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說不出來爲何會對姝堯的隱瞞這麼反感,大概,說到底是因爲姝堯與自己很像,都在隱瞞着一些事,所以他纔會如此一反常態,對姝堯這麼冷嘲熱諷。
“沒什麼,趕緊吃吧,吃完這一頓說不定就沒下一頓了。”良辰隨口說道。
大家頓時停下手中的動作,定定地看着她。
她乾笑了兩聲:“開個玩笑,別緊張。”
下一頓還不至於,不過銀子確實不多了……
沒錢的日子,她總是特別想念她的搖錢樹啊!
姝堯見木屯沒有在意這件事,有些失落的同時,也鬆了一口氣,剛回過頭,就見邵誼在看自己,她一慌,居然將桌上的茶杯打翻了,茶水撒了一桌。
“慌什麼?不過就看了你一眼罷了。”邵誼說道。
良辰皺了皺眉:“行了,你幹嘛老盯着姝堯不放?”
邵誼依舊沒接話,只是看着姝堯,許久,收回視線,繼續吃手中的包子。
姝堯咬了咬嘴脣,肩膀卻被拍了拍,良辰往她手裡塞了一個包子。
她握着包子看了半天,突然握了握拳,拉起良辰往外走去。
“哎?姝堯?這是怎麼了?”
姝堯並未搭理良辰的問話,只是一味拉着她往外走去,臉上閃着一絲固執。
良辰見狀,只好被她拖在她身後,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姝堯將良辰拖到弄玉閣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臉上寫滿了痛苦。
良辰有些不忍:“這是怎麼了?你是不是有話想告訴我?”
姝堯點了點頭,卻又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要說的意思。
良辰掃了一眼四周,尋來一根樹枝,塞到她手裡:“寫到地上吧,我看、”
姝堯略一猶豫,在地上寫道:“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原諒我?”
“什麼事?”良辰問。
姝堯用腳抹平方纔寫下的字,又寫道:“你先原諒。”
良辰皺了皺眉,思索片刻,說道:“好,你說吧。”
她雖然不清楚姝堯要告訴她什麼事,更不知道姝堯說的事自己能不能接受,不過她不這麼說的話,估計姝堯得拖拖拉拉好一陣子了。
“我撒了一個謊。”
撒謊?良辰一愣。
她生平最討厭別人騙她,不難猜到姝堯的這個謊言肯定與她有關,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她並不討厭姝堯,大概是因爲,因爲……
她擡頭看向姝堯,又低頭看了看地面,又看向姝堯。
小小的一塊地面坑坑窪窪,方纔寫下的那四個字“你先原諒”都還未擦去。
那麼,上一句話姝堯是怎麼表達出來的?
邵誼近日的古怪以及昨晚的話在她腦中一閃而過:“聽見了嗎?你處處瞞着她,她卻依舊當你是自己人,你覺得這樣對得起她嗎?”
當時她權當邵誼是在鬧小孩子脾氣,如今想起來,這話卻是格外的彆扭。
邵誼分明是發現了什麼,在暗示姝堯對自己坦白。
想到這,良辰好似想起了什麼一般,不可置信地看向姝堯,方纔那句話,姝堯根本就不是用寫的!
“剛剛是你
在說話?”
姝堯的臉微紅,點頭。
良辰依舊處在驚訝中沒回過神來:“你會說話?!”
“我會,我想告訴你的正是這件事……”姝堯得聲音輕柔。
良辰的眼底有些複雜,她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姝堯不是個啞巴她該感到高興,可是這也說明了,姝堯從見面開始,就一直欺騙着她們,從來沒有把她們當朋友。
姝堯見她臉色不對,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角:“我知道這麼做不對,可是請你相信我,我並沒有什麼惡意!我只是,我只是……”
姝堯說着,忍不住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只是喜歡木頭?”
良辰的話剛出口,姝堯的臉蹭的一下又紅了。
這一句話雖然是句問話,但是從良辰嘴裡說出,不知道爲何卻多了一種陳述的語氣。
姝堯與良辰相處了幾天一直都是天塌下來都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良辰見她難得臉紅,更是忍不住逗她了:“你看這小臉都紅成什麼樣了,你對木頭不是一般的喜歡啊,看來我得趕緊找個良辰吉日,讓你們兩個成親。”
良辰的話音剛落,姝堯連忙擺了擺手:“不要!不要!絕對不可以!”
“爲何?你是在擔心木頭的心裡有別人?”
姝堯搖了搖頭,她與木屯相處了那麼多天,自然也知道木屯的心思。
猶豫片刻,她說道:“我若是給你解釋,你聽嗎?”
良辰點頭:“自然。”
姝堯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和木屯第一次相遇並不是在新衛,而是在之庭外的山崖上。”
良辰的嘴頓時驚成了魚嘴狀。
她並非沒有想過這個存在,只是當時姝堯說自己是啞巴,後來時間長了,她也將這件事忘了,現在居然又鬧這麼一出。
姝堯見狀,苦笑:“對,我就是你們在找的姝堯,住在帽峰山上的姝堯。”
“那你爲什麼不跟木屯說清楚?”良辰感覺自己整個腦子都轉不過來了。
都說此姝堯非彼姝堯,可是眼前的姝堯,分明就是帽峰山上的姝堯,只是她們當時都沒有看清楚,加上木屯那個二愣子跟人過了三天都沒想過要掀開人家的面紗看看,才鬧出了現在這種笑話。
“我,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跟他說。”姝堯臉上的苦澀又深了一層:“我原以爲他離開木屋是因爲討厭我,所以在他能下地的時候就迫不及地地離開了,可是跟你們相處了那麼多天,我才知道原來不是。”
原來他還回去找過她,甚至,還爲她的離開感到愧疚。
“那你現在清楚了,不是更應該去和他說清楚了嗎?”良辰不解。
姝堯搖了搖頭:“正是清楚了,反而更加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爲何?你不喜歡木頭?”良辰問。
不該啊,如果不喜歡,姝堯又怎麼會每次看到木屯就臉紅,還一路跟着她們經歷那麼多的危險?
姝堯又搖了搖頭:“喜歡。”
正是因爲喜歡,所以太多的事,纔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那……”
“有些事,我還沒想好如何跟他解釋。”姝堯苦笑。
良辰皺了皺眉:“難不成你要瞞他一輩子嗎?”
聞言,姝堯連忙搖頭:“不會的,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想好解決辦法的!”
她告訴良辰,只是擔心良辰無法接受她不是啞巴的事實,可是另一方面,她依舊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木屯。
良辰點頭,忍不住暗暗嘆了一口氣。
也許當年旁人看自己拼命對蘇洛好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心情的,只希望姝堯不要像她當年一般,重走了她的舊路纔好。
姝堯見良辰不說話,以爲她還在生氣,開口說道:“你莫要生氣,那日你們的出現,實在是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我並沒有生氣,我只是覺得你對木頭做的這些事,讓我覺得感動。”
姝堯聞言,笑了:“並沒有什麼,我認識一個人,比我做的更多,有機會我給你講。”
“好,一言爲定。”良辰說着,挽着她的手往回走。
“還有一個事,此事就當我們兩人的小秘密,可好?”
“好好好,都依你。”
姝堯還想說什麼,就見良辰定定地望着前方,目光不知道在搜尋着什麼。
她跟着望過去,卻只看見街道上的人羣在來來往往,並沒有什麼異常。
“這是怎麼了?”姝堯出聲問道。
良辰這纔回過神來,笑了笑,往屋裡走去:“沒什麼。”
奇了怪了,她怎麼好像看到梅謹?不會這麼巧吧,去哪都能遇到他。
……
桌上的氣氛有些凝重,邵誼自方纔姝堯把良辰拉出去以後,臉色就不太好看,方言見自家公子不說話,更不好說話了,而木屯則盯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花香縮了縮腦袋,餘光一瞥,見良辰和姝堯回來,頓時猶如見到救星一般。
“姐姐!你們回來了!”
良辰奇怪地看了一眼衆人,又看了看桌上原封不動的包子:“在等我嗎?那我不客氣了。”
說着,率先拿起一個,塞入嘴中。
恩,味道挺好,就是有些涼了。
心事沒了,姝堯的胃口也大了不少,一籠包子很快就被消滅了,良辰擡手,正準備再叫一籠,門外突然進來一隊的官兵。
“讓開!讓開!把你們掌櫃的叫出來!”
邵誼藉着拿包子的動作,微微側了一下身子,擋住自己的臉。
掌櫃的收到風聲,跑出來,小心翼翼地賠着笑:“幾位官爺,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領頭的官兵推了他一把,說道:“你們店這個月的保護費好像沒交吧?”
聽到保護費三個字,掌櫃的臉色白了一下:“這,不是前幾天剛收了嗎?”
“少廢話!我說你沒收就是沒收!”
“官爺,您看,我這也是小鋪子,哪兒交的起那麼昂貴的保護費啊?”
“交不起?交不起簡單,關了就是!”
官兵說着,就開始趕人,一羣官兵熙熙攘攘地推着靠門口的民衆。
“我交,我交就是了!”掌櫃的苦着臉,遞了三錠銀子出去。
官兵收到銀子,這才滿足的離開了,邊走還邊說着:“早給不就好了,非要這麼鬧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