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嬌才入冷宮第二日,她的母親館陶長公主便到了。
長門宮十分冷清,只有陳阿嬌和秋景兩人,吃食太監會送來,秋景也無需去拿。劉徹雖然廢后,陳阿嬌的一切吃穿用度卻不變,只是這樣不能出長門宮,倒像是軟禁了一般……
館陶看到長門宮的環境,微微蹙眉,隨即屏退衆人。
此刻陳阿嬌正躺在軟榻上休息,秋瑾卻不知去了哪裡。
“阿嬌。”一聲嘆息傳入陳阿嬌耳中。陳阿嬌緩緩睜開眼,便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館陶公主站在自己面前,忽地笑了:“母親今日來是想做什麼呢?讓我重獲恩寵?”
陳阿嬌未施粉黛,臉色更是蒼白得嚇人,盡顯病態。
館陶嘆道:“阿嬌,你太固執了。哪個男人不是多情的,何況是帝王?你只要坐好皇后這個位置,其餘的不過都是過眼雲煙。你若是生下皇上的子嗣,便是今後的太子,天子。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陳阿嬌無力的笑道:“母親,究竟是你傻還是我傻……”
館陶看着這個讓她陌生的女兒,不禁想到當初還沒有嫁給劉徹的時候,那時候的陳阿嬌眼底總帶着雀躍的光,不經意間流露出期盼的神態,如今想想,讓她嫁給劉徹,究竟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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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大紅嫁衣的人兒在銅鏡前梳妝,一婦人正細緻的替她梳着頭飾。
婦人道:“嫁過去就是徹兒的妻子了,可不能在任性妄爲了。”婦人說到這,頓了頓,繼而嘆了口氣道:“阿嬌,你和徹兒青梅竹馬,徹兒又有心求娶,所以別怪母親。你自小聰穎,在深宮定然不會吃虧……”
陳阿嬌將頭上的簪子扶正,看着銅鏡中盛裝的自己,緩緩地說道:“母親,我明白的。”
明白這就是自己的命。
明白自己必須嫁給未來的天子。
雖然自己出生於帝王家,可與其他人又不同,她是幸福的。從小到大母親事事順着她,連兄長都以自己爲主,如今到了她回報的時候了。
嫁給誰,其實不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又怎麼能抵抗?何況她從小就該知道,自己該嫁給誰……
陳阿嬌的一句我明白,將婦人剩下的話,全部堵在了脣邊。
十里紅裝,盛大至極。
這是那時候對陳家長女陳阿嬌和膠東王劉徹婚禮的評價。僅短短八個字,無一不在昭顯那場面。
據說膠東王對王妃十分寵愛,房中連通房丫頭都沒有,夫妻兩琴瑟和鳴,唯一遺憾就是陳阿嬌沒能爲劉徹生下一兒半女……
後來劉榮被廢,劉徹被封爲太子,劉徹除了陳阿嬌,又娶了幾位佳人,衆人皆在嘆息。而金屋藏嬌這段傳說,真的變成了傳說。
陳阿嬌看着面前這個一夕之間老了許多的人,終究是不甘心:“母親,你說當初我若是不嫁,是不是……”
話才說了一半,陳阿嬌突然噤了聲。
哪怕在懊悔,在不甘,那又能怎麼樣呢?她已經嫁給他了呀。
那個男人早就不是她的阿徹了,而她也不是那個阿嬌了。
館陶看着狀若癲狂的陳阿嬌,不由得愣住了。
“阿嬌。”館陶顫聲道。
陳阿嬌指了指宮門,輕聲道:“母親回去吧,我過的很好,您不用擔憂。”
館陶深知,陳阿嬌說的不過是氣話,但是,館陶看了榻上已經闔上眼的陳阿嬌許久,終是無可奈何地離去了。
察覺到館陶離去,陳阿嬌睜開眼,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遠,卻無法開口喊一句母親,讓漸漸遠去的館陶回過頭來,讓她像從前一樣抱着她,哄着她。
從她嫁入帝王家起,她和母親之間就已經有一道跨不過的鴻溝了。
是她自己任性,嫁給了自己心悅之人,卻忘了那人並非她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