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留下呆幾天……”良辰說話的聲音有些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人一般。
木屯點頭:“也好,恰好天穹花的種子需要時間發芽,霧靈山的環境很是適合,我們便在這小住幾天。”
說着,便去給知章傳飛鴿了。
“天色已經不早了,既然決定了要留下,便要開始着手準備晚餐。”姝堯提醒道。
良辰聞言,斂了斂心神,尋來一個菜籃子,領着姝堯往屋後面走去,邊走邊說道:“後面有大片大片的菜地,夠我們這段時間吃的了。”
“你們霧靈山不是種花的?什麼時候還種菜了?”
“有一段時間山下爆發瘟疫,師父便號召師兄們自己種菜,自供自足,後來一直維持下來了。”
兩人說說笑笑地東繞西繞,到了屋後面一看,還真有菜地,只不過不是大片大片的綠,放眼看去,黃了一大片,綠的只剩下圍着水源的兩三片地了。
良辰端着菜籃子,笑得有些苦澀:“我真傻,霧靈山都空了那麼多年了,菜園怎麼可能還是綠着的?”
“這不是還有兩片是綠的嗎?”姝堯順手摺了一顆大白菜放入懷中的籃中。
良辰盯着這兩片菜地,輕笑了一聲:“這是我負責的。”
“你負責的?”
良辰一點頭:“當初貪圖省力,便選了這兩塊離水源近的地方,師兄們倒也慣着我,哪兒想到,到了最後,居然就保全了這兩片地。”
如今看來,菜與人,似乎都是一樣。
師父明知道她要做的事,卻依舊在縱容着她,用整個霧靈山,換了她一個人的安好。
大概是因爲看見菜地的殘敗情景,良辰的話也變得少了起來,兩人摘了足夠的分量,便往柴房的方向走去,路上恰好遇到木屯,手裡揪着三四隻野兔。
木屯見到兩人,舉了舉手中的戰利品:“今晚可以開葷了。”
良辰依舊沒說話,抱着菜籃子進了柴房。
身後依稀能聽見木屯在問姝
堯:“她怎麼了?”
古舊的房屋,牆面和木料像被煙熏火燎了很多年,呈現出一種沉悶的黑色。
良辰盯着那面黑牆看了一會,轉身找出一口鍋,又麻利地舀了一瓢水,沒多久,炊煙從竈房那裡升起,從遠處看起來,頗有意境的。
沒多久,姝堯也跟着鑽了進來,手中的兔子已經被拔光了毛,說道:“要不,你去休息一會,我來幫忙吧?”
良辰搖了搖頭。
這種時候就算去休息,也只會滿腦子都是那些被自己殺害的師兄師弟。
姝堯見她還是不說話,咬了咬下脣,可憐兮兮地看着她:“要不,你給我講故事吧?”
“講故事?”良辰一愣。
姝堯點了點頭:“對,講你小時候的事,像在山下那些事一樣,我對這些特別感興趣。”
隨便講點什麼,總比憋在心裡好。
良辰想了想,突然彎了彎嘴角:“小的時候霧靈山還不叫霧靈山,叫武陵山。”良辰伸手沾了水在地上劃出淺淺的三個字:“那時候除了霧靈閣,還有一個武陽閣,就在我們對門,每次看見我們的人總是要羞辱一番,因此師兄們總是不怎麼願意讓我出門,可是小孩子的心思你也經歷過,越是不讓你去,你就越想去。”
姝堯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有一次偷偷出門,正好和武陽閣的人碰上了,我這暴脾氣一上來,衝着人家就是一頓罵,結果被人家好幾個人圍着打。”
“我那時候還小,個子長得矮小就算了,還體弱多病,回到閣裡以後,這事就成了我的一塊心病,沒多久就病倒了,師父爲我看診,只知我是鬱結在心,便問我這結在哪,他剛開了個口,我就開始哭鼻子。”
“你會哭鼻子?”姝堯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看不出來吧?”
姝堯搖了搖頭,實在是看不出來,大概是良辰在她們面前表現的太過強硬了,一般女孩的表現,根本沒法與她扯上關係,不過自己,不也一樣?
“後來呢?”
“後來還是紙包不住火,武陽閣的人自個把事情傳出來了,把幾個師兄氣的追着他們跑了好幾個山頭,就是那件事開始,武陽閣再也沒對霧靈閣動過手。”
如今想來,自己小時候還真沒少幹過那些調皮搗蛋整蠱師父師兄的事情,但是他們卻從來沒有跟自己追究過,總是一笑置之,甚至有時候還爲了逗自己笑,陪着自己一起鬧,一起受罰。
大概正是因爲這樣,這輩子,她纔想找到師兄,跟他道個歉。
不論師兄是否原諒,她錯了,徹徹底底地錯了……
想到這,良辰的臉色又是一黯。
兩人默默無言地忙活了好一會兒,姝堯突然說道:“其實,我很羨慕你。”
良辰一愣,看向姝堯。
“你有一個很疼你的師門,至少曾經擁有過。有許多人的童年,卻只能在輾轉反側的求生裡度過,所以,我很羨慕你。”姝堯笑了笑。
良辰低了低頭,只是喃喃地回了一個“是”字。
姝堯朝她笑了笑,眼底帶着明晃晃的羨慕:“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良辰訥訥地點了一下頭。
“有一個女孩,她從一出生就被培養成爲天澤的死士,她的世界裡沒有情,沒有愛,直到後來她接到一個任務,讓她僞裝成一個妓院的花魁,去刺殺鄰國的王爺。”
“王爺是個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的人,又擅長攻於人心,女孩很快就喜歡上這樣的王爺,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任務,懷上了王爺的孩子。”
良辰的牙齒一抖,險些咬上了自己的舌頭:“那個孩子,就是你?”
姝堯點頭,見被拆穿了,也不再掩飾,繼續說道:“母親擔心此事發展下去,會傷害王爺的性命,於是與王爺商量後,便對外宣稱王爺病逝了,母親也回了天澤,隱居山林,懷胎十月生下了我。可是王爺本是喜愛風花雪月的人,又是過慣了奢華生活的人,到了天澤反而變得鬱鬱寡歡,不到兩年便病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