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是看準了自己不希望他繼續毀壞霧靈山的東西纔會這麼說，她咬牙切齒地從兜裡拿出錢袋，將錢袋裡的碎銀全部倒到王瑾手上。
“我就只有這麼多了，見好就收，你也不希望剛出來就被以勒索的罪名抓進去吧？”
王瑾的臉色又是一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突然笑了出聲：“是哪個兔崽子乾的？老夫要準備點薄禮，親自登門道謝。”
“那人是霧靈山的傳人，在幾個月前，自焚了。”良辰淡淡地說着，彷彿說的，不過是別人的事情。
“自，自焚？”王瑾驚得有些結巴，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意味深長地看了良辰一眼，拿着銀子走了。
良辰看着王瑾一瘸一拐的身影，莫名的想起了多年前那個穿着一襲白衣，風度翩翩的王瑾，突然有些心酸，不過是短短几年的時間，居然就已經物是人非了……
“良辰。”木屯突然出聲喊道。
良辰回過神，看向他。
“方纔那怪老頭說，你師父舉家跑路，意思是……山上沒人了吧？”
是了，倘若師兄在山上，又怎麼會任由這個王八在山腳下這麼胡作非爲？
良辰想着，心裡一驚，下意識往山上跑去，木屯和姝堯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良辰跑了好一段距離，眼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閣樓，因爲常年失修的關係，閣樓的牌子已經被風雨吹打下來，一邊已經鬆開，牌子掛在門上搖搖晃晃，在牌上還能看見被厚厚的一層灰塵矇住的“霧靈閣”三個字。
良辰伸手推開眼前的大門，門吱呀一聲開了，裡面的灰塵頓時撲了上來，不過才短短三年的時間，整座霧靈閣內竟野草亂串，看起來無比荒涼。
木屯看得瞠目結舌：“這，這閣樓這麼破爛，比我和師父住的地方都不如，真的是你的門派？”
良辰剜了他一眼，木屯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作聲。
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除此之外，聽不見任何一個聲音
。
“奚幸憐！”良辰出聲喊道。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從山裡傳來的幾聲迴音。
她不死心地在屋子裡轉了好幾圈，屋子早就鋪滿了灰塵，有些地方還能清楚地看到血跡，三年前發生的那件事，依舊曆歷在目，可是霧靈山內，卻早已沒人存在。
那麼，師兄又去了哪兒？能去哪兒？
“良辰……”姝堯一手掩着鼻子，另一隻手握住良辰的手：“興許你師兄只是出門了，晚些就回來了。”
良辰低頭看着地上那灘血跡，許久，抿了抿嘴。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了，這屋裡一看就是許久沒人住的痕跡，師兄爲人愛乾淨，若是在山上，又怎會允許牆角堆滿了蜘蛛絲？
想着，她輕車熟路地走向一間屋子，找出一個木桶，和一條帕子，打了一桶水，往山下走去。
木屯不明所以，想要跟上去，姝堯卻攔住他，輕輕搖了搖頭。
桶裡的水搖搖晃晃，一路下來幾乎撒了大半。
良辰將帕子擰得半乾，開始擦石頭上的狗血。
師父在的時候，這塊石頭簡直被當成寶一樣供起來，每天都有輪值的師兄弟將這塊石頭擦的閃閃發亮，如今師父不在，霧靈山連一塊石頭都保不住了，造成這一切的人，正是她啊……
“我來幫你吧。”姝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良辰回頭，才發現她站在不遠處。
良辰不語，繼續低頭擦着眼前的石頭，擦着擦着，突然輕笑了一聲。
“怎麼了？”姝堯問。
“我記得我小的時候也別叛逆，總是問師父我的父母是誰，鬧着要出霧靈閣找我的父母，可是師父是在門口撿到我的，又怎麼可能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只好一年又一年的騙我，他越是騙我，我就越是不服氣，覺得這兒不是我的家，覺得這裡的人都不是什麼好人。” 良辰一邊擦着，一邊繼續說道。
“於是有一年，趁着大家不注意，我便偷偷出了閣，信誓旦旦
地要下山找我父母，結果剛到山下，就遇到了人販子，幸好有一個執行任務的師兄回來見到我，把我搶了回來。”
那個師兄，就是奚幸憐。
從那件事以後，她跟奚幸憐的關係也好了不少，只要奚幸憐在閣裡，兩人幾乎都是形影不離的，就連奚幸憐每逢出外任務，回來的時候也總是會給她帶些小禮物回來。
姝堯一驚：“然後呢？你師父沒罰你吧？”
良辰搖了搖頭：“當時還引起了好一場轟動，大家都跑來了，想看看師父會怎麼懲罰我，想知道我爲什麼要跑，把整個大殿圍得水泄不通，可是師父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這下你願意回家了……”
良辰記得，那一年自己只有四歲，好不容易剋制住自己的恐懼沒有掉一滴眼淚，結果就因爲師父這一句話，當衆哭得稀里嘩啦的。
師父一直以來都把自己當成女兒一樣慣着，可是到最後，自己卻幹出那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想到這，她扯了扯嘴角，沒再出聲。
兩人回到山上時，木屯已經將山上整理的差不多了，只是有些血跡淤積得太久，無法抹去，原本被灰塵遮蓋着還不算顯眼，如今灰塵沒了，這暗黑的血跡越發的礙事。
良辰愣愣得看了許久，每一灘血跡，她幾乎都可以細數出來是誰的。
最裡邊正中間的，是師父的，師父旁邊那一小灘以及門口那一灘，是二師兄的，她還記得，二師兄臨死前還罵了她是白眼狼。
姝堯見良辰一臉慘白，不禁瞪了木屯一眼，責怪他怎麼也不會找點東西遮一下地下的血跡。
木屯顯然沒有領會到姝堯的意思，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一臉無辜。
姝堯無奈，只好轉移話題：“對了，良辰，我們有什麼打算？”
來霧靈山是爲了找良辰的師兄，可是，這霧靈山明顯早已人去樓空，如今這山下山上都整理好了，是去還是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