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和女孩就好像住在森林深處裡,枝繁葉茂將陽光阻隔,又暗又冷的地方只有他們。他們尋找不到陽光,只能彼此取暖。小房子爲他們擋住了野獸的攻擊,卻無法爲他們生火。他們躲在小房子裡,看着外面的一切。縱使窗戶能清晰展現風景,卻無法觸摸。這間小房子不屬於他們,只是他們先後來到了這裡。沒有了主人的小房子,接納了他們。他們起先猜忌,生疏,但是寒冷還是使他們聚在了一起。彼此身上的熟悉味道使他們熟絡起來,他們用着屬於他們的方式相處生存。沒有終點,也回不到起點的兩個人,他們找不到方向,也尋不到信仰,只能空虛地去讓自己有能力對付外面的野獸。但是即便是對付得了,他們也出不去。他們已經迷路了。
先到的女孩,找到了屋子裡的糧食。她撿到了戴着面具的他,將這些分給他。但是他一直排斥,不願意接受。可口溫暖的食物,給了女孩希望,給了女孩些許溫暖,叫她不再那麼空虛。她開始有了那麼一點信仰,有了想要保護的東西。食物本就不多,終於還是吃完了,害怕和寒冷襲擊了她,她有那麼一瞬間似乎覺得她的人生將就此結束了。
少年倒了一杯水給她,告訴她,還有水,還有他,她不是什麼都沒有了。
因爲食物的溫暖,水一直被她忽視了。少年答應爲她燒水,告訴她,水也可以很溫暖。水一直安靜地呆在後院的井裡,似乎還有很多,似乎還可以喝很久,只要沒有野獸破壞後院的牆。
女孩時不時想起以前有食物的日子,雖然水也很溫暖,卻無法給她帶去多少能量。她將希望寄託在水上,開始爲它努力着。
少年學習打獵,想要改善一下他們的處境。一邊學習,一邊尋找出口。
女孩呆在房子裡,學習醫術,學習着適應。
他們本是沒有交集的兩個人,但是命運還是讓他們相遇了。雖然這種故事非常的狗血,如同傳說中的英雄少女故事一般狗血,但是這世界還是讓男男女女相遇了。
迷路了的女孩,飢餓的少年。
他們爲這房子努力,爲彼此努力。
沒有陽光的地方,他們就將自己變成陽光,去照耀彼此。
女孩害怕水和食物遭受一樣命運,女孩害怕野獸破壞後院的牆,女孩害怕少年一旦出了小屋子,就不會回來了。
女孩會爲食物的減少而難過,會爲食物的吃完而哭泣。
女孩會敏感地去注意後院的牆,她敏感地去感受傷害。
女孩會對少年好,會對他笑,不要他離開。
少年開始接納女孩,開始對她坦露真心,想要保護的多了一樣,想要努力的理由多了一項。
少年會爲女孩去吃那麼幾口她的食物,將更多的給女孩。
少年會爲女孩去保護後院的牆,爲女孩燒水。
少年會爲女孩收起面具,面具後的臉上帶着幾分關心。
或許因爲森林的環境,或許因爲都是迷路的旅人,他們格外關心照顧彼此。
他不知道她不屬於這間房子。她也不知道他在森林裡的這段生活。
他只知道,彼此要互相依存,互相取暖。
她只知道,彼此都曾經是被世界拋棄了的人。
屋子外有巨大的森林,森林外或許還有更大的土地。
她或許本是森林外的人,卻無意來到了這片森林。遇到了這間房子,遇到了失意的少年。
她想不起來了,那些過去。
但是她會努力的爲眼前的一切努力。
她知道,房子需要她,少年也需要她。
他本是住在森林裡的人,他住的地方沒有水,只有糧食。
他依靠糧食,想要四處尋找水,沒想到食物被兇猛的大鳥奪走,他倒在了她的面前。
他找不到屬於他的水,也找不到屬於他的食物。
但是他會珍惜眼前的陽光。
他知道,兩個沒有了陽光的人,兩隻沒有了蘋果的刺蝟,會活不下去。
她不會去問他爲什麼沒有水和糧食,因爲她知道沒有這些的他是何其痛苦。
他也不會去問她爲什麼要收留他,因爲他知道她如同自己一般渴求陽光的照耀。
縱使兩隻刺蝟是帶着刺的,但是刺短的那邊更受傷。疼痛並不妨礙它們互相取暖,不妨礙它們吃着彼此刺上的蘋果。刺短的一邊不會告訴刺長的一邊,你的刺刺傷我了。刺長的一邊也不會告訴刺短的一邊,我爲你開始拔刺了。
它們閉着眼睛,依偎着彼此,縮在一起。
刺短的那一邊依舊毫不猶豫,沒有絲毫害怕,不害怕疼痛,只害怕被對方知道,任由那長刺刺進來。
刺長的那一邊依舊毫不猶豫,沒有絲毫害怕,不害怕疼痛,只害怕被對方知道,忍痛拔下一根根刺。
它們在照顧着彼此的心。
它們也有那麼一點要面子,不會去承認。
“白夕,送給你的。”女孩趁另外兩個人聊上了,將那護腕塞過去,其速度堪比白夕的劍。她壓低聲音,儘量不讓他們聽到。
“這是什麼?”少年有點茫然地看着這東西,只看懂了是女孩送給他的,青色的底,繡着白色的夕字。
“護腕。戴在手腕上的。”她拉過白夕,讓彼此背對着另外兩個人,她將護腕戴到他手腕上。繫上了帶子,因爲沒辦法讓用毛線織成的護腕具有彈性,太緊了他戴不了,太鬆了會掉。所以一時想出了加上帶子固定的主意。其實她也不太清楚護腕的原理,但是,似乎那是個可以保護手腕的好東西。
“保護手腕的?”少年任由她將這古怪的東西戴到手上。
“嗯。你要解下來的時候,解開繩子就能拿下來了。”她很滿意地看着少年右手上戴着她做的護腕。
另外兩個人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女孩快速朝少年投去“不要給人看見了,不要告訴別人是我做的”的眼神,就轉身去迴應他們。
少年擡起手腕,看見了白色的夕字,他的名字。他背對着,不可察覺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