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鳶走出溫室,抱着一束白菊花。這間溫室是以前那位二姐還在的時候,爲了栽種芒果而建的,現在還用來種了一些花。不然這個時候也不會有白菊花。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清明節。如鳶想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在慕莊陪着孃親。因爲明天就要離開慕莊去見識外面的世界了。
剛剛採摘的白菊花,柔弱美麗,冰清玉潔,清雅而可愛。雪白的花瓣任意伸展,綻放出天真的笑容。
還是那一捧黃土,上面立着大理石造成的墓碑。並不豪華,意外的樸素,不過還算乾淨,那些作爲祭品的糕點都不會放置太久,能看出經常有人來掃墓。
只有那一塊小小的墓碑,下面埋着笑得美麗的女子。
四月回暖,微風吹拂,已經不像去年冬天那般寒冷了。女孩也開始學會治癒自己的傷了,因爲她是醫師啊。她想要把自己的心,治癒得像這春天的天氣一般溫暖。
“這裡靜謐溫暖,很適合休養啊……呵呵。”女孩輕輕放下花束,有些生硬地扯嘴角。她想要笑,在離開前給這裡的主人看很美麗的笑容。笑容卻是那般不自然,比哭還難看。
“鳶兒要離開慕莊一段時間了,到外面去……”
“娘在這裡要開心喔!鳶兒一定很快就回來……”
“這段時間,就把娘照給爹爹照顧了……”
“……”
“……”
女孩這麼說着,雖然面前的石碑還是那樣無聲地和她對視,她還是很高興。娘,一定聽到了她說的,一定會快樂的。
白菊花隨風搖曳,似乎感受到了女孩的心,和故去的女子的心,爲她們傳達着彼此心意。
女孩笑了,花也笑了。
做好了出行準備的白夕站在不遠處望着,他支開了那兩個人,支開了那羣護衛,承擔起了保護女孩的責任。
他知道她現在只想一個人,在那裡。
每次看到那座墓碑的主人,每次聽到她提起,他都會想到那個人。
那個人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關於他父親的事,也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她家裡的事。只知道她有一個妹妹,嫁給了慕莊的莊主。
那天,她帶他來這裡,託付的時候,他就開始從她們的對話裡猜測些什麼。但她們似乎都隱瞞了些什麼。
她們到底想要隱瞞什麼?又爲什麼要隱瞞?爲什麼因爲我和那不知道是誰的爹爹而要受罰?爲什麼好像生離死別一般?難道她回去,會死?
微微顯露痛苦的臉上,蒼白着,他看了看那依舊生硬微笑着的少女,思索着什麼。
“娘,那把思琴……是娘很寶貝的東西,所以鳶兒,鳶兒叫人去湖裡打撈了上來,想要,想要,埋在孃親的旁邊,和娘做伴。”女孩小心翼翼說着,回頭望了望不遠處的白夕。
回過神的白夕接到了女孩的眼神,左手託着箱子邁着步子過去,有些沉重。
這是女孩第一次見到箱子,她吩咐下去以後,就一直沒有接觸它,將它寄放在白夕那裡保管。或許她並不想過多與它接觸,許是害怕些什麼吧。
她接過箱子,不知道是直接將箱子埋下去,還是將箱子打開,只埋琴。
還在猶疑間,上了鎖的箱子從裡散發出白色與紫紅色的光,鎖自動脫落,箱蓋緩緩掀起,裡面放着一把琴,紫底藍弦。
且不說鎖沒有絲毫生鏽痕跡,箱子也如新的一般,光是這奇怪的光芒,就叫女孩震驚。雖然她潛意識裡能夠接受這種事,卻還是目光裡有些呆滯。
那把琴就像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散發了一陣光芒,便停止了下來。
女孩伸出去的手有些微微抖着,她吸了口氣,撫上了弦。果然不是普通的琴,從來沒有見過紫底藍弦的,之前聽那故事的時候就開始猜測。
但琴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此刻如同普通的琴一般安安靜靜。
“你的名字?”女孩聽到了一個甜美的童聲。
女孩下意識地看向白夕,“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迴應她的只是白夕的茫然眼神。
“你就是前任思琴持有人的後人麼?”甜美又有些神秘的童聲繼續說着。
“你?”女孩鎮定下來,看了看四周,最後把目光投向她的手指之下。
“似乎念瑟的後人也在?只可惜是個男的。看來念瑟後繼無人了。”聲音裡有些惋惜。
“……”女孩無聲地聽着,開始理清思緒,去吸收這些信息。
“看你之前慌亂的樣子,似乎都沒有這些意識?難道她們沒有和你說過麼?”
她們?
“就是你的那些族人啊?啊咧?這裡似乎……你在人界麼?”
我不該在人界麼?
“……爲什麼你在人界?說起來,似乎上次睡着前也在人界……”
……
“什麼都好,你準備好了沒?”
準備什麼?
“和我定下契約,成爲我的持有人。”
……
“怎麼了?”
我有件事很在意。
“你說。”
你說念瑟後繼無人?
“是啊,念瑟持有人的後人和你是不同的。你怎麼一點常識都沒有。”
……只有女孩子才能成爲持有人?
“是啊,難道族裡的長老都沒和你說過麼?”
……我娘,和她姐姐是親姐妹,那麼我的姐姐也可以成爲念瑟的持有人?
“你有一個姐姐?”
嗯。長我幾歲。
“呼,我差點還以爲以後都看不見她了。”似乎鬆了口氣,有些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