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卻是一個輪迴。
十二年,能夠發生很多事情,發生天翻地覆般的變化。
十二年,能讓孩子長大,也能讓姑娘嫁人,更能讓人逐漸接近死亡。
如果給你十二年,你又會有怎樣的變化。
自從十二年前大公子和二小姐失蹤以後,就再也沒找回來。雖然各方都努力了,但是兩個孩子就這樣人間蒸發了一般。就連佔卜靈驗的紫陌也沒給占卜出去向來。十二年了,找起來就更難了。
雖然慕莊在這方面耿耿於懷,至今沒有放棄,但尋找規模已經一年小於一年。那些答應幫忙的人應着會幫忙,但還不是依舊過着自己的小日子。
他們都沒有告訴白霜兒,但她自己也差不多猜到了。雖然依舊笑着,卻日漸沉默了。一夜之間,她失去了唯一的姐姐,也失去了兩個骨血相連的孩子,血濃於水……雖然看到姐姐的孩子,就好像看到了姐姐一般,卻還是……忍不住去想念那個從小保護心疼自己的姐姐。
親情,是世界上最剪不斷的感情。
親情,不是說沒有就沒有的。
親人,是常常忽視卻無法忘記的人。
親人,是最愛我們的人。
不像愛情,也不像友情。因爲血液裡的流淌,因爲骨子裡的註定,是一直存在着的。
愛情或許會有背叛,友情或許會有終結。但親情,一直,一直,不會停止。
所以,要對親人們好,不要傷他們的心。
有些人或許沒有太在意,但是,會有人難過的……難過很久。
她將對姐姐的思念轉移到了那個孩子身上。待他比親生兒子子夜還好。
小女兒鳶兒常常來看自己,就如同從前月兒一般。雖然沒有月兒那般仔細,卻帶來了月兒沒有的笑容。月兒都不常笑的。有些害怕,若是都離開了……
她不停地縫製衣服,不停地縫製鞋子,不停地……
不要再離開我了……
求求你們,不要再離開我了……
女子執着地日以繼夜穿針引線。眼睛開始慢慢看不清楚,不停扎破手指,經常頭暈目眩,頭髮大把大把地掉,臉色差到極致,面頰消瘦,眼睛深陷。現在,只能做這些了。所以,你們不要離開我……
才過了多少年,才過了人生的幾分之幾?
白霜兒,曾經那個站在荷花池邊頷首甜甜微笑的女孩子,曾經那個愛撒嬌愛笑的女孩子。曾經是那麼的年輕美好。如今,已經看上去比同齡人還要老許多。其實白霜兒,你長得不顯老的……你就這樣折磨着自己。一個不顯老的人都看上去比同齡人老了……
“夕哥哥,鳶兒進去了,應該會呆到很晚,哥哥……還是別等鳶兒了,回去吧。”女孩採了幾朵荷花,想要送給孃親,順便勸勸孃親不要再那麼折磨自己。她站在風中笑着,髮絲飛舞,荷花搖曳。
白夕一時愣住,風帶着荷花香吹了過來,淡淡的香味撲鼻而入,吹到了心裡。心裡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他彷彿想起了什麼,笑了笑,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看到堂哥離開了,如鳶笑着向孃親的住處走去,一邊聞了聞花香。
“叩叩——”門是開着的,但她還是敲了敲,然後迅速將笑容調整到最燦爛。
“孃親,鳶兒採了些荷花。孃親看漂不漂亮。”如鳶站在牀幃邊,想要努力讓面前的人感到快樂。
“恩,漂亮……但鳶兒比花更漂亮……”女子欣慰地笑着。她接過花,移至鼻間。
她擡頭,努力辨認着女兒。鳶兒知道她的意思,坐到了牀邊,努力將臉靠過去。
她擡起手肘摸着女兒的臉,真像……像她年輕的時候……像她剛來到慕莊的時候……她那時候只比她大一點……只是自己笑起來更甜美,而鳶兒,比較孩子氣。
也是,她才十二歲。一轉眼,十二年了。
“孃親,屋外的荷花都開了,我們什麼時候一起去看看?”如鳶拉起女子的手撒着嬌。
“鳶兒乖,娘還要給你做衣裳呢。很漂亮的衣裳,你一定會很喜歡的……”女子笑起來。
如鳶很清楚地看了出來,和第一次見到時候的笑容很像。卻也有很多東西不一樣了。十二年,有那麼長麼?
當她知道她的哥哥姐姐離開慕莊的時候,她也有些失落遺憾。當她知道孃親的姐姐似乎是要去做什麼很危險的事的時候,她能想象孃親有多痛苦。
但是,娘,您這又是何苦呢。他們都會希望你幸福的。
人們常常不會覺得,自己不經意之間的舉動,對親人們的傷害有多大。
“衣裳的事不急,鳶兒也可以幫孃親做啊!鳶兒也可以給孃親做衣裳!孃親您,要多多休息,多吃點,和爹爹燕姨聊聊天……”如鳶誠摯又擔心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笑容漸褪,被如鳶拉起的手,緩緩抽了出來。
“你,不需要我了麼……然後,像夜兒和月兒一樣……要離開我了麼……”女子受傷而空洞地望着,紅了眼角,卻是喃喃的語氣。
“不是的!不是的!鳶兒永遠不離開孃親!永遠不離開!”如鳶擔心的事發生了,她抱住痛苦着的女子,安慰般的,緊緊抱住。“孃親不要嚇鳶兒……”
“鳶兒可以每天都來找孃親啊……陪孃親說話解悶……只是,孃親,不要再傷害自己了,我們都希望你幸福的呀!”
“鳶兒,你說……他們爲什麼要走……是孃親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他們麼?”如鳶想起了那兩封信,一封放在了爹爹的書房,一封放在了霜刃的住處。因爲自己辦滿月宴,所以他們一直沒有機會看到那兩封信,是在很多天以後才陸續被發現的。
“他們,離開,一定不會是因爲孃親,雖然鳶兒不知道他們的想法,但是,他們一定是愛着您,希望您可以快快樂樂……”她沒看過那兩封信,但是爹爹的臉色,好難看。“他們……他們許是有想做的事,又不想依賴我們吧……相信我,他們一定會回來的!就算,就算他們……總之,鳶兒一定會讓孃親見到他們的!”女孩承諾得滿滿的。
“鳶兒……幸好我還有你……”女子抱着她,閉着眼,啜泣。
如鳶複雜地扯出些許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