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太夫人屋裡。
太夫人一臉的怒氣，身邊站着的孟夫人卻是得意洋洋，看見孟德笙跟顧九曦兩個結伴過來，衝着兩人一笑，“這家裡，還是要有個長輩的好。”
“孟德笙！你給我滾進來！”
興許是聽見外頭有了動靜，老將軍的聲音響起，不過卻只叫了孟德笙一個進去。
孟德笙安撫的看着顧九曦一眼，兩步便到了內室。
外頭就又剩下她們三個了，太夫人的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轉，不知道爲什麼，她現在是怎麼看孟夫人怎麼不順眼。
橫豎這兩個人在一起……吃虧的總歸不是顧九曦。
太夫人站起身來，伸手給一邊等着的小丫鬟，道：“我年紀大了，先回去休息了。”說着看了一眼顧九曦，“你在這兒等着，要什麼吩咐丫鬟便是。”
等到視線轉到孟夫人身上，太夫人不管是眼神還是語氣都嚴厲了三分，“她在這兒等着將軍，你等什麼？還不趕緊回去！”
孟夫人臉上一僵，道：“我等什麼？我等我的閨女回來！”
太夫人冷笑一聲，“那你好好等着。”說完轉頭就走了。
顧九曦解了披風的扣子，將外衣遞給一邊的丫鬟，又道：“上些熱茶來。”就跟完全沒有孟夫人這人一樣。
這種態度大大激怒了孟夫人，她道：“你別得意，有老將軍在——哼哼，你們以前騎在我頭上撒野，不將我當回事兒，現在看看吧，老將軍不管做什麼，都要佔個上下尊卑，你們，”孟夫人挑釁般的看了顧九曦一眼，“這可不就翻船了？”
任誰大半夜的剛睡下就被叫起來，心裡肯定都是不痛快的，更別說還是寒冷的冬夜，那就更不痛快了。
顧九曦視線從孟夫人臉上劃過，給人的感覺，好像孟夫人跟着屋裡的一桌一椅沒有什麼區別。
“說！你們把我女兒藏到哪兒去了！”孟夫人氣急敗壞道。
顧九曦沒理她，心裡想着孟夫人方纔那句話。
提到了老將軍，又是這個時候……想必是給老將軍告了狀。
老將軍這個人，去掉愚忠這一條，去掉對孟家的傳承有點病態的執着，他也是一軍統帥，鎮守邊關這些年，腦子自然是不笨的，再聯想方纔太夫人也在……多半是孟夫人一告狀，再問問太夫人，就能明白這是個局了。
顧九曦生出點感慨來，老將軍這等的敏銳，什麼都能看透……可是爲什麼就對孟德笙那麼苛刻呢？
顧九曦搖了搖頭，孟夫人卻以爲這動作是對着她方纔那句詢問梅嫺去了哪兒的回答，立即道：“不說？不說一會有你好果子吃！”
“所以你是知道她來我屋裡做什麼的？”顧九曦定睛凝視孟夫人，問出了一個她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孟夫人神色一瞬間有些慌亂，隨即咬牙又挺起了腰，“她去你屋裡，是太夫人的指示，看着丫鬟給你那閨女換衣裳，換好了好回去回太夫人。”
顧九曦忽然想問她，你這告狀將太夫人也繞了進去，難道將來太夫人能吃下這個虧？
就算現在老將軍在，可是老將軍能在京城裡待一輩子嗎？等到老將軍離京，便又是太夫人一個人說了算。
還是孟夫人以爲她找到老將軍這個靠山，就能震懾府裡所有的人了？
只是想起方纔太夫人走的時候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明顯就沒打算點破的，所以顧九曦不過淡淡一笑，隨了太夫人打算秋日再算賬的意圖。
孟夫人見她許久不說話，還以爲她心虛，道：“你可想好了，將來這將軍府是要交到我們家老爺手上的，等到那個時候，你再後悔就晚了！”說完又好像覺得不過癮，強調一句，“晚了！”
顧九曦很是佩服她這種自說自話，完全不需要聽衆的性子，只是孟夫人聲音尖利，聽着很是刺耳。
“太太！”顧九曦忽然提高聲音叫了一句，打斷了孟夫人得意洋洋的憧憬未來，“我就問一句話，你跟老將軍告狀，說我們藏了你女兒？”
孟夫人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那現在將軍已經被叫進去罵了，我不管告不告訴你她的下落，這一頓訓斥肯定是跑不了的，那我爲什麼要告訴你呢？”顧九曦言語裡充滿了疑惑，好像是真的來請教問題，而不是嘲笑孟夫人一樣。
孟夫人一愣，隨即冷笑道：“人還是要看得長遠一些的，將來是個什麼樣子，誰能說的清楚呢？”
顧九曦似笑非笑的看着孟夫人，就算現在跟上輩子許多事情都不一樣了，但是隻說皇位這一條，就沒差了多遠去。
將軍更是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況且……你怎麼知道我就只說這一件事情呢？”
聽見這句話，顧九曦真是有點佩服孟夫人了，她臉上換上正直的表情，嚴肅道：“將軍行的穩，走的直，沒什麼可說的，不過都是無稽之談。”
孟夫人冷笑，“那西北好幾年的鹽引子……你說說孟德笙從這裡頭剋扣了多少？”
這事兒顧九曦知道，是專門留出來爲了皇帝的面子，爲了西北的軍費，至於爲什麼會傳成這樣……
“你覺得老將軍不知道嗎？”顧九曦有點好奇的問道，“又是從你那在轉運鹽使司的女婿那兒得來的消息？”
孟夫人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反應過來呵斥道：“什麼叫我那女婿！那是你的小叔子！”只是這終究是細微末節，孟夫人也沒在這上頭過多的糾纏，道：“今年孟德笙回來，西北的鹽稅可比去年多了一大截子，這不是因爲他貪墨是什麼！”
孟夫人一瞬間覺得自己佔了上風，笑道：“老將軍就算知道，也不會想到在自己手底下長大的孫子能有這麼打的膽子！”
顧九曦看着她不說話了，她覺得等到老將軍罵完了孟德笙，輪到處理孟夫人的時候……怕是連罵她都不會了。
顧九曦半閉了眼睛養神。
孟夫人說了一晚上的話，早就口乾舌燥，喝了兩杯水也覺得有點累，得意洋洋的等着一會顧九曦一起捱罵，又想着明天早上就能把梅嫺接回來，她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中，也不說話了。
裡屋。
老將軍正指着孟德笙的鼻子訓斥。
孟德笙本就高大，老將軍年紀大了難免縮了些，站直了也不過在孟德笙肩膀左右，就是此刻指着鼻子罵他，也沒壓住他的威勢。
“你出息了！都學會算計自己家裡人了？連帶你屋裡夫人，丫鬟，這麼多人合起來算計自己妹妹！這是你應該做的？我教你的東西你都餵了狗了！還叫她寫了字據！你學的兵法都用在自己人身上了！”
孟德笙沉默了許久，此刻終於忍不住了。
“所以她來我們屋裡偷東西，也是我的錯？”這一開口就再忍不住了，“繼夫人夥同自己兒子算計我屋中通房，給我頭上栽兩個不是我骨血的孩子，這也是我的錯？”
“還是那句話，我在外頭奮勇殺敵不是爲了這個！”
老將軍道：“我不是跟你說了，我會幫着你出氣的！這兩個孩子將來每人兩千兩打發出去，誰都佔不了你的便宜！”
孟德笙冷笑一聲，“說來說去，你還是打算叫我忍下了？我每次看見那兩個人，都覺得他們把我當傻子，怎麼你也把我當傻子呢？”
老將軍怒道：“我是你祖父！我還能害了你不成！”
“你的確沒害我。”這一句話說的很是平和，聽得老將軍一時間沒了言語。
“顧氏！”老將軍忽然擡高了聲音，叫了顧九曦進來。
顧九曦一進來就跟孟德笙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屈膝行禮，口中恭敬道：“老太爺。”
“我問你們！俞家究竟是個怎麼回事兒！”老將軍的眼神在兩人中間交換不定。
顧九曦心裡一跳，雖然早就知道俞家老太爺肯定是要找上門來的，卻沒想這麼快。
“俞家姑娘有那點不好！”老將軍一想這個就生氣，“下午她祖父給我來了信，說你上門親口回絕了這門親事，不過是納妾，難道還委屈了你不成？”
“還有你！你是不是給俞姑娘難堪了？”老將軍忽然調轉槍口轉向顧九曦，“聽說她上回去你家裡的洗三宴，你爲難她了？”
這話是怎麼說起？顧九曦雖然這麼想，可是嘴上卻沒這麼解釋，“俞姑娘哪兒都好，到我們家裡做妾怕是會委屈了她！她又是您的故交之後，好好的大紅花轎擡出去不好嗎？”
“你！怪不得你婆婆說你牙尖嘴利！”老將軍很少有跟女子交鋒的經歷，一句話就說的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老將軍拍着桌子，心想這事兒也只能先這麼過去，反正經歷這一遭無論如何俞姑娘都不可能進門了，眼下還有跟重要的事情做。
“那字據呢！可在你手裡收着？”老將軍看着顧九曦一臉的嫌棄，“拿出來給我，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不在她手裡。”
“燒了。”
兩人異口同聲道。
老將軍只覺得一陣胸悶，拍着桌子問道：“東西呢！”
“燒了。”這次兩人回答的一樣。
“好！好！好！”老將軍看着孟德笙一臉的惋惜，“合着你的兵書都用在這裡了！都是一家人！”老將軍嘆道：“過去的事情……你也不能老揪着不放！”
顧九曦聽不下去了，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讓她不顧一切開了口。
“不是我們將軍揪着不放，是孟夫人揪着不放，她若不是十幾年前放了孟德善進屋，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她若不是一直想讓這兩個孩子記在將軍名下，又怎麼會成今天這個局面！若不是梅嫺一開始就心術不正，我們下十個套也套不住她！”
“你！這般頂嘴，你家裡人就是這麼教養你的！”
顧九曦毫不示弱，只是正想開口，卻被孟德笙握住了手。他輕輕搖了搖頭，顧九曦立即放鬆了。
“這樣，”孟德笙道：“拿住她的罪名是她來偷財物，只要她說出來她是來找什麼的……我就放過她。”
老將軍瞪着孟德笙就是不說話，半晌卻是孟德笙先開口了。
“祖父，這事兒你管不了，你也不會按照我的心意去管，其實當初我就一個要求，將這兩個孩子過繼到孟德善名下，可是這麼些年了……以後還是我自己動手吧。”
“你！”老將軍拍了一晚上的桌子，現在也不例外，“你想怎麼動手！沒有我點頭，這兩個孩子過繼不出去！”
孟德笙很是失望的看了老將軍一眼，道：“我也不跟您說究竟誰對誰錯了，反正對錯在您眼裡比不上一個孟字。”
他拉着顧九曦轉身就要出去，“我可以自請分家。”
老將軍氣得已經笑了出來，“你傻了不成，分家從來都是家長說了算的，哪兒有你們這等小輩動手的。”
孟德笙腳步一瞬間停了下來，“我可以去狀告孟德善。”
說完不等老將軍動手，他就拉着顧九曦出了門。孟德笙的腳步特別快，顧九曦幾乎是被他拉着飛了起來。
一直這麼扯着飛到花園裡頭，孟德笙這才停了腳步，“原來這句話說出來也不是很難。”
顧九曦點了點頭，沒等想好怎麼安慰他，卻被孟德笙一把抱了起來，“方纔你受累了，我抱你回去！”
顧九曦也不說話，默默將臉埋在了他胸口。
老將軍看着孟德笙離去，半晌沒有動靜，只是在外屋的孟夫人看着這一幕似乎有點嚇傻了，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孟夫人正想進去問一問，就聽見屋裡老將軍叫她：“蘇氏可在外頭？”
孟夫人急忙進去，“老太爺有什麼吩咐？”
老將軍看她一眼，“你確定這消息可靠？畢竟是一家人，我也不想鬧得太大。”
孟夫人很是諂媚的笑了，“這消息還是您那當了判官的大孫女婿那兒來的，說是他偷偷看了卷宗，就他一個人知道！”
老將軍笑了，“他沒跟別人說？”
“這您放心，他還想拿這消息賣個好呢，怎麼會說出去？”
老將軍點了點頭，忽然大喝一聲，“來人！”
屋裡不知道什麼地方忽然跳出來幾個孔武有力的婆子，齊齊將孟夫人拿住。
“好好看着她！明天府裡不準人出去！小心走漏了風聲！”老將軍一臉嫌棄的看着她，“明天一早我進宮給陛下請罪！”
這個時候，老將軍嘴裡的陛下可不怎麼好。
皇帝睡到半夜，只覺得心中一團火無處而發，睡得很是不安穩，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忽然醒了過來，只覺得身子有什麼異樣。
藉着屋裡昏黃的燭光，他看見自己那處又立了起來，皇帝只覺得是夢，不可相信的伸手去摸了摸。
“哈哈哈哈！”皇帝大笑，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抓過顧八珍就壓了上去。
顧八珍於睡夢中驚醒，只覺得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只是看見身上的人是皇帝，她淺淺嗯了一聲，小聲道：“陛下，陛下，你弄疼我了。”
可是這句話換來的卻是皇帝越發激烈的動作。
顧八珍將頭側在一邊，心裡默默的數着數。
興許是這藥力太強的緣故，皇帝拉着她折騰了整整三次。
但是這第三次就有點不對了……完事之後皇帝依舊在她身上壓着，一動不動。
顧八珍死死咬着牙，伸手撫上皇帝的背，輕輕拍了兩下，口中喚道：“陛下，陛下？”
皇帝沒有一點回應。
顧八珍忽然笑了，眼角卻又流下淚來，手上不住的在皇帝背上輕撫着。
直到……直到皇帝涼了下來。
她這才一聲驚叫，連滾帶爬到了宮殿門口，“陛下……陛下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