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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一章

第一十一章

李慧躺在牀上,大墩兒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

如果沒有今天他妻子的一番話,李慧是無論如何也沒法把這個男人跟";死亡時間表";聯繫在一起的。

可是,現在她再想起他來,就覺得他那總是帶着一絲憂鬱的淺笑,的確好像是懷着不可告人的內容;他那須臾不離她左右的關切的眼睛,又好像總是怕她隨時會跑掉似的。

正是在大墩兒打電話找她的那天早晨,她接到了那封裝着";死亡時間表";的信。然後他和妻子請她吃晚飯,他是想看看她的反應。但她當時還沒有看過那封信,當他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那封信所產生的預期效果之後,他就接連發出了那些歇斯底里的電子郵件!

後來幾天他頻繁地出現在她身邊,就是想隨時瞭解她的反應。

結果她從樓梯上摔下去了,於是他來陪她,並讓她依戀他,然後自然而然地跟她發生了肉體關係。

他在她身上發泄的時候是怎麼想的?一定是居高臨下地在欣賞自己的獵物被他降服時的傻瓜相吧?而她那時就像一個心甘情願的奴隸一樣聽憑他擺弄!

李慧突然覺得胃裡不舒服,是一種翻江倒海想吐個乾淨的感覺。

她想着大墩兒從認識她以來這段時間裡所做的每一件事,直到現在,她還難以相信他就是那個死嬰的親孃舅。可他短時間內對她的過度熱情,他乘虛而入佔有了她的身體的舉動,現在想來,是多麼陰險可怕!當時毫不知情的她,對這一切,是怎樣的甘之如飴呀!

她想起大墩兒酒後歷數汪洋小時候在學校裡的種種劣跡時的一臉無辜,現在看來,他是有意識地貶損汪洋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破壞他們之間的夫妻感情。

不過,當大墩兒把心力交瘁的她抱到牀上,再解開她的衣服時的熟練自然,還有他看着她吃東西、喝咖啡時的溫和的眼光,仍然那麼頑固地使她恍若夢中,不願意清醒。

現在李慧開始相信老人們的話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爲";。只要你做了人世間遭到禁忌的事情,不論是有心還是無意,就都再也逃不掉厄運臨頭。

也許大墩兒根本沒有錯,他只是想爲他可憐的姐姐討回個公道,可是他遇到了李慧這樣一個美麗迷人的對手,他感到矛盾重重了。他一方面想讓她受難,一方面又不忍心看着她受難,他甚至花掉那麼多錢來陪她出去散心,給她安裝防盜網,並因此受了連累丟了自己的貴重物品和現金。

大墩兒昨天離開之後再也沒來電話,說明他已經不想再見她,他已經瞭解了她目前的狀況,他明白他從精神到肉體對她進行摧殘的計劃已經起了作用,現在她不僅遍體鱗傷,而且精神也瀕臨崩潰。

下面,他只要每天發一個電子郵件,就可以輕輕鬆鬆靜等好消息了。

李慧憑藉女人的直覺,感到大墩兒最終是不會忍心對她下毒手,置她於死地的。她細細回憶他曾經對她的一舉一動,包括在牀上,她感覺他是喜歡她的,簡直就是一種愛不釋手的喜歡。

他想掩飾自己的感受,可是在李慧這樣細膩的女人面前,這一切都是徒勞的。也正是因爲她看得出他對她的真實感受,才把持不住自己,情不自禁地迎合了他。

她自信他不會對她趕盡殺絕!

李慧騰地一下從牀上跳下來,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電腦。她看着Windows98出現、消失,聽着音樂響起再停止,覺得漫長得難以忍受。

上網的撥號音也是那麼拖泥帶水,沒完沒了!

她猜想那封電子郵件裡會是什麼樣的內容,大墩兒會不會宣佈戰爭就此結束,大家都忘記這一切吧!而他自己,也從此銷聲匿跡?

等到信箱打開時,她已經急出了一頭汗水。

今天是第十一天,十天之內,你將遭遇更大的災難!

第二行寫着的是:";猜猜看,今天將有什麼災難臨頭?";

李慧感到頭皮發麻,她的眼睛不自覺地去看自己握着鼠標的手,手背上的寒毛根根直立,每根寒毛的根部,都突然間冒出了小小的雞皮疙瘩。

這個傢伙!他開始變本加厲地向她攻擊了!

情況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大墩兒居然對她如此心狠手辣,是她無論如何想不到的。她懷疑,這不像是大墩兒能夠做出來的事。除非他在24小時之內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理智戰勝了感情,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李慧多麼想排除大墩兒的可能性!可是除了她的直覺還是她的直覺,再也拿不出合情合理、有力有據的東西來說服自己了。

她決定親自去找大墩兒,她要當面印證一下自己的判斷。

天黑之後,李慧去了大墩兒的海鮮酒樓。

她不知道他的公司在什麼地方,想找他的名片,這才發現他根本就沒有給過她名片。好在他的酒樓還去過兩次,只好直奔那裡。

一直到晚上十點多,大墩兒也沒有出現。李慧不能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再傻等下去了。她叫過值班經理詢問大墩兒的情況。

大墩兒經理今晚不來了麼?

誰?

那個經理沒聽懂她的話。她這才明白,";大墩兒";的名字說不定酒店裡的人都不知道,那只是他在親朋間的暱稱,公開場合的他,應該是有一個正經八百的";學名";的。

她愣住了,這好像也是大墩兒刻意用來對付她的!

那……你們經理是誰?

那個值班經理說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李慧從未聽說過。

你們有幾個經理?

三個。

總經理叫什麼?

婁佚名。

什麼?沒有名字?

姓婁的婁,仗義的義,明白的明。

那個經理有點兒不耐煩了,他說完東張西望地看看有沒有什麼事情要他去忙碌,好像隨時準備離開這裡。

就請你給婁經理打個電話,說有個朋友在這兒等他,請他過來一下。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一般情況下,這種時候我們都不敢打擾他的。

我是他的朋友,你就說……

李慧想不出一個好的理由,她突然打住,站起來,在那值班經理揣摸的目光中走出了大門。

猛地,她又站住了,不行,應該找到他的新電話號碼。

那個經理見李慧站住,就慢慢走出門來,";還有事嗎?小姐?";

你們婁經理的電話,我是說他的手機號碼是多少?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平時都是他到酒店來,我們一般不找他的。

經理很老練地說。

好吧,我會讓他炒你的魷魚!

李慧心裡的仇恨一下子涌上來,信口這麼一說,才覺得解了一點兒心頭之恨。

走上大街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又輸了一招。

第二天,李慧就上班了。

她覺得自己實在沒辦法再呆了家裡熬日子,她必須工作,邊工作邊解決自己的麻煩。這樣,起碼她還有單位和張麗麗的關心和保護。

否則,她一個人在家裡悶着,即使沒人上門來對她施暴,她自己都會發瘋的。

今天早晨電子郵件又變了花樣:

只要你睜開眼睛,恐怖就不會對你視而不見。小心……

什麼意思?就是說只要她還活着,他就要沒完沒了地糾纏着她?

小心

後面的省略號又是什麼意思?對了,昨天他已經提示過了,讓她自己去猜測!那麼,如果這一天之內猜不出來,就要分分秒秒遭受折磨。24小時不停地去琢磨這樣一個殘酷的問題,什麼人能受得了呢?他這是想用這種方法把她逼瘋……

李慧覺得大墩兒的性格已經扭曲,心理已經嚴重變態。他躲着她,用這種方式最後達到他的目的,而他又可以不親眼看到她在痛苦中倒下去,這樣就可以不受內心的折磨,就可以得到精神解脫。

想得美!她一定要讓他正面看着她的眼睛回答她:";我被折磨死了,就是你要的唯一目的麼?我死了,你的小外甥就能活過來麼?";

她能想像出他不幸被這個問題當頭擊中,呆若木雞的樣子。

必要的時候,她應該報警。

可是她知道,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走這一條路,她不想讓警方提供給法院的資料裡有那麼幾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大墩兒關於他和被害人李慧是怎樣發生了兩性關係的詳細描述。

要死!你怎麼嘎快又跑來了?沒事了?

張麗麗耳朵很靈,不知從哪兒得到的消息,李慧在辦公室裡剛一坐穩,她就進了門。

今天她打扮得特別漂亮,脣膏塗得相當精緻,眉眼也描畫得有型有款,看上去生氣勃勃,神彩飛揚。愛情的力量真是太偉大了!她和楊先生的關係一定有了進展,李慧暗想。

那天在超市裡遇到楊先生的事又在她腦子裡浮上來,要不是楊先生領着的一個小男孩引起了她的好奇,就不會鬧出那個";紙箱掉落事件";。楊先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這裡面藏着的隱秘又是什麼,李慧腦子裡始終還畫着個問號。

張麗麗這麼大年紀了,如果這一次感情上再受了傷害,對於她來說,可能就是致命的。李慧覺得自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不幸之中,對於張麗麗的事關心得實在太少了。

可是超市裡那件事還沒法確定,那個小男孩兒到底跟楊先生是什麼關係,被小孩子叫做媽媽的女人到底是什麼身份,還都是個謎。本來想等她自己熬過去這一關再跟麗麗說這個事,可是看現在這樣子,恐怕是來不及了。

李慧感到一種見死不救的自責自慚心理,在折磨着她。

怎麼不多休息幾天?陳主任不是都給了你假?

張麗麗還在埋怨着她。

唉,一直沒有休過病假的,突然不上班,不大習慣。

李慧敷衍着,掩飾地看了看張麗麗那件剪裁可體的旗袍:";這衣服哪裡買的,這麼合身。";

長樂路。

張麗麗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原地轉身,展示了一下:";還好吧?";

太好了。

那天經過長樂路,啊唷!那條小小的路上全都是旗袍店,裡面擠滿了外國人。我一問,可以量身訂做,就做了這麼一件!

你這體形真是穿旗袍的料子。

你穿也不錯會,下次去做一件吧,我帶你去。回頭客,老闆娘會照顧一下的。

最近和楊先生的事怎麼樣了?

還可以。對了,他還問起你呢,說哪天晚上沒事的時候,再請你出去玩玩。你喜歡保齡球,還是游泳?昨晚我們去名人苑玩得挺開心的,下次帶你一塊兒去!

別老讓我當電燈泡了,你們談戀愛需要安靜,我就不要搗亂了。

什麼戀愛呀,我發現女人要愛真得趁早才行,否則人一老,就算完了。

張麗麗突然有點兒感傷,";都這把年紀了,根本就沒有激情嘍!互相好好了解一下,只要人還行,就成個家算了……";

李慧聽出了張麗麗口氣中的滄桑感。好像她談的完全是別人的事一樣,一點兒熱情都喚不起來。她突然覺得張麗麗比自己可憐多了,一生中最好的時候沒有遇到可心的男人,到了這把年紀,就是想轟轟烈烈地愛一把,也力不從心了。

她想起了汪洋,當初在大學時,他們的戀愛讓多少同學羨煞。那時候是一邊看外國的愛情大片和描寫愛情的名著,一邊進行愛情的實踐,多浪漫呀!可惜張麗麗白白錯過了那段美好時光。

有點兒忘情的李慧突然問了一句:

你在大學時一定也有不少追隨者吧?那時候爲什麼不抓一個嫁給他?

張麗麗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很複雜,她的眼睛望向窗外,神情裡有遙遠的回憶,也有一種淡淡的悔恨和深深的無奈。

李慧讀不太懂她臉上的意思,只覺得張麗麗內心深處一定藏着一個至今仍未癒合的傷痕。

下班的時候,李慧接到了楊先生在樓下打來的電話,他還是那麼伶牙利齒,風趣幽默,說他的車正奉命在醫院門口等着她和張麗麗,";請小姐們起駕,快點兒下樓吧";。

李慧想起了超市裡的事,她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想探個究竟的衝動,看看這個楊先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幫麗麗把好這個關。

她急忙收拾了一下,又故意耽擱了幾分鐘,想讓張麗麗先到,這才慢吞吞地下了樓。

楊先生的車一直在樓下等着,李慧走過去的時候,只見到他一個人。

麗麗呢?

她猶豫着站在車門外面不想先進去。

她早就來了,看見你不在,就去旁邊小店買東西了。來來來,請上車吧!

李慧磨磨蹭蹭上了車,坐在後排座上,拿出了包裡的書。

李小姐喜歡生活散文?現在這種書倒是蠻時髦的呀!

啊,隨便翻翻。

看完了借給我看看,其實我也是蠻喜歡這種消遣的。

李慧裝作沒聽到,她一邊翻書,一邊問:";麗麗買什麼東西去這麼久?";

她沒講,我也不好意思問。

楊先生自顧悠閒地整理他手機上儲存的電話號碼,好像一點兒不急。

他可真夠有紳士風度的。李慧想。

與女朋友的男朋友單獨相處,李慧覺得特別不自在,何況她對這個男人印象不怎麼好。她猛然想起了那天超市裡的事,就合上了書本:

楊先生喜歡逛商場麼?

李慧狡猾地試探道。

還可以吧,聽說要討好女人就要裝作喜歡逛商場。如果是陪女人一道逛,我想也不會太乏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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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呢?上海不少外國人辦的大超市裡面,有不少男人也喜歡的東西呀。

是,可是如果沒什麼要買的,一般也不會去,除非確實有需要。

那天我在超市裡看到一個人長得特別像你,……

李慧說着,注意地看着他的反應。

啊……

他好像是在回憶的樣子,";兩三天前吧?我陪小外甥買了部童車。對不起,我當時沒看到你,你也在那兒?";

我當時也沒看清,你就走過去了。不敢肯定是你,也就沒打招呼。

李慧小姐很清高的,我看得出。

李慧一下子沒了話說。

張麗麗的好朋友嘛,我估計都跟她是差不多的脾氣吧?哈……

楊先生非常會爲別人解圍,李慧覺得他很懂得體貼女人,心裡不禁有點兒爲張麗麗高興。

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可是張麗麗還沒回來。李慧沉不住氣了,她從車裡鑽出來,站在人行道上東張西望,希望張麗麗馬上出現在什麼地方,可是街上下班的人來車往,根本沒有張麗麗的蹤影。

這時楊先生推開了車門叫她:";上車吧。";

怎麼回事?

麗麗打來電話,讓我們到前面去接她,她走得太遠了,不願往回走。

這個麗麗,真有她的。

李慧心裡有點兒惱火,本來她今天就是很勉強纔來了的,她真想一走了之。可是她不能,麗麗一定是在故意折騰這個楊先生,她的目的在於";考驗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對她有這個耐心。

她調整好情緒,坐上了車,由着楊先生往張麗麗指定的地點開去。

車剛開出一會兒,楊先生的電話又響了,原來是張麗麗說她已經坐出租車先走了,請他們直接到酒店找她。

這個張麗麗,到底玩的是什麼噱頭?

正是下班高峰時間,路上塞得寸步難行,走走停停,慢得要命。李慧坐在車裡,書也看不下去,她想快點兒把今晚的應酬對付過去,好早點兒回到家。

早晨的電子郵件提示她說,只要睜開眼睛,恐怖就不會對她視而不見,這就是說,她現在已經是四面楚歌,危機四伏。

而這些危險究竟來自何方,只能由她自己去猜測。這種時候,還在街頭亂轉,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李慧小姐

楊先生坐在方向盤前,百無聊賴地看看錶,然後又回過頭來跟李慧搭訕,";你在醫學院的時候可是個有名的美人啊,也算是個校花呢!";

李慧對他的稱呼特別不習慣,別人一直都是叫她的名字或是叫她的職務的,可是這個男人老是一副洋買辦的架式。

你搞錯了,我們學院有名的美人是張麗麗。

不,她是前兩屆的校花,你是後來的。

你倒蠻清楚的,我沒有注意這些事。

你知道麼?在大學裡,男生每天晚上開牀頭會,主要內容就是討論你們這些校花的佚聞趣事,所以雖然你那時候根本不認識我們,我們對你可是蠻熟悉的呀!

嗯……你在學校的時候就認識張麗麗麼?

當然,只不過沒打過招呼。

李慧想笑,";那不能算互相認識吧?";

不平等呀!那時候多少英俊小生圍着你們轉?我輩想獻個殷勤都沒有機會!

看你說的。哪有這種事?

你不信?講一個故事給你聽。

楊先生故意賣關子地回頭看了李慧一眼。";有一回,我搞到兩本《查泰來夫人的情人》--你要知道,那時候全國各地還都買不到那本書呢,到上海來出差的人都想買一本帶回去的,可書店裡經常脫銷。我是託一個在新華書店工作的朋友弄到的--當時我就想,其中一本可以做爲禮物送給張麗麗,然後好趁機跟她認識一下。

我拿着包好的書在圖書館門口等了好幾天,總算把她給等來了。好傢伙,我一看,她身後跟着起碼有三四個追隨者,個個都趾高氣揚,比我英俊瀟灑。天啊,我當時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只好乖乖地抱着書溜回去了……

李慧忍不住笑起來:";後來呢?";

後來我就另尋新歡了呀!我這個人,還是比較有自知之明的。

我是說那本書……

啊,書還在,我正想,哪天要把這部書重新包裝一下,物歸原主好了。

你還沒對麗麗講這件事啊?快點告訴她,我敢保證,這個陳年老故事會使你們的感情立刻升溫。

一直懶得講話的李慧突然被這個故事剌激得興奮起來。

嗨……

楊先生嘆了口氣,不再說話。李慧覺得他好像有什麼難言之苦,但又不便多問,車裡一時間冷了場。

大街上的人流、車流還是像滔滔的洪水,李慧和楊先生坐在車裡,各懷心事,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突然,楊先生的電話響起來,李慧聽到張麗麗在裡面提高了嗓門吵了幾句,聽不清詳細內容,可是她那不耐煩的語氣非常明顯。

楊先生一疊聲地解釋道:";塞車了,塞車了……很快,再等一會兒,很快就到了!";

放下電話,他很響地呼出一口氣:";美人兒難侍候呀!張麗麗好像還是五年前那個脾氣。";

這說明她還像過去一樣保持着青春活力,人要是一輩子都不變,多難得呀!

可是,人家說得好,到什麼山上唱什麼歌,這又怎麼解釋?

什麼意思?

李慧覺得這個姓楊的心裡有點陰暗的東西。他又想追到過去的夢中情人,又心理不平衡,覺得委屈了自己。

畢竟不是當年的校花了嘛。女人比男人更容易蒼老。

楊先生嘆了一聲。

你是說我們都成了昨日黃花了。

沒有這個意思!你還是挺年輕的,那天見到你,我就感到你一點兒都沒變。

李慧想轉移話題:";麗麗現在在哪裡?";

她說早已經到了,如果我們還不到,她要先回去了。

唉!今天真不順利。

我們還不是因爲等她麼?不然早就到了。

楊先生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可是遣詞造句卻隱含着相當的不滿。

李慧一時不知怎麼說好,索性不出聲了,裝作看書。

在上海,像你這樣沒什麼脾氣的女人真是越來越少了。

誰知楊先生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她只能還是裝作沒聽見,心想,我本來就不是上海人嘛。

電話又響了,張麗麗在對面聲音很響、速度很快地說了一句:";你們慢慢開車,別急!我先回家去了,家裡有事叫我!";

什麼?你再等一等……

對方電話已經撂下了,楊先生舉着手機愣住了。過了半天,他才醒過來:";她這是生氣了麼?什麼意思呀?";

不會生氣,可能她家裡確實有事。她媽媽年紀大了,經常會生急病,她是醫生,這些事總是叫她回去的。

李慧急忙爲張麗麗分辯,可是她看到楊先生的臉色已經多雲轉陰,說什麼都沒用了。

兩個人坐在車裡,呆望外面的街景,霓虹燈已經亮起來,車流還沒有疏散的跡象。李慧真想下車去走一段,然後再搭乘地鐵,把楊先生一個人扔下塞車好了,反正他是車主,她也沒辦法幫他。

可是想了想,她沒好意思開口。畢竟今晚楊先生因爲張麗麗而不大開心,她沒有理由再火上澆油。

一米兩米地往前挪動的汽車,中途停在了路邊一間酒店的大門口。

這是一間五星級涉外酒店,門口是一個碩大的廣場,地下停車場的牌子就在他們的眼前不遠處懸着。

楊先生突然亮起了轉向燈,兩手在方向盤上打了一個漂亮的旋子,汽車就轉到右面路邊去了。

等李慧再去看窗外,一個穿戴整齊的車僮已經站在了他們的車門前。

不走了,今晚我們就在這裡吃西餐。

楊先生回頭對李慧說着,車門在李慧的身邊一下子被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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