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總是黑漆漆的,給人一種冰冷與孤寂,尤其是在一座廢棄的宮殿內,這夜就更加顯得陰暗與冷森,即使頭頂上有着明月如勾,也不能消退這孤寂的寒冷。
風吹拂着半人高的雜草,發出沙沙聲,平添一種滲人的荒涼。
白衣女子依然坐在井口,擡頭看着天上如鉤的彎月,低聲呢喃道:“又是新月了。”說完眼裡閃着落寞與冰冷。
一道黑色的身影站立在了那個白衣女子的不遠處。
白衣女子似乎感覺到了一絲不一樣的觸動,有些慌亂的轉頭,望向那被一片黑暗所吞噬的方向。
許久,白衣女子發出一聲低嘆,眼裡帶着失望的垂下了頭道:“我還在奢望什麼?明知道你是不會來的,我真傻。”
黑色的身影從一片黑暗的陰影裡走了出來,踩在雜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的聲,女子猛然擡手看向那個黑衣人。
“你真的來了?”女子帶着驚喜與激動,似乎能在下一刻就奔向那個從黑暗中走出的人。
黑衣人緩步走向白衣女子,一邊走一邊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白衣女子。
女子似乎一點兒都沒有感覺到黑衣人的冷漠,眼裡帶着欣喜與癡戀的光芒,這眼中的閃亮與那張醜陋不堪的臉是那麼不相配。
黑衣人走到與女子五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藉着月光看到這個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女子有些慌亂的抓了抓雜亂的頭髮,微微垂下頭,眼睛卻一直在偷偷的瞄着那個黑衣人,帶着小女兒家的羞澀。
“你……你……你是帶我離開這裡的嗎?”女子有些膽怯的試探性的問道。
黑衣人從懷裡拿出一瓶藥來,伸手遞到了女子身前道:“這是上好的雪膚膏,對你的臉有好處。”
女子擡手想要摸一下自己的臉,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麼,眼裡閃過傷痛與落寞,顫顫微微的伸手接過了黑衣人遞過來的藥瓶。
女子緊緊的攥着這個藥瓶,藥瓶上還帶着黑衣人的體溫,而這樣的體溫似乎能把女子冰冷心融化一般,女子手裡拿着藥瓶小心翼翼的抱在了懷裡,低垂的頭,散亂的髮絲遮擋住了她整張臉。
“這麼多年來,你從來沒有來過,爲何突然來給我送藥了呢?”女子有些壓抑的聲音低低的問出了心裡的困惑。
黑衣人負手而立,轉身望向這如鉤的明月,眼裡閃過一種讓人無法捉摸的沉痛,似在追憶又似在哀痛的傷感,沒人看到那眼裡一閃而過的水霧。
“做好你該做的,不是你該問的不要問。”黑衣人冰冷無情的話語深深的刺痛了女子的心。
一滴晶瑩的淚珠,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明亮瑩潤,一閃而逝的滴落在了女子身前的泥土上,消失在了地面。
“是,奴知道該怎麼做?”女子強行壓抑着濃濃的傷痛,最終化爲了這麼一句。
黑衣人聽聞女子這樣的回答,轉身看了一眼女子,並沒有再說些什麼轉身又走入了黑暗,消失在了這夜色裡。
四周靜的彷彿這個黑衣人並不曾出現過,女子呆呆的看着那個人離去的方向,手裡緊緊的握着這個白瓷瓶,彷彿她就是一個溺水的人兒抓住了那麼僅有的一個救命稻草一般,緊緊的緊緊的,似乎一鬆手她就會溺死在這無盡的水中。
白衣如雪本應該是一位清麗脫俗的人兒,如今卻是狼狽的醜陋的,甚至是讓人唾棄的。
突然女子笑了,哀痛的眼睛與這毫不相襯的嘴角的笑意,顯得是那麼讓人揪心的難受。
“好,好,好,即使你不說是爲什麼而來,我也知道,你真的以爲我在這座宮殿裡就與世隔絕了嗎?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因爲她回來了嗎?……想要我爲她鋪路嗎?……哈哈哈……”女子悽慘的笑聲在這寂靜無聲有些陰冷的宮殿處響起。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真正的婉瑤。
婉瑤握着瓷瓶小心翼翼,一步步的走回破舊的宮殿。
這所宮殿從外面看似乎有些陳舊與破敗,可裡面卻是應有盡有,雖說算不得奢華,可這裡的梨花木的傢俱也說明了這裡並不曾真的被人冷落過。至於接濟婉瑤的這個人是誰,那就不得而知了。
婉瑤走到一處梳妝檯前,拿出火摺子點亮着從不曾點亮過的蓮花宮燈,瞬間宮燈便發出了溫和的光亮照亮這梳妝檯前的一小片的區域。
婉瑤吹熄了火摺子,放在梳妝檯前,掀起被蒙着布的銅鏡,銅鏡內出現了一張恐怖不堪的臉。
婉瑤看着銅鏡,輕輕擡手觸摸着這張本應該絕美的臉,可如今是這樣的醜陋與慘不忍睹,她定定的看着有一種想要把這面銅鏡砸碎的衝動。
時間一點兒一點兒的流逝,也不知道她究竟這樣呆坐了多久,終於有了一點兒動作。
婉瑤小心翼翼的打開瓷瓶,一股清香迎面而來,帶着舒心的冰涼,擡手從瓷瓶內倒出一點兒,抹在了臉上,
冰冷的感覺在這張醜陋不堪的臉上一點一點兒的蔓延開來,婉瑤仔細的塗抹着每一處,直到把整張臉都摸完,這才又一次小心翼翼的蓋上了瓶蓋。
婉瑤轉身走到一處箱子前,打開箱子,在裡面一陣的翻找,終於拿出一件煙色的繡着蝴蝶海棠圖的衣裙。
婉瑤把衣裙拿出仔細的鋪平,打理的不讓這件衣衫出現一個褶皺,走到一處衣架的地方,把這件衣裙用衣架掛好,站定在這件衣衫出愣愣的出神。
更鼓敲了五下,婉瑤這才微微轉身看向窗子,黑夜已經褪去,露出了一線光亮,婉瑤這才緩步的走向牀榻安心的躺下。
一晃五日,婉瑤的臉已經逐漸好轉,醜陋不堪的面孔已經長出了新肉,臉上已經逐漸變得光滑平整,只是整張臉還是泛着新修復後的粉紅。
婉瑤在銅鏡前看着這張終於可以見人的臉,眼眸裡閃出了狠戾與不甘,她已經得知了雲婧涵被皇帝關押進入了宗人府的消息,臉上平靜的過分。
“呵呵,這就是你一直想要保護的嗎?”婉瑤自言自語的道,話語裡帶着濃濃的諷刺。
是啊,曾幾何那個人也對自己說過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護你安全,可是結果呢,自己被送進皇宮,毀了容他又在何處?
“雲婧涵,或者說安平郡主,你是不是現在也同我當時一樣的失望與嫉恨呢?”婉瑤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而這抹笑意卻讓她剛剛恢復的臉顯得猙獰可怕。
一個碧綠色的身影偷偷摸摸走進了這所無人的宮殿,手裡提着一個食盒,腳步匆匆沒有一絲一毫的停留來到宮殿門前。
推門而入,女子溫婉可人的聲音響起道:“婉瑤姐姐,秀兒來給你送吃的了。”
婉瑤聽到這聲呼喚,漸漸收起了臉上猙獰的笑意,用一方白色的錦帕遮住了臉頰,這才緩步的從一處紗簾後走了出來。
“秀兒,你怎麼想起來看我了。”婉瑤冰冰冷冷的說道,眼裡帶着譏諷與疏離。
秀兒一怔,沒想到婉瑤居然會這樣說話,開口就嗆人,尷尬的笑了笑道:“我是來給姐姐道喜的,皇后娘娘讓人查當年的事情呢?想必婉瑤姐姐很快就能沉冤昭雪,而那個蘇貴妃恐怕也會被收拾了。”
秀兒帶着一副同仇敵愾的語氣說道,這讓婉瑤反而有些困惑了,當年的事情要不是這個秀兒,自己怎會落到如此地步,這樣想着卻不動聲色的道:“皇后娘娘怎麼會突然翻查這件事呢?”
秀兒一笑,眼裡多了一份自負的光芒道:“呵呵,你可能不知道吧,貞孝公主原本想要陷害安平郡主的,哦……這安平郡主就是皇帝新封的,聽說是寧王府嫡出女兒的女兒,寧老王妃心疼這外孫女求了太后,又加上這安平郡主的確有些才學得了皇上的眼,這不就被封了安平郡主。可沒想到這安平郡主剛當上的第二天,呵呵,就被公主說是她哪兒的宮婢偷了公主的髮簪,弄得要大肆搜宮,這一搜宮啊,這不是你的事兒就出來了……不過這安平也怪可憐的,好好的被皇后與蘇貴妃聯合算計了一把,現在還被關在了宗人府呢。”
婉瑤聞言,眼眸閃了閃,雲婧涵被關入宗人府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中間居然出了這麼多事。
“那不知秀兒妹妹來我這裡又是爲何?”婉瑤輕輕緩緩的問道。
秀兒眨了眨眼睛,走到婉瑤身前,伸手想要拉住婉瑤的手,不想卻被婉瑤輕巧的避開了,秀兒一怔,也不顯尷尬道:“秀兒就想着,要是姐姐有着出來一天,別忘了妹妹纔好。”
婉瑤莞爾一笑道:“自然,姐姐會記得秀兒妹妹的好的。”
“呵呵,那就好,行了我不便久留先走了。”秀兒笑了笑,眼眸又掃了一下自己拿來的食盒道:“這是我專門爲姐姐做的姐姐愛吃的桃酥,還望姐姐不要嫌棄纔好。”
婉瑤點了點頭,笑着道:“妹妹的手藝一直都是很好的,姐姐我就不送了。”
秀兒這才轉身,背對着婉瑤臉上的笑意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滿眼的狠戾。
若是雲婧涵在這裡看到這個秀兒,一定會驚訝出聲,這個秀兒不是當時在慈寧殿前說自己是婉瑤的女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