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粵東鬧鬼村紀事 > 粵東鬧鬼村紀事 > 

第15章 八仙 (1)

第15章 八仙 (1)

20世紀80年代中期,一個炎熱的中午。當時我村的村民有的在溪邊洗身子,有的在屋檐下乘涼,有的在家裡睡覺,也有人在餵豬,還有人在寨子大門口東張西望,而那時的我,跟很多其他小學生一樣,在家吃完午飯,正在返校的路上。

在寨子口東張西望的男人,叫杯殼,他是第一個發現物事的人,也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人。事後,人們對他有兩種看法:一種是認爲他是好人,不獨吞意外之財;另一種則認爲他是壞人,因爲這件事可以說是我村多年以來發生過的較爲血腥的事件之一。但我長大成人後認爲,一切事情跟杯殼扯不上任何關係,即使沒有杯殼,照樣也有其他人發現這個龐然大物,照樣會發生血腥恐怖的一幕,因爲人性裡面有一種東西叫貪念。

當時的杯殼坐在大門口,眺望寨子對面的羣山,羣山的頂端連接着遙遠而蔚藍的天際。突然,他驚訝起來,繼而興奮起來,接着,他從墩頭上跳起來,大喊道:“快,快,氣球掉下來了,氣球掉下來了,大家快去撿東西呀!”

他一邊叫嚷一邊回到他的房間,匆匆忙忙地穿上了解放鞋,順手帶了兩個麻袋和一把鐮刀,急急忙忙地向對面的山奔去。寨子裡聽到杯殼喊叫的人,剛開始還以爲是他搞惡作劇,都慢慢吞吞地走到門口眺望,果然發現對面某座山上有一個白色的大氣球掛在叢林裡,這才怨恨自己動作太慢,回到家裡急忙操起傢伙,也朝着對面的山跑去。

其他寨子的一些人看到杯殼寨子的很多人在路上奔跑,立即發現玄機,也就跟着去了,杯殼出發後十幾分鍾,幾乎全村寨子的人都出動了。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在游泳的立即穿上衣服,乘涼的趕忙丟掉扇子,午睡的從牀上爬起,餵豬的關好豬圈,都立即奔對面山上而去。

當時的村子大路上前前後後都是村民,大家就如賽道上的運動員一樣,個個疾步如飛,場面異常壯觀。奔跑的同時也在尖叫,大家興奮得不能自控,卻是爲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搶東西。

然而,誰也不會想到,當天會死人,而死人不是因爲踩踏,也不是因爲爭鬥,而是因爲一個離奇的事件。

當衆人都興奮地奔向對面的山時,寨裡的健叔也在其中,相反,他帶着焦慮不安的神情,邊跑邊喃喃自語:“糟了,糟了,山上的樹木被踐踏倒無所謂,怕就怕壞了父親墳墓的風水呀。”

原來,健叔也看到碩大的氣球掉落在對面山,儘管他不能確定氣球的具體掉落地點,但大概位置是在自己家的山上,而父親的風水就在此山上,因此他憂心忡忡。如果村裡三五百人同時擁到一座山上,那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呢?

事實證明,健叔的擔心並非多餘。據最先到達的幾人講述,氣球掉落在健叔家的山上,但不是在其父親的墳墓上,而是落在離他父親的墳墓有十幾米的上坡處,但這確實也是非常嚴重的。

在這場對氣球以及氣球裡的財物的爭奪中,先到不一定是好事:第一,先行的人首先要找到氣球的落地點,而當時的目擊地點太遠,大家上山之後,找到具體地點還不太容易,所以先行的人只不過意味着帶路;第二,由於此次氣球是意外掉落,當大家來到氣球旁才發現,氣球外表幾乎完好無損,並且氣球表面是非常堅韌的膠皮。如果沒帶工具,根本無從下手。

首先到達的一批有十幾人,大家都圍在氣球的周圍,個個氣急敗壞,透過半透明的膠紙,朦朦朧朧可見到氣球內的物品。見到唾手可得的財物,個個磨刀霍霍,佔據有利的搶奪位置。杯殼在關鍵時刻掏出鐮刀,把氣球劈開了一條小口,頓時,氣球裡的東西稀里嘩啦地掉了出來,不過,這掉出來的大部分是傳單,雖價值不大,卻掉到墓地的下邊。

站在杯殼旁邊的一個叫曾途的中年男人,一手抓住一棵小樹,一手託抓着氣球的邊緣,凶神惡煞般大言不慚道:“我先來,裡面的這個大箱子屬於我,任何人不準動。”

但衆人對他置之不理,天上掉下的餡餅,不撿白不撿,說東西是你的,除非你先抱走,不然得看各人手段,誰先拿走是誰的。其實,如果曾途不說箱子還好,這樣一說,反而表明這個箱子非同尋常,正所謂“此地無銀三百兩”嘛,旁邊的幾人也掉頭過來,對那東西虎視眈眈了。

曾途見自己只是守着隔着一層膜的寶物,卻無從下手,急得直跺腳,對旁邊的杯殼大聲道:“杯殼,快把鐮刀給我,快,等下箱子裡的東西分你一份。”曾途說完,沒等杯殼答應,就把杯殼手上的鐮刀搶到手,對着氣球橫七豎八地割砍了數十下,氣球被割開了一條大口,而兩邊被割開的氣球膜也立即向上收縮,因爲收縮,氣球彈到了幾米外。更多的物品泄了出來,從氣球落地處到健叔父親墳墓的風水處,上百平方米的地方,撒了一地。

這下可便宜了那些剛剛殺到的村民,“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呀!許多村民分佈在健叔父親的墳墓的風水上邊,哄搶撒落在地上的毛巾、餅乾、洗髮水、手電筒和收音機等物品,全然不顧躺在他們腳下的死者—健叔的父親—的感受。當興奮取代了恐懼,當貪婪戰勝了善良,事情越發不可收拾!

就在大家手忙腳亂之時,有三個人的叫喊尤其高亢刺耳。一是曾途。此時的曾途近乎失去理智,他雙手快速地刨東西,嘴裡也不停歇地嚷叫,說誰若跟他搶他勢在必得的箱子,他就用鐮刀劈了誰;二是花嫂。她的叫喊帶着哭腔,夾雜着無助和焦急,她叫大家別搶了,她的兒子啊,她的兒子就在衆人腳底下呀,別踩了啊!原來花嫂的兒子竟然被氣球膜掩蓋住,瘋狂的人羣壓根兒沒有理會這些,還好有草堆樹木支撐着,她兒子才得以保全;第三個是健叔。健叔尾隨衆人已到此地,但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瞠目結舌,父親的墳墓的風水早已被踩踏得一片狼藉,風水地基的石頭全部鬆動移位,到處凹凸不平,更讓他鬱悶的是,原來砌成的光滑水泥塊竟然被人拿去墊腳,被當做搶東西的墊腳石。健叔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拿了根粗樹枝,敲打着地面,大喊道:“誰再踏入風水半步,我就打死誰!”然而,誰也沒有聽他的話,人羣還是圍着氣球搶奪物品。健叔無可奈何,拿着粗樹枝,打衆人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眼看場面失控,健叔隨機應變,改變防守範圍,撲倒在風水墓碑的旁邊,拿着粗樹枝向周圍掃,這樣做,只起到了微小的作用。

此時,另外一位關鍵人物出場了。他匆忙趕來,儘管衆人仍不忘搶拿東西,但自發地給他讓出一條小道,使其通過。當他艱難地擠到前面後,他用鏗鏘有力的聲音喊道:“各位,別搶,見者有份,安全爲主,安全爲主啊!”衆人愣了一下,因爲此人非同尋常,他在村裡有一定的地位,他是文化人的後代,村裡人稱他爲“秀才”。“秀才”的出現,讓衆人暫時停止了動作,但給曾途逮住了機會。見衆人愣着,曾途動若脫兔,朝氣球的方向飛奔而去,一連絆倒幾人,猛地撲到氣球上,幾乎控制住了那箱東西。

雖名爲秀才,但“秀才”壓根兒就跟秀才的傳統形象不沾邊。他皮膚黝黑,肌肉結實,身高一米七五。看到衆人都聽他的話,唯獨曾途置若罔聞,“秀才”縱身一躍,越過幾人,威風凜凜地跳到曾途的面前,拿着鐮刀指着曾途的鼻尖道:“曾途,你停下,先出來,東西大家分。”

曾途瞥了“秀才”一眼,用他強勁有力的右手壓住“秀才”的手,指了指眼前的箱子,理直氣壯地說:“我的!”

“秀才”二話不說,用嗔怒的眼睛瞪着曾途,沉聲問道:“你說是你的,對嗎?”

曾途仍不甘示弱,冷哼一聲:“是的,我最先來,也是我最先看到的。”

“秀才”輕輕地點了點頭,低吼道:“好,你的,那去拿呀,拿了就滾!”

見“秀才”暴跳如雷,曾途閃電一般掀掉了箱子上面的覆蓋物,彎腰抱起那隻沉甸甸的箱子,在衆目睽睽之下,快步往人羣外走。

然而,“秀才”放走曾途,並不表示其他人也會輕易放走曾途。“黃金落地外人財”,你曾途拿走什麼東西都可以,但你曾途憑什麼拿走衆人認爲最值錢的寶物呢?有幾個年輕人在人羣中交頭接耳,突然,一個人大聲道:“‘秀才’,不能讓曾途獨吞那箱東西,那是金錶,截住他!”

一語激起千人憤,綠樹青山間再次沸騰起來!

聽到此人的吶喊,曾途加快速度跑,然而,人羣中的小道立即消失,變成一堵密不透風的人牆!曾途死死地抱着箱子往人羣外衝撞,突然,一位年輕人雙手緊緊地套住曾途的脖子,把曾途扳了個趔趄,抱着箱子的曾途滾到了健叔父親墳墓的風水上方。而此時守護在墳墓的風水旁邊的健叔,早已把粗樹枝掃了過來,正中曾途的肩膀,曾途痛得嗷嗷大叫,健叔嗔怒地對他嚷道:“滾,滾!”

然而,這位年輕人並不放過曾途,繼續向前逼近。此時的曾途,前有健叔攔截,後有窮追不捨的追兵,走投無路的他一腳踩到了碑石的後邊,本來搖搖欲墜的碑石頓時倒地,而曾途的右腳踩了進去。只聽到“咣”的一聲,裡面的骨頭缸被曾途踩倒了。

現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連健叔都嚇得面如土色,半天說不出話來。

曾途闖禍了,他徹底地打破了在地下沉睡了8年的健叔父親的亡靈安寧,健叔的父親將在半小時之後跟他聚會。但此時,可憐的曾途全然不知,他被貪慾衝昏了頭腦,抱着他的寶貝逃之夭夭,再也無人上前攔截。後來,據現場的小孩講,就在曾途踏開碑石的一瞬間,碑石內飛出一個身影,徐徐飄到曾途身邊,然後附在曾途的身上,二體爲一的曾途一瘸一拐地最先逃離現場。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