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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九十二章 糾結

正文_第九十二章 糾結

“說的也對。”那名喚“靈羅”的小二聞言卻笑了,雖然那笑容令人心生寒意,彷彿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毛骨悚然,“那麼,就讓我去確認一下,陣玄老者所謂的‘大義’,到底是什麼吧。”

話音未落,那小二便一把扯了面上的*,衣袖一抖,一條黑漆漆的鎖鏈自袖間垂下,而後他腳尖一點,施展輕功,向之前南堂邪離去的方向追去。

那掌櫃的擡眸望着騰空而去的人影,眸光深黯。

隱霧國,鳳凰城,皇宮,御書房。

景文帝坐在書案後,雙手手肘撐在鋪着明黃色錦緞的書案上,一雙溫和的眼眸掃了一眼下首坐着的幾人,嘆了一口氣,道:“各位愛卿倒是說話呀。”

語氣裡的無奈實在太過明顯,他尚算英挺的眉毛此刻正因爲他面前擺着的一封密呈糾結成一團,一張英俊的面容也掛着十分愁苦糾結的神情,好似萬分爲難。

“陛下,微臣以爲,此乃良機,當應。”座中幾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一人率先站起,道。景文帝揚了揚眉毛,示意他解釋:“元愛卿,何出此言?”

元嘉理是景文帝即位後才被提拔上來的寒門子弟,對於景文帝任人唯賢十分尊崇,故而對景文帝也十分地忠心,這一點景文帝亦是知曉的,故而纔在這樣一場不算正式的會議中將他這四品言官也找了來。當下元嘉理便行了個禮,道:“陛下,我隱霧如今國勢大不如從前,全拜數年前接連三次的動盪而起,微臣所言,對是不對?”

景文帝點點頭,元嘉理便又道:“而數年前的那三次動盪,算起來全皆由魔君白詩纓所起,對是不對?”

景文帝再次點了點頭,元嘉理便又道:“故而,微臣認爲,這是一雪前恥的大好良機!陛下,雨纓宮不過區區一脈江湖勢力,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將我隱霧玩弄於鼓掌之中,甚而接連暗殺我隱霧兩任先皇,這是對我隱霧的公然侮辱,我們必須將之盡數還給魔君!如此一來,不僅可一雪前恥,更可在四國中樹我隱霧國威!”

景文帝聽着聽着便皺起了眉頭,然元嘉理剛說完,他還未開口,座下便又有大臣開口了,正是如今正任左相的宋琛:“元大人這話說得,老臣不敢苟同。”他站起身,先是對上首的景文帝行了個禮,而後才一捋鬍鬚,道,“當年的事情,元大人並不知曉其中詳情,若要論起來,縝昕帝之時的動亂是因逆臣錢熙早存謀反之心掀起的,而昭德帝之時的動亂……老臣親身經歷,自然知道其中原委,那其實……並算不得纓月公子的錯。”

元嘉理瞥了宋琛一眼,語氣中滿是不屑:“世人皆道‘魔君降世,纓月早逝’。纓月公子原先的風評是不錯,然他誤練魔功,導致心性大變,嗜殺殘忍已是不爭事實。如今左相大人依舊稱呼他爲‘纓月公子’,由此可見左相大人似乎覺得魔君不該殺?”

“老臣的確覺得,忘炎國狼子野心,此信,不可應。”宋琛絲毫未被元嘉理的傲慢態度激怒,依舊一臉平靜地向景文帝行禮,道,“雖然元大人說的也不無道理,可說到底這是江湖之事,廟堂本不該直接插手。”

景文帝蹙眉,擡手止住還要再說話的元嘉理,而後看向宋琛,道:“宋愛卿,你且說說,忘炎國的狼子野心,是何意思?”

“是,陛下。”宋琛一揖,而後直起身子,擡眸說道:“陛下可還記得,半年前琉風國西豐之危?”待景文帝點了點頭,宋琛才又開口道,“彼時西豐城甫經大戰,創傷嚴重,而忘炎太子閃電出兵,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西豐城外,埋伏下十萬精兵,還有那朱雀國的‘大炮’助陣。而西豐城中老、弱、病、殘、傷兵加在一起,也不過兩萬人。陛下以爲,西豐城是如何完好地保存到現在的?而琉風國,如今又是因何還屹立在大地之東的?”

景文帝的眉狠狠蹙起,道:“朕收到的消息,說是殿前閒人解了西豐之危。”

“的確。”宋琛點點頭,“一個能以一己之力對抗十萬精兵和朱雀‘神器’的魔君,陛下以爲,得罪他能有什麼好處嗎?”

“等一下,左相,你這話我可不敢苟同。”說話的是右相何傑,他站起身來,先是向景文帝行了一禮,而後才轉眸對上宋琛的眼睛,道,“依着左相的意思,我偌大隱霧竟然害怕他一個小小的魔君不成?!”

“哼,左相大人可不就是這個意思。”元嘉理在一旁冷哼一聲,道,“我雖然沒有親身經歷平陽坡之事,但傳言倒是聽到不少。不過這魔君再厲害也不過一個人,能壓得過數十萬大軍?左相大人莫非是與魔君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吧?”他斜了一眼依舊一臉平靜的宋琛,不由又恨恨地哼了一聲。

宋琛輕嘆一聲,也不反駁元嘉理和何傑的話,只是轉眸看向坐在上首的景文帝,恭敬地作了一揖,道,“陛下,請聽老臣一言,創業容易守業難,我隱霧百姓已經不起再一次的動盪了,忘炎太子不可信,請陛下三思啊。”

景文帝望着神情哀慟的宋琛,又轉眸看了一眼好像欲言又止的右相何傑與言官元嘉理,道:“宋愛卿,朕以爲,若要旁人信你,至少要給出理由。”

宋琛聞言卻是全身一震,擡眸看了一眼景文帝,正對上景文帝一片閃光的眼眸。半晌他咬了咬牙,道:“陛下,老臣曾答應先帝,要好好輔佐陛下,可如今陛下已經不再信任老臣,老臣也唯有……辭官還鄉了。”說着,他緩緩地雙膝跪下,雙手伏在身前,深深地向景文帝磕了三個響頭,而後垂着眼眸,擡手將頭上的官帽取了下來,緩緩地,緩緩地轉身,雙手捧着手中的官帽,將它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而後他再度伏下身子,“陛下,忘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更何況神示一事尚存太多疑點,祭月殿的無月祭司逝世的時機也十分巧妙,而忘炎國的皇帝此刻又臥病在牀。陛下,前後想一想,這其實是忘炎太子爲了吞併三國所設下的陷阱啊!”

“老臣這一生,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老臣不願愧對先皇,也不願看着天下大亂,更不願我隱霧百姓再度陷入水深火熱,陛下,請三思啊!”宋琛老淚縱橫。

景文帝坐在上首,有些震驚地望着下首老淚縱橫的宋琛自他即位以來,還從未見過情緒如此激烈的宋琛。自從經過數年前的昭德帝之亂,宋琛的性子便沉靜許多,原本他還以爲這人只是在韜光養晦,卻未曾想,他或許真的是見到了“真相”,故而放棄了在這個時代成爲野心家的想法吧。畢竟,原先的宋琛,可並非如此呢。

“哼,看來左相大人的確老了,都開始學會倚老賣老了,接下來是不是要學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呢?”右相何傑側眸瞥了一眼跪在不遠處的宋琛,陰陽怪氣道。

景文帝依舊沒有說話,這時候,座中一直未說話的歐陽烈卻開口了:“陛下,臣以爲,忘炎太子雖不可信,但這兵,卻也可以出。”

“哦?歐陽愛卿此話何意?”景文帝十分驚訝地望着歐陽烈,然他眸子裡的那一絲欣喜卻沒有逃出宋琛和歐陽烈的眼睛,兩人心中都“咯噔”一聲,卻是生出了不同的想法。

“陛下,之前臣領兵前去西豐之時,發現忘炎太子宮鶴烯的確野心極大,而據臣所知,啓習國和琉風國已經有了應下忘炎太子這蒼冥之約的打算。如果到時,魔君真爲三國所除,只怕下一個,極有可能是我隱霧。”歐陽烈忽視了來自宋琛的強烈不贊同的目光,面色一派鎮定地道,“而若在蒼冥魔君覆滅後,宮鶴烯當真有什麼動作,臣自當領兵將他的陰謀詭計全部扼殺在琉風國境內!”

歐陽烈身爲將軍,長年在軍營中生長,在沙場中征戰,嗓門本就大,加之他音色低沉厚重,如此這般一番話說來,竟隱隱地讓衆人都生出了一絲直面大漠黃沙的豪壯之感。右相何傑“啪啪啪”地鼓起掌來,面上一派讚賞的笑意:“歐陽將軍果真英雄膽色!好!”

歐陽烈微微轉眸,向他微微一點頭,而後便睜着一雙沉光熠熠的眼眸,望了一眼宋琛,隨即擡眸迎向景文帝也略帶興奮的目光。

果然,他那個義弟沒有說錯。只要是帝王,其實都是有野心的,哪怕是曾經最溫和寬厚的景王,在成了景文帝之後,他也便只是景文帝了。他知曉,潯請他幫忙的事情,已經做到了。接下來,只要站在那座山峰之上,望着這個世界陷入徹底的僵持便足夠了。

“來人,傳朕旨意:點兵十萬,即刻發往蒼冥魔宮,清剿魔君!”半晌,景文帝溫厚的聲音帶着那麼一絲激動,響徹整個御書房。

歐陽烈看了一眼頹然委頓在椅子邊的宋琛,轉身,大踏步走了出去。御書房的門被推開,天光漫溢進來,映得他一身銀甲熠熠生輝。

這樣大的賭注啊,什麼時候,潯成了賭徒的?他不知曉,然他這做大哥的,唯一能爲弟弟做的,便是陪着他一起看這場賭局的發展了,賭上自己的生命,賭上他麾下所有的將士,賭上他隱霧國的所有百姓,賭上這全天下的百姓……

琉風國,蒼冥山,雨纓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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