濛雨城西,是貧民區,此處居住的都是些窮苦百姓,食不果腹。有一戶人家,住着一個男人,因爲跛腳,大家都叫他張瘸子。父母早亡,又沒錢娶媳婦,三十好幾了還是孤身一人,除了爹孃留給他的大院子什麼都沒有。而此時他穿上了新衣,也有了糧食鮮肉可以食用。衆人都來詢問,張瘸子只是憨笑卻並不解釋。貧民區的百姓都是很實在的人,張瘸子不說,大夥也不打聽,加上那個大院子在最西面,本就不怎麼引人注意,隔個幾天人們就不在意那裡的事情了。
原來是躲在這裡了。夜裡,吳封藏在張瘸子的院子一角,陰影將其籠罩,讓人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們特意放進來的眼線每次都是去另外幾個舵主的住所彙報,從來不找趙金成,吳封他們也始終沒在貧民區找過,直到今日這幾個舵主沉不住氣來了這裡,才直到趙金成原來躲在此處。
屋子裡傳來趙金成的聲音:“不是說了不許你們來這裡麼?負責專門傳遞消息的楚祥呢?”
“楚祥失蹤了,我們也是沒辦法了,慕綰馨已經同意命門的要求,如果命門門主親自上門該怎麼辦?”
楚祥?吳封暗暗思忖着這個名字,他沒有關於這個人的訊息,不由有些感慨,自己的能力還是不夠,不過好端端的,這個人怎麼會失蹤的,回去一定要好好查一查。
屋子裡面半天都沒有動靜,最後趙金成說:“你們也去找那個命門門主,不惜一切代價買慕綰馨的命。現在就去,不能讓慕綰馨搶在前頭。”趙金成的聲音聽上去很急躁,顯然如今的形勢不是他能掌控的了的。
裡面的人很快便出來了,吳封尾隨其後悄悄跟出去,看着幾人進了呂東陽住的那間客棧,便轉身回了慕宅。派了幾個命門的人去貧民區監視趙金成,然後把這些都說給慕綰馨聽。
此時兩人在書房裡,那些眼線在白天的時候被吳封刻意地發現,此時院子裡還算安全的,所以兩個人說話都不必揹着人。
慕綰馨道:“不枉我裝了這麼多天的大小姐,總算漏出馬腳了。不過那幾個人真是不如趙金成沉穩,這麼輕易地就把趙金成的藏身之處暴露了。我還想等他們去找東陽的時候再套趙金成的行蹤呢。這下不用套了,免得他們起疑心。你讓監視趙金成的人小心些,那老東西賊得很,不要被他發現異常。”
吳封答是,沒有別的事了,便起身離開。慕綰馨也回了房間,和衣而眠,過了子時,一個人影從窗戶跳進,慕綰馨美眸清啓,看向來人,正是呂東陽。起身看向他,等着他說話。呂東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將經過都講給慕綰馨。
幾個時辰前,那幾個人找到呂東陽時,呂東陽正帶着面具坐在大廳喝酒。長老付振海開門見山地說:“我想買慕綰馨的命,請門主開個價錢。”雖然依舊有那個黑衣男人攔着,付振海還是大聲說道。
只聽呂東陽冷笑一聲,說:“你派來監視我的人沒回去告訴你,慕綰馨是我看上的人麼?”說完擺了擺手,示意那黑衣人退下。
付振海聽完卻是微驚,然後便暗忖果然是命門,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人家早就知道你在監視他,只是懶得同你計較。想完,付振海還是走上前,恭謹地說:“所以在下才想讓門主開個價錢,來好好彌補門主的損失。只要門主首肯,價錢方面都好談。”
“好談?”帶着面具的呂東陽笑起來顯得有些詭異。“你有多少錢能夠跟我談條件?據我所知,你們這些叛徒沒帶出多少慕家的產業吧。”
付振海臉色微變,語氣僵硬地回道:“只要殺了慕綰馨,慕家的東西就都是我們主上的了。”
呂東陽大笑起來,好半天,纔開口:“你們主上這是想空手套白狼了?”付振海聽完,臉色更難看了,以爲這事沒戲了,卻又聽呂東陽說:“等慕綰馨死了,我要慕家六分的產業。別想跟我打馬虎眼,慕家有多少家底我比你們清楚。至於賴賬......我覺得你們主上不是那麼沒腦子的。”一番話說的很是隨意,可是付振海還是打了個冷顫,那是命門啊,賴命門的賬,不要命了麼?連忙開口:“沒問題,只要慕綰馨一死,慕家的六分產業定會雙手奉上。”
看着一行人離去,呂東陽回了客房,不多時便換了身衣服從窗戶跳了出去,身形隱匿在黑暗裡,一路來到慕宅都無人察覺。
瞭解了一切,慕綰馨讚道:“戲演的不錯,接下來就看明天的了。”
呂東陽接着說:“我前日在客棧,無意中發現一個人,眼生得很,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行爲談吐十分謹慎。我偷着把他關起來了,一審才知道原來他是負責專門傳遞消息給趙金成的,本來想告訴你的,誰知道吳封先一步找到了。”
慕綰馨聽完點頭,這跟之前吳封的彙報就對的上了。“我都知道了,回去吧。”
翌日一早,慕綰馨就跟着鍾文去了那家客棧,今日客棧裡十分冷清,一個人都沒有。一直來到呂東陽的客房,都沒見一個人影。敲門,是呂東陽親自開的。“慕小姐一個人進來就可以了。”
慕綰馨面色略帶着不安地走進去,房門“嘭”地一關,上鎖,一氣呵成。就見慕綰馨收起表情,悠哉地走到椅子前坐下。呂東陽則是坐在她對面,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輕佻地開了口:“慕小姐這是想好了?”
慕綰馨用緊張的口吻回道:“嗯......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可惜了,慕小姐雖然同意,我卻改變主意了。錢和美人兒相較,還是錢來的重要些。”
慕綰馨口氣一僵,惴惴不安地問:“你什麼意思?”
“有人花大價錢買你的命。”呂東陽陰冷地說着,接着慕綰馨一聲尖叫,然後聲音戛然而止。門外的鐘文用力拍門喚着小姐,可裡面再沒有了聲音。隔了一會兒,一個人被扔了出來,正好砸在鍾文腳邊。慕綰馨一張臉慘白,還帶着驚恐,嘴角血跡還未乾,胸前更是一片殷紅,還在緩緩滲着血。隨後呂東陽出來,冷冷地說:“不想死就快帶着屍體滾蛋。”
鍾文一臉悲憤地抱着毫無氣息的慕綰馨走了,慕宅開始佈置靈堂,一夕之間滿院子的慘淡淒涼。
張瘸子的家裡,趙金成反覆確認着:“你真看見她死了?”付振海連連點着頭,答道:“今日是我親自去盯着的,後來我也去慕宅看過了,確實沒氣兒了。”
趙金成笑了,十分滿意地說:“好,好啊,我們離成功不遠了!”吳封在外面聽着,確定他們真的信了,便得意地悄然離去。
是夜,慕宅靈堂裡,鍾文和吳封都做一副守喪的打扮跪在靈柩前,忽聞棺木中傳來輕微的聲響,連忙上前推開棺蓋,本該氣息全無的慕綰馨就坐起來,深吸兩口氣,轉頭看向供臺上擺放着的吃食緩緩開口:“我餓了。”
吳封就笑了,端來一疊遞過去,慕綰馨邊吃邊問:“怎麼樣?趙金成信了嗎?”
“我都放付振海親自進來看了,由不得他不信。”吳封淡笑說着。
“那就好,最多三日,他們就會行動了吧。我都死了,他們還不快點動手就太沒腦子了。這次他們一定會傾盡所有人馬來剷平這裡,能不能一窩端了他們就看這次了。”
見兩人神情都是很擔憂的樣子,慕綰馨又寬慰道:“成不成都無所謂,至少能做的我們都做到了。王韜帶着雲曄的人都撤到外圍了,命門門衆也都分散的很好,加上他們都不知道命門是我的,所以這次勝算還是很大的。”
雖然明面上慕綰馨只有蘇青常夫婦和四個舵主手上那爲數不多的人手,但云曄的外援加上袁沛宸留下的暗中勢力都是很有能力的,唯一值得擔憂的就是趙金成,趙金成籌劃這麼久,肯定不會只有這麼點資本,他的底牌是什麼,誰都不清楚。
又過一天,趙金成那邊有了些動作,大批量的人馬開始毫無顧忌地進城,這時蘇青常夫婦也一臉悲傷地來到慕宅。
兩人直接進了靈堂,就見到慕綰馨正坐在一旁吃着午飯。見他們來了,便放下筷子問:“解決了?”
“是的小姐,按照您的吩咐,現在他們在各城的地盤都被我們的人掌控了。他們明裡只有眼下已經進城的和城周圍埋伏的人。但趙金成的底牌我們還是查不到。”原來,上次藉着爭吵的由子,蘇青常夫婦與幾個舵主出了城駐守,見那些叛徒進城後,幾個人便帶着人馬開始逐一去他們的地盤搶奪據點,如今已經將那些地方全控制住了。
“趙金成的底牌......”慕綰馨唸叨着。這麼多年趙金成隱藏的太深,以至於她花了這麼長時間都查不到底。“那當年殺我爹孃的那些都是什麼人?”
“只是普通的閒散殺手,沒有組織。而且後來都死了,顯然是趙金成做的手腳。”吳封接道。
幾個人都沉默了,這一次,風險真的是太大了,慕綰馨這邊明裡暗裡的人手也只能夠跟對方明面上的勢力較量一番,可是對方還有暗中勢力,就等着慕綰馨亮出所有底牌,然後再冒出來將慕綰馨一舉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