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母親……”
“母親後來爲了維持生計，帶着我改嫁，在我八歲那年也去世了。”
“後來呢？”
“後來？”姝堯的眼底閃過一絲迷茫：“後來，母親死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得，嫌我吃他的穿他的，讓我出去給他賺錢，可是那一年我才八歲，又如何懂得怎麼賺錢？他將我打扮成女孩賣給妓院的老鴇，我在妓院呆了兩天便被發現了身份，老鴇爲了不讓我虧錢，每次都讓我打扮成女裝上陣，等到要行房的時候，再用迷魂草迷暈客人，久而久之，我就真的以爲自己是個女的了。”
八歲……良辰垂了垂眼簾。
八歲的時候，她在做什麼？應該在師父的膝上玩耍？與衆多同門一起練功？而姝堯卻在妓院裡，被人逼着如何討好男人。
“是不是覺得我很髒？”姝堯突然問了一句。
良辰搖了搖頭：“你亦無法選擇。”
髒的不是姝堯，是人心。
姝堯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服，手上的污漬馬上沾到了衣服上，她笑的有些苦澀：“其實我應該感謝當今聖上，若非他當年下達的新法律，將妓列入了違法職業，恐怕如今我還在那家妓院裡。”
那一年，因爲那條新法律，天澤關了不少妓院，包括姝堯呆的那一家，因此，姝堯才能逃脫魔掌。
“那，那個將你賣入妓院的男人？”
姝堯仰着頭想了想：“從他將我賣到妓院開始，我便再無見過他了，我從妓院出來後無處可去，又回到以前住的木屋，可是他已經不在了，只有母親留下的木鳶，我就靠着採些草藥進城裡賣，一直生活到現在，一直到遇到木屯，遇到你們。”
說到這，姝堯突然慌忙擺了擺手：“不過我跟木屯的時候是第一次，在此之前，我從未伺候過男人，我甚至不知道，原來自己愛的是男人。”
“我知道，我知道。”良辰用手肘碰了碰她，頗是默契地笑了：“如今你遇到了我們，再也不用受那麼多苦了。”
姝堯一愣，突
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嗚，良辰！我好感動啊！”
“哎，你別哭啊！”
“我不！你讓我哭個夠！出了這廚房我就不哭了！”
“那……那你哭吧……”良辰無奈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
良辰本就是個樂觀的人，加上被姝堯這麼一哭，她的心情也算好了不少，沒多久，兩人便笑嘻嘻地端着兩碟菜出了柴房。
材料都是現成的，加上霧靈山空了那麼久，許多材料都已經不能用了，良辰只是用兔肉炒了大白菜，三人將就着吃了一頓。
木屯手中夾着菜，嘴裡也沒停：“後山那個湖泊的位置很好，用來安置一片荒廢的花田實在是浪費了，我將花種種在了那兒了。”
鏡湖那一帶原本種着無邊無際的一片燃情草，放眼望去，就像是一片雪地一般，如今竟然也荒了嗎？
良辰垂下眼簾，應道：“我知道了。”
“我已經告訴師父我們在這呆一段時間了，具體時間還得等師父吩咐，在師父回信的這段時間裡，你就先安心休息吧。”木屯說着，往嘴裡扒了兩口飯。
良辰略一點頭，倒也沒多說，木屯見她不說話，也低頭專心吃着碗裡的飯菜。
用完膳，良辰便早早地回了自己的房間，在她房間兩側的，是姝堯和木屯的房間，以前住的是奚幸憐和師父，如今都空了。
姝堯收拾完碗筷回到房間，剛準備躺下，門外突然走過一個人影，她一愣，走到門邊，輕輕推開門。
是良辰？外邊的天色已經暗的伸手不見五指了，良辰這個時候出去是要去做什麼？想到良辰早上說的話，姝堯心底有些擔心，腳步也跟了上去。
擔心良辰發現了不高興，姝堯只是遠遠地跟着，哪知道剛跟了一段路，良辰突然拐了一個彎，人就不見了，姝堯只好急忙跟了上去，剛拐過彎，她的腳步便頓住了。
“你跟着我做什麼？”良辰問。
“我擔心你出什麼事……”姝堯低着頭，低聲應道。
良辰心
中一軟，嘴角彎了彎：“回去吧，我只是隨便走走。”
姝堯點了點頭，不放心地瞥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看着姝堯的背影消失在自己房間的方向，良辰這才轉身進了右邊的一間房間裡。
與別的房間不同。這間房間什麼都沒有，顯得比其他房間要寬敞的多，正中間擺着一張桌子，桌上擺着香爐和一捆香，桌前放着三個蒲團。
良辰從桌子上拿出了一根香，點燃之後，舉着香，跪倒在桌前的蒲團上，對着排位拜了又拜，然後將香插入香爐之中，又朝着香爐後的一個畫像叩了三個響頭。
良辰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打破了空氣的寂靜：“祖師爺在上，霧靈山弟子良辰前來認錯，弟子自知不該招引同門廝殺，害得我門中這般衰落，更不該大逆不道，謀害師父……”
多可笑，就連對祖師爺叩頭認錯，也不能用樑顏的身份。
畫像上的人兒睜着一雙大眼睛，一臉和藹地看着自己，那是誰良辰不知道，只聽師父說過，霧靈閣的劍法便是這人所創，因此大家都叫他一聲祖師爺。
從小到大，良辰沒少進這裡來給師兄師弟送飯，但是卻從未試過自己跪在這兒，因爲師父說過，她是閣裡唯一的女弟子，是大家的寶，可不能罰。因此，就算當年她因爲別人一句話，屠了人家一整個莊子的時候，師父也不過是嘆了一聲氣，出面保她。
如今第一次跪，居然是因爲她把霧靈山滅了，可笑，可嘆。
她盯着那張畫像，眼眶逐漸溼潤。
很小的時候，奚幸憐有一次被罰，那時候她還小，並不懂爲什麼奚幸憐要對着一張畫像叩頭，於是纏着奚幸憐問了許久。
奚幸憐便告訴她，只要叩足九十九個響頭，祖師爺就會實現她一個願望。
良辰深深地叩了一個頭：“祖師爺，以前師兄曾經忽悠我，在你這叩九十九個頭再跟你許願的話，祖師爺便會保佑我們願望成真，倘若良辰與你叩九十九個頭，你能不能保佑良辰早日找到幸憐師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