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回回又是春
離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和安以墨相處的,她總是變着戲法來回避安以墨,一個冬天,兩人相見的次數也是寥寥無幾,倘若相見了,也是沉默不已
離笙看着太液池旁的桃花,桃矢夭夭,爍爍其華
好似很久以前自己就與安以墨相識在一個桃花漫天的季節裡,物是人非而已。
離笙出來時沒有帶宮女太監,站在一旁的桃花叢中,自然也不是極爲顯眼
有兩個掃地的宮女在一旁碎語,離笙都聽得一清二楚
剛開始是些華年碎語,不過是自己到了出宮的年紀心上人就回來娶她什麼的。
一個掃地的宮女又轉身對一旁的宮女說道:“哎,你知不知道,最近皇宮發生了件大事,好多人都不知道,聽說知道的都是朝陽殿的人。”
“什麼事啊,大事我們怎麼會不知道?”
“在昭陽殿辦事的小太監說的,還千說萬說讓我別告訴別人,我還要了他好多銀子呢。
最近城外可不太平了。”小宮女見四下無人,又說道:“聽說啊,外面有好多人藉着皇上收納妖妃這事打擊皇上,非說皇上是昏君,逼着他退位呢!”
“不會吧,到底怎麼回事啊?”
得到別人的推崇的語氣,那小宮女自然更加得意了,繼續道:“城外那股勢力可不小,一共集結了六萬八千九十一人,接近七萬了。可皇上根本沒放在眼了,讓文左相帶了十萬鐵騎,不費吹灰之力那六萬多人全部都戰敗,最後都辦了死刑,沒留下一個活口。”
另一名小宮女驚訝道:“不會吧!六萬多人,說沒就沒了!皇上的心可真狠。”
那名宮女連忙捂住宮女的嘴:“噓!小聲點,說來這皇上還真喜歡皇后,哎,皇后長得那麼美,可偏偏是妖妃,她也沒幹什麼啊。”
“別說了,小心被旁人聽了去,到時候就惹火上身了。”
誰都沒注意到,桃花叢中的離笙,擡手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
安以墨站在亭子裡,看着開的甚好的桃花,這宮裡自從離笙來了後,就名人中了很多桃花。七年了,沒想到原來瘦瘦的小樹苗如今也已亭亭玉立。
文仟在身後拿走了安以墨手中的酒,上面漂浮一片桃花的花瓣。
也沒在意,一口飲下去。
甩了甩長袍,不由得感嘆道:“我現在看上了一名女子,與世無爭,就和這桃花似得。”
安以墨倒是來了興趣:“哦?”
誰不知道左相文仟文大人處處沾花惹草,放蕩不羈,情債欠了一屁股。
也到活的瀟灑自在。
如今竟也會看上一個人,真不知好事還是壞事。
“流連忘返的文大人竟也會有心愛之人,不知是哪家的貴小姐?”
文仟聽了這話急了:“什麼叫流連忘返,安以墨,你別逼我,你在逼我,我我我我...我明天就不上早朝了!”
兩人自小長大,說來文仟還真是個奇葩。
小時候就是個貴公子,他們相識時還真多虧文仟那廝,讓安以墨現在想來都氣的牙癢癢。
一次天不怕地比怕的文仟竟偷偷溜到東宮太子的寢室,還對了太子的撒尿,在在睡覺的安以墨。
一句話不說起來就對文仟一頓胖揍。
不打不相識,自從這樑子結下後,立案後的文仟還隔三差五的來找他,漸漸地,兩人也就混熟了。
文仟說了一個自以爲能讓安以墨怕的理由,卻換來安以墨的一聲輕笑,看了他一眼,撫了長袍,做到石椅上。
文仟又接着說:“她是居悠然的掌櫃,清霜。和你的離笙可不一樣,舉世無雙的,就和那蓮一樣。”安以墨倒酒的動作一頓,又接着道酒。
文仟又不停地說:“聽說她還有一個孩子,哎呦,那可是正宗的美人胚子。每次一看見我笑的那叫一個甜,沒辦法,誰讓我長得這麼俊呢!”
“沒關係,那個孩子我也喜歡,到時候一起取回去,多個孩子有什麼不好的。不過又聽說那孩子不是她的,竟然是慕容的!他竟然還有個女兒,我可要好好愛着,我跟慕容晨的交情可不淺........”
“你和那名叫清霜的女子是不會有未來的,真不知道你腦子一天到底在想什麼?”安以墨直徑打斷了他的話。
文仟氣呼呼的一甩長長的袖子對到安以墨的對面:“我在想什麼?那你對離笙呢?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前幾天竟然讓我去帶兵殺了那麼多人,就爲了一個顧離笙。不行,這一個月我要去佛堂。阿彌陀佛...”
安以墨沒理文仟,走到亭子的邊緣,看着天上不知何時飄下的雨絲,喃喃道:“在我二十歲那年,我遇見了一個如梔子清美得人,我什麼都沒想,只想好好愛她。”
可不是麼,他一愛便是一生。
離笙曾跟她鬧彆扭氣呼呼說不當皇后,氣的安以墨第一次吼了離笙。
在他眼裡,皇后這個位置是最配得上離笙的,雖然他當時只吼了一句“胡鬧”。
離笙就嚇得眼淚啪啪掉。
最後什麼事都由這離笙了,惹得朝中大臣一個個上奏說皇后善妒,不爲後宮開枝散葉,每天只想吃喝玩樂...安以墨直接把第一個上湊得的拉出去砍了,然後朝中文武大臣無一人敢多嘴。
她說高處不勝寒,他便拱手討她歡。
文仟嘆了口氣,:“你和她鬧起來,其實是離笙萬一鬧起來怎麼辦,消息都封鎖了,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如果這次你們吵架真希望還是和以前一樣。”
安以墨微微轉頭:“是麼?”
“對啊,記得以前你們吵架一個氣的臉紅脖子粗,一個急的巴拉巴拉掉眼淚。哎,你是天下帝王,她又是妖妃,你有沒有你們或許真的不合適。”
沒有。這是安以墨的答案。他有些偏執,一旦看上的東西就不會放手,就比如顧離笙。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念想。
“我愛她,縱使邪,也不怕。”
離笙渾渾噩噩的回到宮中,讓伺候的宮女太監都下去。
坐在榻上發起呆來,六萬八千九十一人。這麼多人都爲自己而死,或者被自己害死!
對,都是她,如若不是自己,顧家又怎麼會被滅門,慕容晨又怎會死。
這是他一直刻意忽略的事實,如今血淋淋的事實擺在自己面前,自己又怎能不痛。
以前一直找藉口,是安以墨,是安以墨,是安以墨殺了他們,可終究還是因爲被自己是妖妃一事所害死。
爹孃是,連慕容晨也是,若不是因爲自己,慕容晨又怎會被人抓了把柄,明明是可以躲過的劫難,爲了自己,也還是走了。
她是邪,他們都是正。
她是世人眼裡無惡不作的妖妃,他們是無能爲力的百姓。
她做什麼都是錯,總會連累一大幫人來爲自己而死,自己或得到心安理得,逍遙快活。
爲什麼,難道是孽?
難道是執念?
怪不得不知自己從未殺過一人到有妖妃的稱號,原來這一切早已註定。
曾經她擁有一切,都屬虛空,都是撲風。
原來這度孽緣,都因自己而起。
花落花開何時了,兩鬢斑白忽一幕。
浪子老死江湖前,只言當道是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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