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傾城被他的口氣逗樂了,輕輕一笑。清脆的笑聲彷彿風鈴,敲擊在夏夜凌的心頭,那般單純快樂。拋卻了往日的深沉和理智,他愛極了她現在少女般清純的表現。
他心裡一動,情難自抑,想要低首再吻她,卻被她靈巧地用手擋住了。他順勢吻上她的手,像只貪婪的小狗,嘴脣從手一路而上,吻到了她的肩頭。他甚至帶着些許的調皮,輕輕咬了她一下,滿意地感覺到莫傾城的身體顫動了一下。他還待繼續,卻被她猛地推開了。
夏夜凌被推得後退了幾步,但是卻並不氣惱。被推開是註定的結果,只是今夜他已有所斬獲,所以心滿意足。
莫傾城卻莫名地有些羞惱起來,倒不是惱的夏夜凌的親熱,而是惱的自己的無法控制。甚至在面對他的靠近時,她的心裡還有一種喜悅的感覺。這意味着什麼,莫傾城很清楚,但是不想面對也不想承認。她很多次地告訴過自己,皇家男兒多無情,但是卻終歸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心。
她想及時地剎住,及時地讓自己還待在自己可以掌控的地步。所以她不得不強逼着自己冷酷,對他擺出冷冷的口氣:“殿下還是不要戲弄小女了,這裡是上弦國的皇宮,殿下武功高強可以全身而退,小女可不能。更何況,小女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夏夜凌臉上的笑容悠悠的,他幾乎能預見到她的表現,是以也不生氣。“本王今日來,就是要跟你談談你那些重要的事。想必墨軍跟你說了吧,扁月已經來到了上弦國。”
莫傾城在黑暗中點頭,沒有說話。
夏夜凌接着又說:“如果不出意外,幾日後喬裝之後的扁月就會成爲上弦國皇宮裡的太醫,名叫於景。到時候,你在皇宮裡便有了個幫手。”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接着又說,“你與趙慶元醉酒那日‘同牀’,算來也有十多天了吧……”
莫傾城驚詫地挑起眉來看着他,不知他提此事是要說什麼。
夏夜凌似乎有些不自然,問她:“你和趙慶元定下三個月的期限,但是在本王看來,並不保險。本王不在你身邊,不能時時保護你,所以本王不放心。”
“那又如何?”莫傾城忍不住追問。
夏夜凌從懷中掏出一粒藥丸來,遞到莫傾城脣邊:“你吃了這個,過幾日便會有懷孕的表現。到時候,扁月自會來給你診治。”
莫傾城眸光一閃,有些意外。
夏夜凌卻接着道:“到時候,你就是有了喜脈。這趙慶元子嗣不旺,對於皇子非常渴望,所以定然會把你奉爲珍寶,好好供着你,再不會來碰你的!”
莫傾城聽完他的話,脣角一挑,輕笑一聲低頭將那藥丸一口吞下。其實就算是夏夜凌不說,她本也打算用這一招的,只苦於沒有很好的辦法來假裝。現如今,夏夜凌主動提出這個計謀,並且幫她安排好,她的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感動於他的面面俱到,卻又有着絲絲的心酸。在這宮廷裡舉步維艱,若是沒有他的支持,她恐怕還真未必能堅持住。
見莫傾城不說話,夏夜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輕笑道:“不用謝我,你該知道我爲何這麼做。”
莫傾城心裡一顫,卻假裝不知:“放心吧,二皇子,小女會千百倍回報的。”
聽她說“回報”,夏夜凌的臉色卻沉了,聲音中透出幾分不悅:“若說回報,本王認爲找其他的女人來得更快些。至少她們能委身於趙慶元,那樣豈不是更加容易得到皇帝的信任?”
莫傾城知他心中所想,也不反駁,只是走近他的身邊輕
輕地拉住了他的手,柔聲道:“我會記着你的好……”輕輕柔柔,帶着討好。
夏夜凌的心瞬間融化了,露出燦爛的笑。
他俯身,在莫傾城的額上印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隨即轉身:“我走了——”他停了停,聲音放沉飽含感情,“女人,照顧好你自己!”
莫傾城在黑暗中回他一個燦爛如花的笑容,輕輕應道:“你也是。”
夏夜凌心滿意足,大步走出,傲然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黑暗裡。莫傾城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許久之後纔回神。
第二日,碧雲來報,說見皇后宮中的嬤嬤私下裡來找趙玉仙,趙玉仙就急匆匆地去了。她很憤然,認定趙玉仙必然是皇后派來的奸細。莫傾城聞言只是冷笑不語。現如今誰是誰的奸細還不一定呢,那見利忘義的奴才只會朝着更大的骨頭搖頭,看來是時候給她一塊骨頭了。
碧雲下去打探,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果然又來報,說趙玉仙回來了。莫傾城微微一笑對她道:“你去將她喚來,就說我有事找她。”
碧雲眉色一喜,轉身去了,不一會趙玉仙便急匆匆而來。大約是剛剛從皇后宮中回來還未歇氣便被叫了來,她走得臉色緋紅,乍一看上去倒是有幾分的嫵媚之色。
莫傾城讓碧雲去門外守着,慢慢地撫弄着桌上的一杯茶,許久不說話。趙玉仙在屋中呆立着,偷眼去瞧莫傾城,只見她一雙眼睛帶着似喜非喜的表情,竟一時捉摸不透這個主子的用意。
就在趙玉仙懷疑自己去皇后那裡的行蹤是不是暴露的時候,卻聽莫傾城幽幽發聲:“之前讓碧雲去你屋中找你,你不在,去哪了,那麼久也沒回來?”
趙玉仙心裡一個咯噔,連忙回道:“稟小主,奴婢有東西落在一個宮娥那裡了,見今日事兒不多,便去拿了來。”
莫傾城端起茶盞抿口茶,擡起眼皮看她一眼,笑道:“你在宮裡時間久了,有幾個小姐妹倒也挺好。不知你今日去的時候,可聽到宮中有什麼新聞?皇上昨晚用膳之後便離開了,是不是去了賢妃娘娘那裡?”
趙玉仙應道:“倒是聽姐妹們說了,皇上去了好久都沒去的賢妃娘娘那裡。”心裡卻在琢磨,不知這主子怎生知道。
正自狐疑間,便聽莫傾城喜道:“皇上真是好,昨晚我不過是在他面前提了賢妃娘娘一句,只說賢妃娘娘貌美,皇上便去了賢妃娘娘那裡。”
趙玉仙聞言擡頭看了莫傾城一眼,不知她提此事是何目的。
莫傾城站起身走近她身邊,輕輕執住她的手道:“你當本小主真的不想承受龍寵嗎?”
趙玉仙不敢回答。
莫傾城俯身湊近她的耳邊,放低聲音道:“本小主當你是姐妹纔將此事告訴你。其實是,我的命格有些奇怪。小時候曾有術士忽然到來給我算命,說我命中只有一子且爲初夜即孕。雖然此事未必可信,但是懷孕初期胎兒不穩,最好還是小心爲妙,對不對?但是懷孕這事,沒有到落實的那一日也不可妄下揣測,是以我才找了別的理由與皇上定下三個月之盟。”
她說到這裡停下來,深深看了趙玉仙一眼,接着又道:“知本小主爲何讓皇上去賢妃娘娘那裡嗎?”
趙玉仙低垂着眼皮回道:“奴婢不敢隨意猜測小主想法。”
莫傾城嘆息一聲回答:“本小主也是沒有辦法啊。初來乍到,這宮中誰也不相識,只好用這種法子跟賢妃娘娘走得近些。只不知這賢妃娘娘可能領情……”
趙玉仙連忙回答:“必是會記得。”
莫傾城又是一聲嘆息:“希望如此。”
趙玉仙似是想到什麼,把身子往前湊了湊,放低聲音道:“奴婢那會經過坤和宮,聽相熟的宮娥悄悄議論,說是昨兒晚上陛下氣沖沖到皇后宮中,將皇后娘娘怒斥了一頓,然後就去了賢妃娘娘那裡……”
莫傾城一怔,嘆道:“這件事非我本意,也不知那個香爐和銅鏡是怎麼回事,皇上竟然勃然大怒,還去把皇后娘娘訓斥一頓。雖說只是舊東西,但是我用着也甚好,難道說這些東西跟我做的那些噩夢有關聯?”
她說着盯住趙玉仙,忽然拉緊她的手問:“你在這宮中時間長,可知道那香爐和銅鏡是誰用過的嗎?”
趙玉仙身體一抖,連忙搖頭道:“這個奴婢也不清楚呢,主子們的事,我這種做奴才的怎麼能得知?”
莫傾城溫和笑道:“也是,瞧你文文靜靜的樣子,也不是那種好打聽的女兒家。瞧你,臉頰緋紅,真真秀麗可人呢。要我看啊,那皇后娘娘年輕的時候,都未必有你這般秀麗——”
趙玉仙聞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急聲道:“小主千萬不可這樣說啊,奴婢會獲罪的!”
莫傾城見她着急噗嗤一聲笑起來,她伸手將她扶起,嗔道:“瞧你嚇的,我也不過是在我這美月宮說說罷了,這件事也確是事實嘛。好了好了,以後我再不說這樣的話了。不過,瞧你這俊俏的小模樣,我倒是有了別的主意……”
趙玉仙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心中一跳,很想問她有了什麼主意,卻又不敢開口。莫傾城偷眼見她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暗笑。
過了兩日,莫傾城正在屋中倚在榻上出神,卻見趙玉仙急匆匆進來稟報:“小主,賢妃娘娘那裡的李公公求見!”
莫傾城略顯意外地坐起,急忙讓她帶李公公進來。李公公進來,手中拿着一盆花,滿面堆笑道:“奴才給美人行禮了,美人安康!”
莫傾城連忙讓他平身,看着他手中的花問:“李公公來,不知有何事?”
李公公將花放在桌上,低頭回道:“奴才奉賢妃娘娘之命,給小主送來一株杜鵑花,這杜鵑品種特別,花開豔麗芬香撲鼻,非常好看呢,請顧美人笑納。”
莫傾城一臉受寵若驚的模樣,連忙讓趙玉仙將花收下,疊聲道謝,末了,又讓碧雲拿出一個樣式別緻的簪子來,讓李公公帶回去送給賢妃娘娘。
待李公公離去,趙玉仙俯身過來,輕聲道:“賢妃娘娘如此看重小主,可見是記得小主的好了。”
莫傾城眉開眼笑應道:“那就好,在這宮中好歹我也有個依靠了。”
趙玉仙陪着笑,滿臉的諂媚之色,好似多麼忠心。
又過了幾日,這日早晨,莫傾城起牀便覺有些眩暈不適,勉力起來梳洗打扮一番,卻更加眩暈得厲害,不得不讓碧雲扶着躺到牀上去了。
趙慶元下朝來找莫傾城,見她花容失色不由心疼,連忙宣太醫來診治。
太醫乃是一箇中年男子,來了美月宮行禮,稱是在吳太醫病死之後,代替他位置的於景。
聽到於景這個名字,莫傾城心中一跳,目光不由地閃爍了幾下。她上下打量於景,怎麼也無法從他的容貌看出扁月的樣子來,心中不由一陣驚歎。他的僞裝甚是高明!
扁月上前給莫傾城把脈,眸光閃爍……
眼中自是有種別人看不出的熟稔,莫傾城心中安定。他把完脈又翻看了莫傾城的眼皮,隨即轉頭對趙慶元道:“回皇上,小主並無大礙,不過是有些動了胎氣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