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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後二

十二年後二

不知道爲什麼,從小到大就似乎很能適應身邊的一切。有自己的意識,思想。有些東西,似乎從前學過一般,雖說不是特別熟稔,但也十分習慣。一不留神,就會露出小孩子不會露出的表情和眼神。

她學着改變,表情,語氣,眼神,一切。

是不是上輩子路過奈何橋,孟婆湯只喝了一半?忘記了人……卻沒有忘記自己的本能?

是不是和單純的人在一起久了,自己也會變得單純?

是不是和關心自己的人在一起久了,也會關心他們?

可是,人們常常忽略忘記的,不正是每天都能看見的麼?

我也有,不想忽略的人。

自從十二年前那件事以後,她就被保護得很好。霜刃雖說不是寸步不離,但也算是與如鳶儘量保持最近的距離。本能反應告訴自己,鳶樓附近還藏匿了許多暗衛。飛燕也時常打着要給她講故事的藉口來鳶樓和她一起過夜。以至於聽風獨守空房,多次想進鳶樓對自家妻子表示一下親切的慰問,卻又礙於那是三小姐的閨房,想進又進不來。爲此飛燕常常狂笑。如鳶像看什麼一樣地看過去。

其實,很早就看出這兩人有戲。

慕莊的人,不是單純懵懂,對這方面沒有察覺,就是不停隱藏着。無奈一些人連藏也藏不住,只須一眼就教人看光了心思。那些故事裡所說的城府極深的人在哪?慕莊怎麼一個也看不到。

單純是很好,但大家都單純了,遲早給人集體賣了。

是因爲過得太幸福太美滿了?還是心思裡只有愛了?

如鳶默嘆一句。

那年她五歲,他十歲。

她師從上善,他師從霜刃。許是害怕再離開兩個孩子,莊裡沒有生氣了。飛燕一直充當着講故事的單純善良大方的姨母。誰敢教會他們輕功啊……

能不學武功的就不要學武功,要學武功的就不要教輕功。

於是一個順應父命學了醫,一個跟着莊裡唯一一個武功還湊合的。

終於知道爲什麼十二年前的那兩個人逃得那麼順利了……

若是有厲害點的殺手集體來襲……後果真不堪設想……

難怪慕莊的交際能力那麼厲害,因爲要靠其他門派山莊的庇廕……

慕莊太和平,以至於醫齋一直冷清着,唯一的病人只有鬱鬱寡歡的莊主夫人而已。如鳶本來就有那麼幾分聰穎,再加上對母親的心疼,一直都很努力地學着。聰明加上勤奮,會結出美麗而好吃的果實。

五歲畢竟還是小了,但這並不妨礙如鳶偷偷看醫書,雖然很多字看不懂。卻不妨礙如鳶成爲上善的小尾巴。不妨礙如鳶觀摩衆師兄師姐抓藥秤藥磨藥煮藥。雖然長期看到的只有哪個房的丫鬟磕破皮流血了,哪個房的小廝臉腫了。

最重要的,還是上善長期呆着的那間房。論公,那個程度遠遠大於磕破皮流血和臉腫。論私,被醫的人……是自己的孃親。

畢竟血濃於水,畢竟她一直待自己那麼好,雖然其中可能含有已經失去了兩個孩子的因素,但是,很喜歡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了。是不是上輩子缺少親人的關愛呢?現在的自己,那麼容易被親情所感動,然後深深地沉溺在裡面。

沉溺在親情裡沒什麼,但一定要是真心的。

即便是生活在這麼好的環境裡,還是要學有一技之長,還是要努力,她不會傻傻地坐以待斃,這個詞是用得過了,但也是事實。如果慕莊一直是以這種方式存在下去,只會被時代所淘汰。她,不想太過於依賴了他們了,若是有一天都不在了……

щщщ▲ ttka n▲ C〇自己要保護自己,自己要養活自己……

如鳶猛地打了一個激靈,看到綠萼又疑惑地望着自己。她意識到又失控了。

她站在醫齋門口,祈禱着今天能碰上個有疑難雜症的,咳咳……醫者,要有醫德!

還是那陣藥草味,還是那永遠磨不完的藥草,還是那……嗯?那不是夕哥哥麼?

十歲的白夕,沉默寡語,冷漠低調,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是朝着劍客方向發展的緣故。五年時間,將那一點真心給磨沒了。那些練劍的人,不知道爲什麼,總是有很多沒辦法融入到那種幸福的氣氛裡。雖然他遇到人也會像五年前一般地笑,但笑容太完美的時候,不得不讓人覺得是做作,但是人們又會想起他才十歲。白夕,作風,就像笑容一樣,完美,找不到挑剔的餘地。

敏感的孩子,總是那麼容易早熟。

她突然覺得還是很像的。自己和他。

白夕的身上布着劍傷,不用說,一定是霜刃那些弟子們做的。

霜刃的弟子各個佈滿劍傷,常常再添新傷。霜刃接受到的教育是那樣的,他的弟子接受到的教育也是那樣的。白夕的傷比他們的都深,比他們的都重。

如鳶若有所思地盯着,察覺到目光的白夕望了過去。

兩個人都若有所思地,一個在想劍傷的背後隱藏着怎樣的疼痛,一個在想該如何面對寄住的這戶人家唯一留下的孩子了。

那兩個人,都失蹤十二年了,多半是找不回來了。但是,爲什麼是同一天,爲什麼偏偏是同一天……

人言可畏……

若是這唯一留下的孩子也出了事……自己的立場又會變成什麼樣……

因爲不是自己的,所以不能理直氣壯……

因爲是別人的,所以處處擔心……

連親爹親孃都不要的……

白夕低下頭去,打斷了雙方的若有所思。

如鳶遲疑着,這個男孩讓她有一種很沉悶壓抑的感覺。是該像自己展露出的那樣,笑着上去問好?還是隨了心意不過去?

許是這天太熱了,這男孩太冷了,導致自己難受了。

他給人的信息是不要過去,不要注意。但,十歲的身體上,盡是劍傷,叫人怎麼不去注意……

白夕就這樣繼續熬着,頂着慕莊三小姐再次投過來的目光。縱使都是孩子,但,你能不能不要看了。

上藥的男弟子有些尷尬,若是被上頭知道三小姐在這裡看白公子……白公子的……咳咳……他儘量加快速度,沒注意到白夕隱忍的樣子。他拿起一邊的衣服,遞了過去,然後速度去擋住門口那邊的女孩的視線……

難道都沒有人告訴三小姐……

如鳶完全沒注意到,還在糾結於到底是怎麼辦好……

男孩穿好了衣服,握着劍鞘,走向門口,快走到如鳶面前的時候,低頭凝視比自己矮一截的如鳶,露出了那看似靦腆,卻是冷漠,不含一絲真心的笑容,而後,走掉了……

如鳶一愣,那是什麼笑容?他不是堂哥麼?爲什麼……

一想到那個笑容,她有些慌亂起來,是自己遲疑太久了?態度不好?有什麼誤會?誰來告訴我是什麼情況?要冷靜!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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