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用,那麼忘憂閣人手就真是不夠了,眼下的這些人,連穩固剛收復回來的那幾個分舵都不夠,更何況是如今各大幫派虎視眈眈的守在濛雨城,真要打起來,忘憂閣必然會支離破碎。
幾人都是沉默不語,眼下的時局確是不容樂觀,無論如何籌劃,人手不足都是大問題。雲曄許是也知曉慕綰馨的難處,直接找到這裡。“我派下來的那一千人可以一直留在忘憂閣中,雖然沒有多少人,但多少可以補足一些。綰馨,若是實在守不住,你就放棄幾個分舵,將人都集結在濛雨城。人手這個問題急不得,慢慢招納培養纔是上策。等到人手足夠,還怕收不回失地麼?”
這個方法其實是很冒險的,一旦放棄,想再收回談何容易,可同時眼下也只有這個辦法是可行的,唯一能讓慕綰馨繼續在濛雨城立足的辦法。分散開來實力太弱,那就只能抱團以後再做打算。想通這一點,慕綰馨擡眼感激地看向雲曄,道:“謝謝,你的辦法我會考慮。等我的事情穩固下來,就把那些人還給你。”
雲曄勾起嘴角,好心情地說着:“你不必如此見外,他們雖是我的人,可忠心於我跟忠心於你有什麼區別?你我本就是分不開的。”這句話說完,周圍幾個人都用曖昧的眼光在雲曄與慕綰馨之間來回遊走。
只見慕綰馨臉色登時就黑了,心中堅定着一個想法,那就是一定要把玉佩拿回來。神色一緩,扭頭看向身後站着的陸玖,平靜地說:“陸玖,攝政王光臨寒舍,你可有吩咐廚房準備宴席?”
“陸玖這就去!”陸玖嬉笑着出去了。
慕綰馨轉頭又對吳封等人說:“今日先這樣,我要招待攝政王,明日再議吧。”說完不去看幾人那奇異的眼光,徑直出了屋子回到自己的臥房。
雲曄去找容冽,容冽此時也顧不得當夜與慕綰馨的約定,見到雲曄,就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了他。從衣不解帶照顧他的那五日夜,到逃也似的離開王府,再到客棧中兩人的對話,慕綰馨眼中的情意與愧疚,甚至到趙金成說的鑰匙,但凡容冽知曉的,都一五一十地說與雲曄聽,最後容冽少見地正經道:“美人兒對你有情是不假,可是畢竟一個女流之輩,擔子太重難免喘不過氣來,你也不要逼得太狠,她眼下繃得夠緊了。”
雲曄斜眼看向容冽,語氣不善:“你好像很瞭解她?”
容冽哈哈笑道:“我是瞭解每一個美人兒!你可不要誤會了,我喜歡嬌滴滴的小娘子,那個冰山美人兒,可不是我消受得起的。你喜歡受虐,適合你。”頓了頓又說:“你若是心中還有疑慮,不妨今夜就灌灌她?不都說酒後吐真言麼?她酒量不如你,你灌醉她套個話?”
雲曄這下眼都懶得斜了,目視前方好一會兒纔開口:“你鬼計量如此之多,怎麼這些年還娶不上妻呢?”容冽一臉幽怨地看着雲曄,雲曄卻揚着脣角不再言語,這個法子他不會用。
晚飯時分,宴席的兩個主角準時到場。說是宴席,也只不過十多道菜上桌,和數罈美酒。兩人坐下相顧無言,舉杯的動作依舊默契十足,不消半個時辰便喝下了一罈。慕綰馨的酒量可以說是雲曄看着漲起來的,可雲曄到底能喝多少,慕綰馨並不知曉。想那一個月,每晚兩人喝的基本都是一樣多,慕綰馨覺得每晚雲曄都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於是並未做好萬全的準備,只是努力保持着清醒,等着他早些喝醉。
彷彿回到了那個月,雖寒冷徹骨,可雲曄帶給慕綰馨的溫暖足以讓她一輩子記在心上。走不出傷痛的那一個月,都是雲曄的陪伴才讓她逐漸振作。想到這裡,慕綰馨不由愣神,又多飲了幾杯,不知不覺間,倒有了幾分薄醉。
“你說宴請我,卻一言不發獨自飲酒又是什麼意思?”聽到雲曄略顯慵懶的聲線,慕綰馨強打着精神看過去,見他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起身上前,親自爲他斟上一杯,淡然開口:“你爲我做了這麼多,我無以爲報,敬你一杯。”說完便一口飲下杯中酒。
雲曄一笑,醉意十足的模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搖搖晃晃地拉着慕綰馨坐到自己跟前,低笑着開口:“原來你是想道謝呀?我做了那麼多,能換來你一聲謝謝,是不是應該很知足?”
眼底隱藏的落寞被慕綰馨盡收眼底,令她心中略有些不忍。口中卻仍沒有什麼情緒地開口:“我知道我的一聲謝謝遠遠抵不過你爲我做的一切,但我還是要說,我很感謝你。你將王韜他們派給我,真的是幫了我大忙了。雲曄,若是日後你有困難,我定會協忘憂閣鼎力相助,望你不要嫌棄。”
雲曄有些慍怒地看着慕綰馨:“你一定要跟我這麼見外麼?”抓過酒壺直接就往嘴裡倒,喝得太急嗆到,劇烈地咳着。慕綰馨在袖中死命攥着拳,才忍住沒有上前。一壺酒見底,酒壺被甩到一邊,雲曄又道:“你的感謝,我不稀罕!”
慕綰馨有些黯然地看着雲曄,有一瞬間,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擔子全都涌上來,鼻頭一酸,差點就控制不住。低着頭緩了一會兒,再擡頭時還是那副清冷平靜的表情,冷淡地說着:“不管你如何想,我都欠了你一份天大的人情,日後定會還你的。”
雲曄冷笑,從壇中舀着酒,說:“你想怎麼還?”
“盡我所能。”只說了四個字,卻無比真誠。
“盡你所能?你明知,我做這一切都出於自願,你卻嚷着要報答,是嫌我還不夠卑微麼?”雲曄自嘲地笑着,酒喝得越來越急。
“隨你怎麼想,但人情總是要還的,畢竟我們非親非故,我不能一味地向你索取而不知回報。”非親非故四個字咬得很重,壓得雲曄幾乎透不過氣來。
舀着酒的手登時頓住,雲曄很是傷情地擡頭看向慕綰馨。“非親非故?”咬牙瞪着慕綰馨,雲曄只覺得心中彷彿有把火灼燒着,卻聽慕綰馨又說:“對,確實是非親非故。你我並不相熟,你完全沒必要對我掏心掏肺的好。”
“慕綰馨,你的心是鐵做的麼?”雲曄低低的,無力地說着,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試圖掩蓋那一抹絕望與不甘。
“隨你怎麼說,你幫我的情我心領了。”說着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手卻突然被攥住,擡眼看向那隻大手的主人。
雲曄依舊不甘地看着慕綰馨,聲音有些沙啞地問:“你對我,就真的一點情意都沒有麼?”
“情意?”慕綰馨秀眉一挑。“當然有。”雲曄聽了頓覺眼前一亮,可又聽慕綰馨接着說:“我隨着師父避世很多年,沒有什麼朋友。袁沛宸是我唯一的親人,而你,你是第一個讓我信任的朋友,不管以後如何,我都希望我們的友情不變。”
得到這樣的答案,雲曄幾近絕望。“原來就只是朋友啊......”
慕綰馨不敢去看雲曄的表情,拼命地灌着自己,生怕一個不小心,這一切表象都維持不住。兩個人就這麼彷彿比賽一般地喝着,慕綰馨漸漸感覺自己的意識都要模糊了,遂停了下來,看向雲曄。只見雲曄已經是一副坐都坐不穩的樣子,想來是真的醉得不輕。
“你還有什麼話來刺激我,一併說了,說完就快滾!”雲曄火氣有些大,喝着酒絲毫沒有要停的樣子。慕綰馨不由拉住他,“你也別喝了,早些休息吧。”卻被雲曄一把甩開,衝着她低吼道:“既然無心就別管我死活!”
慕綰馨本就不太穩當的身子被他一推,直接跌坐在地上,素手更是直直地壓在剛被摔成碎片的酒壺上,白嫩的手上一抹鮮紅格外刺目。愣愣地看向雲曄。
雲曄也愣了,有些慌亂地上前想將慕綰馨扶起來,可也沒站穩,兩個人便雙雙坐在地上,心疼地看着那不大卻緩緩滲着血的傷口,低喃着:“對不起......”
許是喝得太多,慕綰馨並未感覺到手上的疼痛,反倒是雲曄自責又落寞的神情刺痛了她的心,語調緩和些說:“沒事,只是擦破了,我回去上點藥就好。”說着有些費力地拉起雲曄,又說:“時候不早了,我回房了。”不去看雲曄滿臉的失望,幾乎逃也似的衝出了房門,卻突然想到今夜的目的,不由頓住腳步。
雲曄此時已經重新坐到桌前,緩緩伏在桌上,懷疑着容冽說的那些全都是在哄他開心,慕綰馨根本就是鐵石心腸!闔上眼簾,有些倦意,卻又聽聞去而復返的腳步聲,房門再度被推開,許是見他伏着以爲他已經睡了,慕綰馨腳步放輕,緩緩走到他身邊坐下,耳邊響起輕嘆,隨後就是柔軟的身體靠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