楊先生之間的緊張氣氛了,因爲昨天到現在,她和楊先生的接觸是最頻繁的。
難道大墩兒一直在盯她的梢?
李慧再度陷入混亂之中,她覺得自己受折磨的日子變得遙遙無期,簡直沒個頭。就在剛纔她從家裡到單位的路上,她還充滿自信地想,再熬過幾天,";死亡時間表";就快到期了。可現在她卻突然想跑到公安局去尋求保護!她真是有點兒力不從心了。
李醫生,上午有一個手術,你行麼?
陳主任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她面前,";看你臉色不大好呀,昨晚沒睡好?";
還可以,
李慧掩飾道,";是什麼手術?";
剖腹產。
陳主任關切地看着她,";要不這樣,我再安排個人吧,等你再恢復一下?";
李慧覺得陳主任對她的小心翼翼簡直沒有道理,她已經這麼多天沒有好好上班,也沒有正經地工作過了,他爲什麼一點兒不煩?爲什麼還是這麼唯唯諾諾地看着她的臉色行事?這哪裡像一個主任的做派?
小心你周圍所有的人!
李慧猛然想起了那個提示,陳主任這個樣子算不算";周圍所有的人";之一呢?她盯住陳主任的臉出神兒地胡思亂想起來。陳主任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咳……你……不要緊吧?";
爲了預防";萬一";,最好還是離開他遠一點兒吧。可是他如果在院長那裡說句什麼對她不利的話,她的副高級職稱恐怕就泡湯了!想到這兒,她的臉立即憋得通紅。
我看,你好像還在發燒,休息一下吧,我先去安排一下工作。
陳主任說着就出了門,李慧怔怔地看着他微駝的背影,不知是不是該追上去對他說:";主任,我行,讓我來吧。";
顯然她根本不行,今天這種狀態,她上了手術檯非出事不可。
肉體上和精神上的種種折磨,她都可以忍受,可是如果她的工作出了麻煩,她的前程受到影響,這是李慧絕對不能接受的。
她已經明顯地感覺到,她在醫院裡的形象,正在受到不良影響,她熱愛的事業也快要被這件事給毀了……
失魂落魄的李慧在辦公室裡轉了幾個圈子,她覺得一分鐘也呆不下去了,她必須馬上去找大墩兒,她要當面向他說明那個死去的嬰兒的事情,向他和他的全家道歉。
然後,揭穿他關於";死亡時間表";的陰謀,讓他馬上住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