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清劍的方向,也聽不清揮在風中的聲音,只感覺到微微有風拂面。
他的劍已經快到這種地步了麼?從當年那個滿身傷痕的男孩,到現在這個幾乎不再受傷的……呃,男子?十二年的磨練啊……
自己其實是看着他長大的。
“夕哥哥。”她出聲喊他,她從來不叫他停下來,因爲她認爲她懂他。所以她從來不去打擾,只是待他受傷,纔像一個大夫一樣去關心這個需要治療的病人。她不想娘等急了,即便是離午飯還有一小段時間。
白夕似乎察覺到女孩心意一般,停了下來,“怎麼?”
女孩笑得格外燦爛,“娘叫我來喊你吃飯!”
他微愣,懷疑女孩是不是得了幻想症,一個大夫成了病人……
女孩知道他在想什麼,“真的!雖然,感覺很奇怪,但,感覺不錯!”
白夕繼續像看什麼一樣地看着她。
女孩撇撇嘴,虧我認爲你長大了,什麼嘛,還是個一點都不體貼的孩子。
男孩停止了打量,“我餓了。”
女孩想起了還在等的孃親,就差沒拍大腿說,你這倒黴孩子都害我忘了。
“嗯!我們快去,別讓她等急了!”
男孩跟在後面,朝着荷池那邊移動着。
他不會告訴她,他想起了一個人,十二年沒見的人。因爲她笑着說的那句話。
男子喟嘆,他正坐着的房間,有多久沒有進來了。
因爲女子身子虛,他將這間房安排給她靜養。這裡是她剛來慕莊時住的地方,結果一住就是這麼多年。想起了她剛來慕莊時的樣子,想起了她說過的話,想起了她一夜間突然虛弱了許多,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第二天她的姐姐也不見了蹤影,她又什麼都不願意說。
不管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在他的心裡,她依舊是那個安靜時候清麗,笑起來甜美的女孩子。那個手持一朵荷花衝着他笑的女孩子。
上善被支回醫齋了,上善還是那般安靜,她不擔心,因爲有不論如何都不會讓她有事的人。那孩子的醫術雖還沒上乘到神醫那種地步,卻也可以獨當一面了。能教的都教了,醫書也給她翻爛了,山上的草藥也快被她採光了……作爲傳授者,有個這樣的徒弟也算是人生中的一大幸事吧。
房間裡的炭火燒着,爲屋內的人提供舒服的環境。如月在的時候將這些房子都給改造了,添加了煙囪。她不想天氣冷了的時候再看到誰昏迷或者死亡了,每年冬天都要死一批。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聽不見一絲動靜,叫門外看不見裡面的兩個人不知如何是好。
前來送午飯的丫鬟看見徘徊的兩人,停住了腳步。疑惑地望着,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雙方僵持着,男子的開門聲吸引了衆目光。
男子望着門口着僵持情形,微愣,“你們怎麼都不進來,站在門口做什麼?”他本來是奇怪兩個孩子怎麼這麼久沒過來,午膳也沒端過來。結果一開門,一看,都在門口。
如鳶不好意思地笑着,拉着白夕進門去。
白霜兒和白夕目光觸及,兩個人的心頓時驚起了一圈圈漣漪,因爲他們想到了同一個人,穿着白衣服,走路像飄的女子。她和他都是她最親的人。
如鳶看看女子,看看男孩,眼神一晃就看到了送午膳的丫鬟,“啊,等會都有什麼吃呀?”打斷了兩人的聯想。一個轉頭看站在門口催促的男子,一個就座後看眼前的碗盤。
如鳶抹汗,坐到了女子旁邊。這是一張圓桌,女子坐在了裡面,擡頭就能看見門的位置。男孩坐在了女子正對面的位置,背後就是門。
如鳶投去感謝的眼神,男孩卻頭也不擡。
突然覺得他還蠻體貼的。將娘身邊的位置留給了她和爹爹,還爲娘擋住門口吹來的寒風。如鳶勾起嘴角,嗯!等會多給他夾點菜!
待菜色上齊,男子就座,支開了所有丫鬟。那扇門關上的時候,這間房裡,只有他們四個人。四個不需要彼此拘謹的人。
可是就是沒有人先動筷子,三人齊齊望向男子。
慕庭宇有些尷尬,“看我做什麼?吃啊!”先夾了一塊豆腐到女子房裡,又夾了一塊豆腐到女孩碗裡,最後還是一塊豆腐,夾到白夕碗裡。
於是三個人默默吃着豆腐,不知道說什麼好。
雖然不說話,安安靜靜吃飯,那纔是最健康的方式。但是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熱熱鬧鬧,一家人聊天麼?不管說什麼都好啊……如鳶恨恨想着。
“呃,紫……陌姨……來信了,說她,如果半年還不回來就要派一個弟子過來接替她。”如鳶放筷,開口。雖然另外三個人都知道……
紫陌走了,說家裡有事找她,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是,陌姨,您長高多少了?每次都要喊比自己看起來還小的人爲姨,真的很……雖然知道比師父要大,但……
女孩扒着飯,想着接下來說什麼好,三人都沒理她。一個笑着,一個望着那個笑着的,一個和她一樣在扒飯。
“燕姨快生了,師父說可能是女孩子。”如鳶扯着嘴角,努力笑着。
“嗯,鳶兒要好好照顧她喔!”女子溫柔回着,但如鳶還是能看見女子眼裡的閃爍。
“嗯。”如鳶尷尬應着,爲什麼氣氛還是這麼冷。扒飯。
“夕兒,吃丸子,你看你這麼清瘦,每天又那麼努力練劍,辛不辛苦?”女子心疼地起身,夾着丸子想夾進男孩碗裡。無奈身高有限,桌子太大,她夠不着。
坐在女子兩邊的二人,正打算奪過男孩的碗給女子接着,或者是幫女子夾丸子。就在要行動的時候,只見男孩起身,恭敬地將碗遞過去接住丸子,然後坐下,吃了兩口飯才吃丸子。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禮貌而高貴,但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謝謝霜姨。”男孩再次啓用那張招牌笑臉,熟練地客套着。
被男孩的生疏有些刺傷的女子,僵硬地笑笑。
如鳶看看白夕低頭後瞬間恢復的那張面癱臉,心中默嘆一句,想着接下來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