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輕欒坐到左雲繁的身側,等着左思倒好茶水,她輕抿了一口才輕啓紅脣,“我來是想告訴大姑娘一聲,我和母親就不回蘆城了。”
“輕欒姑母是不想當左家人麼?不想的話那就搬出去。”左雲繁也不給左輕欒面子,明明臉上是巧笑如嫣,卻給人一種冰寒冷意。
不愧是在青樓待過的女子,左輕欒聞言並沒有生氣,反倒是阮聲軟氣的解釋道:“大姑娘言重了。再過些日子阮公子便要去邊疆了,輕欒自然想要多陪陪阮公子。還請大姑娘諒解我的真情。”
“不行,左府的規矩不能壞。更何況,這京城大戶在蘆城有避暑宅子的並不少,想必阮家也應該有。索性,也讓阮公子住到蘆城,這不也能看看阮公子對你是否真心。”左雲繁突地坐起身子,湊近左輕欒幾分,
“輕欒姑母應該知道,對待男人要欲擒故縱。”
左輕欒瞧着左雲繁那眼眸裡的幾分饒有興趣,思索再三,終是應了下來,“看來大姑娘也並非不懂男人。既然大姑娘如此說了,那輕欒只好應下。”
蘆城是左輕欒的成名之地,左輕欒拿阮柘作爲藉口,左雲繁可是不信的,想來蘆城定是有左輕欒不想回去的理由。
豎日一大早,左家的人一起用過早膳之後就皆是出門上了馬車。因爲蘆城那邊一年住一次,所以要拿的行李也並不多,還是和以往一樣,兩人坐一輛馬車,緩緩駛離京城。大概走了四五個時辰便到了蘆城,這裡明顯要清涼很多。
蘆城相較於京城自然沒那麼繁華熱鬧,倒顯得靜逸安詳。左家的老宅在城南不起眼的巷子裡,是曾經祖父讀書的地方。所以,宅子也很簡單精緻。
馬車停在門口,左雲繁先讓丫鬟們招呼着老夫人進去,自己則在後面招呼着拿行李,等進了門,她笑意盈盈的走到二夫人身邊,“不知道二夫人可準備了飯菜,我們都餓死了。”
二夫人聞言目光一滯,纔想起來如今是自己掌家,這府上的各方面事宜當然也有自己準備,可是她卻給忘了,隨即靈機一動,“今日是我們二房初來蘆城,所以我決定由我出銀子,讓大家都出去外面嚐嚐蘆城的味道。”
“是麼,可惜老夫人身子不便,我和母親不能去了。”左雲繁略顯失落的努努嘴。
蘆城不僅是匈奴與大興王朝的交易之地,更是軍事要地。因此,城外常年駐紮着軍隊,如今看守的便是從三品的雲靡將軍阮泰寧,因此阮家二房的衆人也來到蘆城避暑。當然除了阮家,還有賀家的一干女眷,於是這蘆城也顯得頗爲熱鬧了。
左家已經搬入進去三日之久,大家倒都還是安生的待在院子裡,除了左輕欒。這一天清早,左思瞧着左輕欒又一副精心打扮的模樣走出了院落,自己端着水回到左雲繁的房間。
“小姐,這左姑娘也太不注意女子的名聲了,天天往外跑。”
聽到左思的嘮叨,左雲繁輕笑兩聲,“你呀
,是不是閒在屋子裡待得無聊,才故意羨慕別人。”然後拿起手中的書信,“如今倒是合了你的意。賀淺殷昨日剛來蘆城,想要邀我一起出去騎馬呢。”
“真的麼,那奴婢趕緊幫小姐梳妝打扮一番。”左思喜上眉梢,連忙把左雲繁從位置上拉起來,“小姐也該出去散散心了。”
提起這個,左雲繁斂起臉上的笑意,瞧着鏡子裡的秀致五官,不由輕嘆一聲,“我又何嘗不想,只是父親剛剛過世。我也沒心思出去。”
聞言,左思不再相勸,倒是旁邊的左隱出聲道,“小姐,如果你想喝酒,奴婢可以帶你去這裡的一處酒莊,那裡的酒可是好喝得很。”
左雲繁聽得出左隱暗含的意思,也並無意外之色,“好啊。等到了晚上再看看。”
一番梳妝之後,左雲繁僅僅帶着左隱出了門,蘆城並不大,又帶着左隱,所以左雲繁決定走着路去尋賀淺殷,離開小巷來到街上,就可見熱鬧的人羣。
“小姐,那邊便是輕欒姑娘以前唱曲的地方。”左隱指着不遠處的那棟樓。
左雲繁目光方遠,瞧不清楚樓上的牌匾,卻看得出是個青樓之地,如今這個時辰還關着門,唯有幾個男子出來。她不由好奇問道,“你可曉得,輕欒姑娘是如何與阮柘相識的?”
“奴婢並不知曉,世子或許知道呢。”左隱搖搖頭。
左雲繁輕車熟路的帶着左隱來到東門,就見賀家的馬車已經停在雄偉的城牆下,不過旁邊還有兩三個人騎着馬車,在說說笑笑。
馬車裡的賀淺殷瞧見左雲繁,忙招手,喚道,“雲繁,快上來。”
左雲繁便輕輕一躍上了馬車,坐到賀淺殷身側,指了指外面的幾人,“他們怎麼也在?”
沒想到一向嬉笑的賀淺殷這時臉上明顯是不悅之色,“你恐怕還沒聽說,父親前些日子與阮府的二伯父商量,要我嫁入阮府。這不,我和母親來避暑,阮府的幾個公子也跟着來了蘆城。”
阮府有三位公子,二房又與賀家二房關係不錯。可是阮府二房的兩位公子,大公子阮椿是個紈絝子弟,其惡名已經傳遍整個京城,而阮枳,又爲人內斂少話,在旁人眼裡或許也可以嫁之,但是左雲繁覺得萬萬不行。
左雲繁稍作思索之後,握住賀淺殷的柔軟的小手,“已經決定了麼?”
“倒是還未決定,可是我聽母親說如今皇上身體逐年不好起來,這宮裡的皇子之爭其實已經暗中進行。我作爲賀家的女兒,作爲父親唯一的女兒必須要爲父親謀劃一二。因此……”賀淺殷低下頭竟低泣起來,
“因此,我還和父親大吵了一架。母親爲了安慰我,才提前來蘆城。”
“淺殷,如今不是你難過的時候,我們要解決這件事,明白麼?”左雲繁拿出帕子給她擦擦淚水,瞧着她的樣子和前世的自己多像,脆弱無助。
賀淺殷扶在左雲繁肩頭哭了一會,才點頭
離開,紅着眼睛,“雲繁姐姐可有辦法?”
“暫時還沒有,不過總會有辦法的。”左雲繁拍拍她的後背,“不過今日既然是出來騎馬,就該放鬆心情,好好暢快一番,不要因爲他們壞了自己的心情,好麼?”
“嗯,雲繁姐姐說得對。”賀淺殷抽泣的聲音漸漸消了,勉強露出一些笑意。
來到蘆城的東城外,這裡依山傍水,山下是一片偌大的草場,因爲是夏日,這裡騎馬的人越來越多。也不乏那些從京城而來的大戶家的公子和小姐們。
賀家的馬車停到一處,賀淺殷和左雲繁下了馬車,來到馬場內,各自選了兩匹馬,賀淺殷坐在馬上,目光一轉,指着不遠處的湖邊,“那邊不是輕欒姑娘麼?”
左雲繁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果見左輕欒坐在湖邊,旁邊的男子雖然背對着她,左雲繁卻認得出來,那是翟均南,她嘴角一彎,拉緊繮繩,“許久不曾賽過馬了,我們現在來一次可好?”
“好啊,既然比賽,就得有彩頭。雲繁姐姐你想要什麼彩頭?”賀淺殷頓時開心不已。
“等我贏了你再說。”左雲繁自信滿滿,挺直腰背,“那咱們開始吧。”
說着,兩人就都彎腰拉着繮繩,先是互相對視一眼,而後各自朝前面看去,就在兩人準備開始的時候,有人闖進了她們的視線。
“大姐姐,這是與賀家二小姐賽馬呢吧?不如也讓我們一起,人多才有意思嘛。”左雲溪柳眉如煙,星眸微嗔,兩頰笑渦宛若霞光盪漾。
隨左雲溪一起的還有左雲錦。
“好啊,那就一起。”賀淺殷爽快應下。
於是,四人做好準備之後,“駕”的一聲,一聲比一聲響徹,只瞧四匹強健的馬匹一躍而去,朝着前面不停的奔跑起來。寬敞的草地最適合奔跑,馬兒在不斷的鞭笞之下宛若斷了繮繩一般奮勇前跑,馬上的人更是歡快的笑了起來,周圍的景色也在不斷往後倒退。
到了稀疏的楊樹林附近,馬匹速度略顯降了下來,左雲繁正認真的調整着姿勢,做好穿過楊樹林的準備,便瞧到身後左雲溪從背後抽出一箭,對着自己的後背準備射來。
她一時間大驚,忙拉緊繮繩,拉着馬頭調轉了方向,只是黑箭太快,雖然沒有傷到自己,卻射在了馬身上,頓時馬匹就驚了起來,左雲繁只好死死拉住繮繩,兩腿加緊試圖控制着馬匹。
左雲繁正想着跳下去,突然身後落下一人,左隱一把就抓住左雲繁拿着的繮繩,抽出發間的一個簪子刺入馬匹之中,“放心,馬很快就會停下來。”
果然,馬匹中了迷藥很快就停了下來,就在馬匹快要翻倒的時候,左隱抱着左雲繁飛下馬去,左雲繁穩穩落地之後,懸着的心也才落下,目光落到馬匹身上的黑箭,她頓時怒意狂起,眼神都露出了難得的駭然之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