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失序,惑於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璽綬,罷退居長門宮。”
等了許久,她竟等來了這樣的一句話,不,是這一道聖旨。
陳阿嬌自始至終都沒有接過那道聖旨,她仰着頭,依舊高傲的看着前來傳旨的太監。迫於無奈身旁的丫鬟秋瑾只能替她接過聖旨,又重新跪下。太監離去時,不屑的看了陳阿嬌一眼,似是嘲諷。陳阿嬌何時受過這般的屈辱,可她仍然跪着,一動不動,如同雕像一樣……
秋瑾小心翼翼的湊上去,想要扶起她,卻發現陳阿嬌眼中似有淚溢出,就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許久四周沒有任何動靜。
直到,陳阿嬌淡淡地說道:“扶我去長門宮。”
“諾。”
秋瑾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陳阿嬌,偷偷瞄了眼,卻見陳阿嬌,神色如常,與往常無異。可越是這樣就越人她心慌得緊。
自小秋瑾就摸不清這位主子的性情,加上陳阿嬌嬌縱,除了服侍她,秋瑾是能躲多遠是多遠,以免因陳阿嬌有時的無理取鬧而被牽連,但畢竟她是陳阿嬌的貼身丫鬟,又能躲多遠呢?陳阿嬌雖然嬌縱,因自小身處高位,保不其任性了些,幸而陳阿嬌那時還小,久而久之便對從小陪在身側的秋瑾多了些包容。畢竟秋瑾與陳阿嬌年齡相差無幾,也算是玩伴。奴婢的忠心自是要從小培養,這也是陳阿嬌母親用心而爲。
事實難料,誰曾想受萬千寵愛的陳皇后會因一個歌妓落的如此下場。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誠不欺世人。
廢后的旨意一下,宮中人盡皆知,婢女議論紛紛。廢后真相自然不是聖旨所寫的那般,陳皇后無子,加之嬌縱,母族勢力過大,對皇帝而言是個禍害,顧慮頗深,藉此機會將其勢力拔除,再好不過。但據傳皇帝能登位,與陳皇后母族有關,不然憑藉陳皇后用巫術,早該誅連九族!
已是冬季,長門宮一片蕭條之色,雖然是冷宮,但比起陳阿嬌之前居住的宮殿還要大些,卻是寂寥。
陳阿嬌到時,衛子夫早就恭候多時。
衛子夫抱着個嬰孩逗弄着,見陳阿嬌愣神,不由笑道:“還記得姐姐說過,我這一生怕是不能有孩兒了,如今這話……”
她故意只說了一半的話,瞧見陳阿嬌臉色瞬間蒼白下來,脣邊綻放出一抹笑意,令人森然。
秋瑾皺了皺眉,要說些什麼,這才說了一個字,卻被衛子夫身旁的丫鬟,一句“大膽丫頭,娘娘說話,豈是你能插嘴的!”給嚇得噤了聲。
陳阿嬌淡定自若的瞥了眼衛子夫身旁的丫鬟,意有所指道:“怎麼?佔了我的宮殿,現如今還要管我的丫鬟?”
“姐姐說笑了,雪蓮這丫頭也是護主罷了”
衛子夫淡淡的看了眼雪蓮,雪蓮便乖乖的退到了她的身後。
陳阿嬌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妹妹怎麼敢看姐姐的笑話,只是這孩子名字還未取,我便想着,若是姐姐爲他取名,這是極大的殊榮,特來求姐姐。”
這和來看陳阿嬌的笑話還不是一樣?
陳阿嬌氣定神閒地道:“孩兒的名字自然有劉徹操心,你且回去吧。”
話音剛落,陳阿嬌便要離開。
衛子夫連忙道:“陛下日理萬機怎麼有空,而妾身聽聞姐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難道姐姐不肯爲這孩子取名?”
“日理萬機?忙到連爲孩子取名的時間都沒有?”
雪蓮忍不住插嘴道:“娘娘不過是想請你取名,爲何如此咄咄逼人?”
雪蓮用“你”這個稱呼,已然讓人不快,不過陳阿嬌是廢后,沒有名諱,何況她也不屑於與一個丫鬟斤斤計較。只是這背後的人……
“到真是護主得很。”
“你……”
“雪蓮!怎可無禮!”
衛子夫訓斥道,這丫頭不知教了多少次,還是這麼性急,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衛子夫冷聲道:“自己去內務府領罰。”
雪蓮被說得面紅耳赤,卻礙於衛子夫的命令,只能悻悻的退下。
衛子夫來找陳阿嬌,想陳阿嬌已被廢后心腹只剩一個,她帶的人多了倒是不好,故只帶了雪蓮一個婢女,此刻被她打發了出去,想做什麼,卻不能親自動手,更不要說她懷中還抱了嬰孩。
“姐姐,我坐許久,連口熱茶都沒喝上,這就是姐姐的待客之道?”
陳阿嬌心平氣和道:“我纔剛搬到這裡來,東西備的還不齊全,妹妹今日來慶我喬遷之喜還不是時候。何況妹妹金貴之軀怕是受不住這裡的陰寒,還是儘早離去的好。”
衛子夫被堵得無話可說,爲什麼每一次都是這樣!不就是出身比她好嗎?這身份又不是人能選擇的!就算陳阿嬌被廢,還是依然瞧不起她!連她的孩子在她眼中都稱不上威脅!
她要陳阿嬌知道,將來有一天,她的孩子會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衛子夫憤恨的說道:“如此,妹妹就先走了,姐姐可要照顧好自己,妹妹有空再來看姐姐!”
最後一句話衛子夫語氣咬得很重!
“秋瑾,你先收拾收拾。”說完陳阿嬌便緩步走了出去。
長門宮平常也有人定時清掃,只是沒有人住,顯得冷清,不過冷清相對於深宮中的複雜倒也讓人自在。
不知何時空中竟飄起雪來,地上已有薄薄的一層雪,腳印淺淺地印在上面。
硃紅的宮門漸漸模糊,融入雪景中。
年少時,也是這樣的季節。
他說:“若得阿嬌作婦,定當已金屋藏之。”
阿徹,這便是你給我的金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