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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九十三章 難以辨認

正文_第九十三章 難以辨認

素容殿裡,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劇烈的咳嗽聲。窗子大開,凜冽的山風拂過,撩起素容殿中的輕紗簾幔飄逸飛舞。重簾疊幕之後,玄冰牀榻之上,正半臥着一襲素白衣衫。白詩纓半擁着素色錦衾,三千青絲披散,指骨突兀的白皙手掌正按在胸口處,另一手正掩着脣,微微垂着腦袋,纖長微卷的眼睫顫了又顫,眼瞼半斂,墨玉眸光清冷微涼,劇烈的咳嗽聲正接連不斷地響起。

一襲水藍衣衫的攬月坐在玄冰牀榻之側,手裡正端着一杯暖茶,清寂的面容上滿是擔憂和焦急:“公子,公子,你喝點兒水吧!”

然,咳嗽聲一聲劇烈過一聲,一聲比一聲聽起來要撕心裂肺,彷彿要將心與肺生生地咳出來一般,那一襲素白衣衫面色蒼白地可怕,仿若已然透明如金紙,血色全無。攬月蹙着眉,伸出手去,輕輕地爲那白衣女子撫着脊背,然這卻半點兒作用也無。

劇烈咳嗽的白衣女子單薄瘦削到令人觸目驚心的身子劇烈地顫抖着,直到長長久久的時間以後,那咳嗽聲才漸漸地消失。攬月忙將茶壺自自己懷中取出,爲那白衣女子重新倒了一杯暖茶,遞過去,道:“公子,喝點兒水。”

白衣女子緩緩擡起眸光,望了她一眼:“攬……月?”似乎是有些難以辨認,白衣女子眨了眨纖長的眼睫,這才疑惑着喚道。

“是我,公子,是攬月。”攬月忙應道,同時將暖茶交到她手中,抿了抿脣,道,“公子,要不要請神醫前輩前來?”

然接過暖茶的白衣女子卻微微歪了歪腦袋,有些不解地蹙眉,道:“攬月,你怎麼,還在這裡?本宮應該……應該已經讓你們離開了的。”

攬月望着那麼一雙清冷卻空茫的墨玉眸子,咬了咬脣,伸手將白衣女子有些凌亂的髮絲用手指輕輕梳理好,又將她滑掉一些的錦衾重新拉上來蓋好,而後將她已經完全冰冷的雙手握進自己尚存些暖意的手中,道:“公子忘了嗎?公子曾說如果哪一日,攬月不想等了,便自由了。”

白詩纓點點頭,道:“本宮的確說過這樣的話,所以……”

“攬月現在是自由的,攬月現在想做的事情就是待在公子身邊。”藍衣女子微微笑了笑,又向白衣女子身邊挪了挪,意圖將自己的體溫分一些給身邊的人,“公子,你還記得小邵遊嗎?”

“邵……遊?記得,不是盈詩和飛揚的孩子麼?”白衣女子輕輕地呷了一口暖茶,點了點頭,道,“邵遊他,怎麼了麼?”

“嗯~嗯~”攬月搖搖頭,脣角的笑意微微地深了些,道,“小邵遊前些日子告訴我,他要給公子做一個小布偶,不過因爲那是女孩子的東西,所以他去請教了笑菱,回來就開始做小布偶了,還說等他做完了,要用小布偶來向公子提親呢。”

“笑菱?”白詩纓卻微微地蹙了蹙眉,有些空茫的墨玉眸子側過來,浮着淺淡的疑惑的光芒。

“嗯,就是冷芙的小女兒。”攬月依舊笑得溫柔,問道,“公子,還要暖茶嗎?”

輕輕地點了點頭,白衣女子將手中的瓷杯遞給攬月,又問道:“攬月,盈詩她們,是不是已經走了?”

攬月取了杯子,起身去倒茶,聞言身子微微一頓,而後應道:“嗯,公子吩咐了之後,左使便給各司各部劃了月銀,並且將所有成編在冊的宮衆都安排出宮了。”

“如此……便好。”白衣女子聞言,輕輕地,幾不可見地鬆了一口氣,接過攬月遞過來的暖茶,輕呷一口,再度擡眸時,那墨玉眸子便微微地冷了些,她道,“待會兒,你也走罷,攬月。”

南堂邪一路身形連閃,挺拔健朗的身子在林中穿梭,樹枝花草在他身側極快地向後退去。一襲紫衣的靈羅寸步不離地跟着,屏住呼吸,極力隱藏自己的氣息,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緊盯着前方不遠處騰躍的南堂邪。

這蒼冥山上佈下的陣法,陣玄老者解起來竟是十分地省力。靈羅暗暗想着,腳下步伐隨南堂邪一般變化,一張尚算英俊的面容上一絲表情也沒有。

自阿溪走了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思考過其他任何的問題。唯一的想法便是有朝一日,尋到機會,爲阿溪報仇。爲誰效忠,已非他所想。只是如今,他滿心糾結的心思,不知該如何應對。算起來白詩纓是樓主心愛的人,他自當全力傾護;白詩纓曾傾力施救阿溪,他更當全力護佑。可若要爲阿溪報仇,他便不能插手。這陣玄老者動了清理門戶的心思,他早就知曉,更何況自從進了蒼冥山地界,南堂邪身上的殺氣便愈來愈重。約莫是這一路的所聽所聞使得他堅定了決定吧。因爲對蒼冥山上的白詩纓殺機太重,故而一向謹慎又武功高深的陣玄老者並未發現他的尾隨。

他跟過來也只是打算,見機行事罷了。

身邊的景色不斷地變幻,靈羅暗暗地咂舌這陣玄老者對陣法的造詣果真不可小覷。每一處法陣他竟然都能直接找到陣眼,而非蠻力破壞。如此一來,非但可以迷惑設下這些陣法的雨纓宮衆人,還可以避開某些死陣。所謂死陣,即是除非尋到陣眼,否則不可強行破陣的陣法。一旦強行破陣,便是陣毀人亡的下場。靈羅在心中輕嘆一聲,小心翼翼地尾隨着南堂邪在各個陣法中前行,不一會兒便見前方一片迷霧,南堂邪一頭扎進了迷霧之中,靈羅皺了皺眉,亦是閃身躍了進去。

幾乎一瞬間的強光過後,靈羅睜開眼睛,望見一身黑衣的南堂邪正負手立於他身前,擡眸望着頭頂高高懸着的牌匾。

雨纓宮。

山風凜冽呼嘯着刮過。

靈羅望着那蒼秀雋逸的三個大字,恍惚間憶起曾有個身着水碧衣裙的女子和他一同,來到這裡。彼時,雨纓宮大則大矣,卻熱鬧得緊。而此刻靈羅倏忽間便察覺了不對勁兒此刻的雨纓宮,就好似一座空城一般,沒有半點人息。

青銅大門緊閉,門前兩側的蓮月石雕彷彿失了人息的滋潤一般,黯淡無光。靈羅不由皺了皺眉這不應該,聆風居收集來的情報絕不可能失誤,而南堂邪得了消息後便日夜兼程趕往這裡,路上所花時間之短絕非一般人能及,雨纓宮不可能有機會作出反應。

這樣想着,一直負手背對着他的南堂邪出聲了:“老夫不知你跟着老夫到底目的何在,不過老夫似乎沒有理由不與忘炎國的太子過不去。若你是來取纓兒性命,也要先問過老夫手中的劍。”

靈羅怔了一下怎麼,南堂邪不是來清理門戶的?那他這一路的殺氣盈天……

“不肖徒兒若要死,也自當死在老夫手上。”南堂邪轉過身來,銳利的眼神疾射而過,一個交錯便看透了靈羅心中所想,冷聲道。

靈羅皺眉,卻並不言語。南堂邪遠遠看着他,似乎並沒有先出手的打算。半晌,靈羅道:“靈羅只是奉主上之命,前來湊個熱鬧罷了。”他眉毛微微一挑,“畢竟,若是前輩能爲天下武林除去魔君,省卻主上費心費力,主上自會十分喜見的。”

南堂邪皺眉,眼神陰晴不定。半晌,他輕哼一聲,迴轉過身去,而後向雨纓宮的青銅大門走去。握住大門上的銅環,南堂邪緩緩地叩響了雨纓宮的大門。

無人應門。

南堂邪的眉皺得愈發厲害了。他退後幾步,隨即腳尖一點,身形竭力拔起,躍上了雨纓宮朱漆琉璃瓦的圍牆,縱目向雨纓宮中看去。

四下裡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飄蕩,空氣沉重,周圍寂靜地十分詭異。

南堂邪心中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擡眸辨認了一下方向,隨即便身形一展,向着山北而去。靈羅也心覺此時的雨纓宮有異,忙騰身跟上。

漸漸地接近了藥廬,南堂邪眸光一掃,便望見下方依稀白霧中有一道人影,當即便在半空中變換身形,落下地來。

“……紫嫣?”南堂邪詫異出聲,望着那正在藥廬的院子裡點火熬藥的絳衣女子,可不正是紫嫣?

紫嫣聽到聲音,轉眸便看見了霧靄中立着一道玄色身影,當即激動地站起身,然而似乎驀地又想起方纔那道聲音裡的蒼老,紫嫣又坐了回去,手中拿着蒲扇輕輕地扇着火,道:“來者何人?”

南堂邪上前兩步,身形便陡然清晰起來。紫嫣側眸看了他一眼,怔了怔,抿了抿脣,道:“前輩。”聲音裡不無失望和怨懟,甚至還有一絲責怪的意味。南堂邪心中的殺機暫且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問道,“這雨纓宮中的人呢?”

紫嫣聞言,卻是連眼皮也不擡一下:“原來前輩還會關心雨纓宮如何。”

被紫嫣這不冷不熱、不鹹不淡的語氣激了激,南堂邪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然而還不待他說話,紫嫣便回答道:“前輩久在江湖漂泊,難道不知江湖上的傳言?雨纓宮已無幾日命數,公子便下令,將所有人都遣散了。”語氣依舊不鹹不淡、不冷不熱,眼前的這個紫嫣,彷彿經歷了什麼巨大的傷痛一般,什麼事情都已無法入得她的眼睛,也無法在她的心上掀起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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