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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死亦害人 (2)

第14章 死亦害人 (2)

年叔頓時興奮起來,這是職業習慣使然。年叔是燒炭的山工,長年累月在山間幹活,對很多野生動物非常瞭解,經常在山上抓到果子狸、猛蛇等動物。他認爲剛纔發現的東西又是隻野味,儘管沒帶捕獵工具,但仍躍躍欲試。他拿起鐮刀,輕車熟路地朝黑影追了上去。在年叔的眼中,獵物在一步步靠近,而事實上,危險卻一步步逼近。

黑影朝西邊茂密的林木間逃去,年叔拾起剛纔扔出去的竹子,飛快地追蹤獵物,一路披荊斬棘。在追蹤的過程中,他儘量讓自己的腳步聲很輕,儘量讓自己的動作幅度小些。此時,黑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前方矮小的林木卻時不時發出被衝撞的聲響,年叔循聲一路追去,竟然追到了此山的山谷中。山谷中有個小水坑,坑水潺潺流動。除了汩汩的流水聲,沒有其他動靜,年叔屏氣向周圍張望,緩緩挪動腳步前行。

據說,如果年叔當時越過此坑,則一切安然無恙。因爲這是一條山界,以山谷的小坑爲分界線,山這邊屬於賀伯的,山那邊則屬於另外一戶人家。

深谷中,即使外面陽光十足,光線也無法透進來,何況這是個陰天,整個山谷陰沉沉的,鬱鬱蔥蔥的樹木密密地籠罩着山谷,像一道道陰森的屏風。年叔視力非常好,他竟然發現坑邊的一個大石頭旁,微微露出一個動物的頭部,似乎在暗中窺視他的動靜。年叔不由得激動起來,躡手躡腳地挪步,離石頭大約一米遠時,他閃電般舉起削尖的竹子朝在石頭後邊躲着的動物捅了過去。據年叔後來說,當時他聽到一聲慘叫。年叔揉了揉眼睛,看得一清二楚,石頭後邊根本沒有任何東西,並且也沒有任何東西逃走。

年叔覺得自己眼冒金星,揉過眼睛的手黏糊糊的,湊近鼻孔一嗅,竟然是血腥味,他這才發現眼角被眼前一根尖銳的木棍擦傷。有驚無險的是,此木棍竟然插在坑邊,頭尖向外,從年叔這方向看去,不是木棍,而是成爲一點,如果有稍微偏差,估計年叔會少隻眼睛。

年叔後怕了。十幾年來,一直不怕山中怪物的他,頭一次覺得詭異。就在他覺得詫異之時,潺潺的坑水裡響起了一聲尖叫,他立即抽出竹竿,準備攻擊。

然而,高舉竹竿的他突然聽到“刷”的一聲,一個東西掉落,打到他的頭上,然後掉地,他湊上去一看,竟然是隻拖鞋。而這隻拖鞋由於長期浸泡,佈滿蘚苔,發出怪味。年叔顧不上了,因爲他看到一隻野豬竟然就在坑下,在坑前的石板處,他提起竹竿向下張牙舞爪地亂戳,加上一陣陣自言自語的助威,一隻野豬在他眼前倒下了。

年叔體會到了強烈的征服快感—獵物唾手可得,只要跳到大約3米深的坑下,獵物就手到擒來。據打哥後來說,此時年叔的嘴角掛着莫名其妙的微笑。就在年叔準備跳下去的時候,他聽到了不遠處打哥的叫喊聲:“年叔,年叔,你在哪裡?出下聲啊!”

年叔聽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臉色慘白,沒有迴應打哥。幸虧年叔在這關鍵時刻沒有向前邁進,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打哥看到立在坑前一聲不吭的年叔,緩步向前,輕輕用雙手攬過他的腰,抱着他向後移動,把年叔帶離坑邊。年叔安全了。

當年叔清醒過來,叫打哥去看看坑下是否有隻打死的野豬時,打哥見到了驚人的一幕:坑下有段樹幹,樹幹下有兩條木棍釘成的腿,而樹幹的頭部還掛着一頂帽子,幾件衣服已經被撕裂,旁邊還有一隻拖鞋。

打哥的驚恐並不是因爲這個木頭人的出現,而是因爲年叔把木頭人當做一隻活野豬。打哥意識到此事非同尋常,再也不敢在山上停留了,拖着疲憊不堪的年叔就往家跑。衆人見兩位辦事者兩手空空回來,忙問怎麼回事,打哥如實講了,衆人聽了面面相覷,而一聲“不是吧”的驚訝聲卻打破了沉默。

說話的是賀伯的兒子鐵哥。據鐵哥敘述,父親臨死前提到了兩點:一是恐怕自己不能回到老家才斷氣,二是生前從來沒有把山界交代給下一代,兒女們恐怕以後都不知道哪些是自己家的山了。

顯然,年叔應該是遇到了賀伯的鬼魂,年叔也因爲這事病得不輕,過了一個多月才恢復元氣。事後很多人認爲,那個木頭人只不過是賀伯生前弄的,是用來嚇野生動物保護竹頭的,而年叔卻差點因它喪命。此事讓人不明白的是,本來年叔這些人是幫賀伯辦理喪事的啊,賀伯怎麼反而來害這些人呢?看來只能用“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來解釋了。

然而,死後的賀伯並沒有因爲年叔的見鬼而停止害人,仍在悄然進行着。賀伯的出殯日期安排在大年初四,大年初一和大年初二兩個晚上大家平靜度過。

大年初三那晚,剛剛天黑,寨子裡還熱鬧非凡,幾個年長者坐在大門口的八仙桌旁跟和尚聊天,而停放屍體的大坪帳篷下也有不少死者的親屬聚集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電壓問題,還是接觸不良,帳篷上的大吊燈突然變得一閃一閃的,接着就徹底熄滅了。衆人知道,這並不是停電,因爲大門內各戶人家的窗戶裡都還有燈光。於是立即叫來了寨子裡的業餘電工曾小二。曾小二立即趕來,搬了個梯子,叫人扶着,自己攀上去換了個燈泡,還是不亮。小二斷定是另一端接線口的故障導致的。

另一端接線口直接搭在高壓電線上。對電工來說,解決這類故障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曾小二立即帶着梯子,走到百米外田邊的高壓柱旁邊,把梯子靠着柱子,攀緣而上。據說,曾小二發現接線口的兩條線中的一條已經脫落,他只要把接線口再鉤上去即可。按照物理學常識,只要曾小二不碰到線口的導體,那應該是沒有問題的。然而據說他事後講,自己的手竟然有點抽筋,原本拿着電線的絕緣體部分的手竟然過了界,觸到了導體,甩也甩不掉,在甩的過程中,他差點把鐵線鉤住高壓線!

在這危險的關頭,坐在大門口的一個老和尚匆忙跑了過來,口中唸唸有詞。在梯子上的曾小二聽到和尚的動靜才鎮定下來,把電線搭了上去,頓時帳篷上的大燈亮了起來。此時的曾小二早就冷汗直冒,等他從梯子上下來,和尚立即叫他回家洗個熱水澡。和尚回到桌子旁邊,跟幾個老者嘀咕了幾句,帶着一副三牲和香紙寶燭,徑直往高壓線柱那邊走,到一個田角,祭拜了某些玩意兒,算是了事。

當時,很多村民都相信這位老和尚的法力。當天晚上,附近幾個寨子裡的家庭都叫老和尚畫了些符給家人來防身,當然也包括我家。這意味着老和尚有某種預見的能力,然而,如果把第二天發生的災難件當做是鬧鬼,那爲什麼老和尚又沒有預見到呢?所以我認爲和尚的能力也有侷限性,甚至可以說和尚不過是個普通人。

大年初四是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日子,因爲在這天賀伯出殯。據說當年的墓地方向是利於東南,因此賀伯的墓地選在村子東南方向的百葉崗。百葉崗的樹木多爲杉樹,剛剛過了一個冬季,乾枝遍地。讓人覺得慶幸的是,過了新年,幾天都是好天氣,陽光普照,萬物生機勃勃。出殯從下午3點開始,具體隊伍是:第一隊是媳婦隊,點火把,表示爲死人點亮前程;第二隊是童子隊,主要是拿着孝旗,一般旗子上貼着四字的賀語,如“駕鶴仙歸”、“往生極樂”等;第三隊是鞭炮隊,職責是一路上放鞭炮,這個隊伍還要特別注意一點—如果鞭炮響到一半熄火了,不要繼續點火,返回時千萬別再放;第四隊是棺材隊,8人;第五隊是孝子孝孫隊,如果還對先人戀戀不捨或者留有遺憾,繼續哭喪;第六隊是哀樂隊,一般由民間團體組成,有鼓、鑼等樂器;第七隊是殿後的隊伍,一般由房頭裡的人和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組成。

賀伯的葬禮用的鞭炮之多爲歷來之最,據說從家裡出發,到達百葉崗墓地,大概有3000米的路程,而一路上鞭炮不停。後來出事之後,很多村裡的評論家分析,是鞭炮太多的問題,但很多人提出質疑:爲什麼每個死者送葬時燃放鞭炮都風平浪靜,唯獨賀伯葬禮上出事,這不是惡鬼作祟,又是什麼?

當時,整個送葬隊伍,連綿大概200米,當第一、第二隊人馬已經到達山上墓地時,而最後一隊人還在山下的大路上。而最先發現問題的也是最後一隊的人,有人看見堆滿燃放後的鞭炮紙屑的路旁某處開始冒出青煙,此人還以爲是燒香的緣故,然而青煙很快變濃,明火立即跟着出現,幾個房頭裡的人立即拖了路旁的樹枝,趕過去滅火。

還好,因爲坡下靠近路口,雜草樹木比較稀疏,火勢難以蔓延,但也正是這些人的麻痹大意,沒有足夠重視,造成火勢最後難以遏制。很快地,火勢蔓延了十幾平方米。糟糕的是,燒到杉樹林下,杉樹下有很多幹樹枝,這可是絕佳的易燃物呀。見勢不妙,最後的一隊人馬幾乎個個都在聲嘶力竭地喊叫:“着火啦,着火啦!”

然而,送葬隊伍,特別是孝子孝孫隊跟哀樂隊的聲音太大了,造成前隊人馬根本無法聽見。還好,房頭裡的幾個健壯男人,立即繞過大火,一邊向山上狂奔,一邊大喊大叫,通知前面的人,孝子孝孫個個心急如焚,大喊:“着火啦!”此時,濃煙從山下飄了上來,從山上已能看到山下的明火。這時氣氛緊張,要知道山上可是隻有小路的,火勢從山下逼來,大家只能往上逃了。

擡棺材的人聽到了山下的叫喊聲,當時離墓地也就一兩百米了,大家立即把棺材放下,然而,上坡的小路根本沒有一個平坦的地方,造成棺材無法放下來,幸好旁邊有兩棵樹,把棺材打橫,然後靠兩棵樹的支撐橫放下。放下的一瞬間,兩棵樹發出了巨響,照理說那兩棵杉樹也不小,但棺材似乎有千斤重,還好棺材沒有往下溜。擡棺材的8人也不管那麼多了,逃命要緊。此時山下已是熊熊烈火,從上看下去,漫山遍野都是火光。

就在此時,擡棺材中的一人喊道:“你們快去救小孩!”說話的這個人叫昌古,注意,其爺爺是標伯。

衆人聽了昌古的話才反應過來,小孩走在最前頭,已經先到了墓地,正在墓地周圍等待着。大人們立即跑上去帶着小孩逃命,由於山下被火勢包圍,衆人向上奔跑,到達山頂後沿着另一邊的一條小路下山。

昌古叫別人去救小孩,他卻做出了讓人出乎意料的舉動。

只見他操起一根木棍,發了瘋似的把擋住棺材的兩棵杉樹周圍的所有雜草、樹枝剔走,由於沒有帶其他工具,他只能用手扳倒周圍的一些小樹,朝遠離停放棺材的方向壓,很快,棺材周圍形成一個幾十平方米的光禿禿的地方。原來他所做的一切只有一個目的—保護棺材!

此時,孝子孝孫在逃跑的過程中,也見到了這一幕,連他們都不敢停留,拉着昌古跟他們一起逃走。當大家灰頭土臉地逃到山下時,見到很多村民跑來救火。對於撲救山火,村民還是有豐富經驗的。如此大的火,一般的方法是無法滅火的,只有採取非同尋常的救火方法—以火救火,就是在遠離山火的山頭、山頂、山谷等處把樹木砍掉,形成一條無法蔓延火勢的隔離帶—山路,這條隔離帶把山火包圍起來,等火燒到隔離帶時,就燒不過去了。必要時,還在另外一座山點火燒過來。由於當時過年,在家的村民比較多,幾乎全村人出動,幾個山頭被燒光,在天黑之前,明火基本被撲滅!而賀伯,他的屍體估計已經葬身火海,化爲灰燼!

事後,有個善於統計的村民指出,無人死亡,也無人失蹤,只是由於逃跑,腿腳扭傷、摔傷、刮傷的村民很多。

晚飯後,家屬在和尚的建議下,召集擡棺材的人上山。衆人到達棺材停放處,發現棺材除了尾部被燒穿之外,其他地方並沒有燒掉。當時天黑,大家也不敢細看。因怕棺材擡起時散架,大家在和尚的帶領下,用密密麻麻的繩子捆住棺材,繼續擡最後的一兩百米,把棺材放入墓地。

和尚唸經完畢,大家匆忙趕回家,回家後,鐵哥兄弟倆在衆目睽睽之下向昌古跪下,感謝其爲保護父親的棺材所做的一切。

昌古客客氣氣地把兩人扶起,嘴裡說,那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不要計較!

如果惡鬼泉下有知,見到自己的兒子爲他人還跪,會有什麼感想呢?我認爲,即使賀伯在天有靈,也一定不會內疚,因爲他的鬧鬼爲他的子孫帶來了無盡的麻煩,人家是保佑子孫,而他呢?做鬼也要貽害後人啊!

更加詭異的是,3天后,有人發現賀伯墓地口的石頭鬆動,墓穴裡已沒有棺材和屍體!後來,百葉崗也成爲我村的鬼地之一,從那以後,很少人到那裡放牛、拾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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