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去的人都回來了,慕綰馨便開始了下一步的行動。又過了三日,那些叛徒還是沒有應邀前來,潛伏在他們周圍的雲曄死士卻帶回了他們的家人,有的是六七歲的某位舵主的兒子,有的是某位舵主的寵妾,更有一個還在襁褓中的男嬰,這是那位長老的孫子,剛滿月。劫走他們的人都留下了紙條,想要人,就得應邀前往濛雨城。幾批人幾乎同時動手,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些人如今正被好生安置在慕家大宅裡,專人監管。如此一來,那幾個藐視慕綰馨不願前來的叛徒便不得不來了。
慕綰馨看過那些叛徒的家人後,回了書房翻看着賬本,對隱匿在暗處時刻候命的呂東陽說:“還是趙金成有遠見些,早早地就轉移了陣地,還是沒有消息嗎?”
呂東陽眼觀鼻,鼻觀口,沉穩得有些與實際年齡不符。“沒有,趙金成藏得很深,不愧是謀劃了多年的老狐狸,你爹孃過世這麼多年,命門才查到當年的事與趙金成有關。此人心機之深,不得不令人佩服。”
慕綰馨點點頭道:“的確。”這幾日閒暇時,她就翻看這些賬本,如今已經理得差不多了。隨意撥弄着書頁的一角,又低低地說:“若此行順利,那這些時日的虧空就可以開始找補了。解決了內憂,那外患就好辦了。”放下賬本起身走了兩步,舒活了筋骨,又問呂東陽:“酆都如今是什麼形勢?”
雖問得很籠統,但呂東陽知道慕綰馨想問的是什麼,開口答道:“不愧是先皇排除衆議欽封的攝政王,果然是有手段的。他先是放出宏親王夜襲攝政王府的消息,接着放跑了關在地牢的宏親王,然後故意走漏他傷重昏迷不醒和聖上經常漏夜偷偷出宮去探望的風聲。就在兩日前,宏親王趕上聖上夜訪攝政王府時起兵再襲攝政王府,眼見着即將得手殺了聖上時,被攝政王制住,才發現中計。無奈悔之晚矣,宏親王此次可是傾盡了所有兵力,再無翻身的可能了。今日酆都剛剛傳來消息,宏親王的所作所爲罄竹難書,朝臣聯名奏請聖上嚴懲不貸,已經被賜死了。”
高明啊!慕綰馨暗歎,自認自己接下來的佈局不一定能達到雲曄那種效果,鬧不好,自己命都會搭進去。想罷,慕綰馨重又坐下來看着桌子上擺放成山的密檔,命門多年來收集到的情報多得驚人,慕綰馨讓呂東陽撿了些重要的拿來給她,沒事的時候就看一下,打算把避世這些年漏掉的都補回來。
又是三天過去,白天,小小的濛雨城突然熱鬧起來,大批的人進城,有商隊,有遊玩的百姓,甚至還有三兩家逃難至此的窮苦人家,慕綰馨聽聞後不置一語,這也太明目張膽了些。等到了夜裡,城外暗中監守的命門中人來報,叛變的那名長老和四個舵主帶着少量的手下到了城外,正打算隱秘些地進城。得到消息的慕綰馨略詫異地開口:“人也太少了些,盯住城外,我不信他們只帶這些人就敢進城。”那人得了令退出去。慕綰馨又喚來呂東陽,好似閒談一樣,輕鬆隨意。談完,呂東陽便回房拿了一個包裹,帶着幾個人偷偷出了城。
到了丑時,城外又傳來消息,大批的黑衣人悄悄進城了,保守估計有五百來人,個個身手不凡,絕非善類。進了城,就分散開來,潛伏在各處。他們行事十分隱秘,卻想不到慕綰馨的眼睛居然有那麼多,他們精心準備,小心翼翼,可還是都被慕綰馨看在眼裡。
慕綰馨不再等消息,躺在牀上沉沉睡去,這一覺睡得很踏實,也沒有做夢。直到日上三竿,慕綰馨才悠悠轉醒,穿戴整齊推開門,發現鍾文正站在門口,見慕綰馨出來,走上前刻意壓低聲音似的開口:“今晨有一行人進城,爲首的戴着面具的男人自稱是命門門主,說是有興趣親自出來做筆買賣,只要出得起價錢,想殺誰都行。他們身上都帶着命門獨有的玄木銘牌,恐怕是真的。”慕綰馨看了看鐘文,知道是故意放了人進來偷聽了,便回道:“那又如何?”
“我們可要買趙金成的命?”鍾文看向慕綰馨,那聲音雖刻意壓低了,但想讓人聽到並不是難事。“我們眼下哪有那麼多錢,那個命門門主能夠親自動手,價錢豈會是少數。”慕綰馨沒好氣地答着,又說:“有那些錢,不如再招些兵馬,我們現在手上就這麼幾個能用得上的人,等他們一到我們哪有勝算。都怪你,出的什麼餿主意,非要把他們都招惹過來!”一番話說得飛揚跋扈,大小姐脾氣十足十。
鍾文低着頭,嘴角不由一抽,語氣鎮靜地答道:“小姐儘管相信我就是,我怎麼會害你呢?”
“哼!”慕綰馨冷哼一聲,十分傲嬌地轉身回屋。“送些吃的進來,我餓了。”進了臥房,慕綰馨收起了那副囂張的嘴臉,又變的冷清孤傲。
慕宅裡自從放進來眼線,人手劇減,當真做了一副無人可用的情形。慕綰馨吃過了早飯,便十分傲慢地喊來蘇青常夫婦以及其餘幾個舵主。
“這幾年我都不管閣裡的事,眼下袁沛宸不在,我這也算是趕鴨子上架,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眼下該怎麼對付趙金成他們,你們有什麼看法儘管說一說。”慕綰馨此刻的姿態,旁人看起來就是一個嬌生慣養,沒有頭腦而且性子還很不討喜的大小姐。
只見蘇青常夫婦和幾位舵主皆是微低着頭一副很是鄙夷的模樣,蘇青常就說:“小姐,你有所不知,以往我們都是奉公子之命行事,我們的每一個行動都是公子授意的,你這讓我等想辦法,我們實在是......”
其中一個舵主接着說:“是呀,我們都是粗人,能想出什麼辦法。唉,要是公子在,我們也不會這麼被動了。”說完幾個人都是一副搖頭嘆息的模樣。
慕綰馨神色陰鬱。“怎麼?你們是想說,沒了袁沛宸,你們什麼都不會做了?既然如此,你們還留在閣裡吃什麼閒飯?”
唐曉的潑辣勁兒就上來了,不顧在一旁拉着的蘇青常,猛地起身吼道:“小姐這話是嫌我們沒用了?當年我們與你爹孃交好是,你還沒出生呢!就是袁公子也不敢這麼跟我們說話!我看,小姐是攀上攝政王這尊大佛就看不上我們這羣小人物了吧!”
慕綰馨氣得眼睛都紅了,只見唐曉拉着蘇青常,又轉頭對另幾個舵主說:“她看不上咱們,咱們還賴在這裡幹什麼?走!”幾個人揚長而去。隨後鍾文趕到,恨鐵不成鋼地數落着慕綰馨,最後慕綰馨煩了,甩手回了房間,不見外人。
而命門門主的風聲還在持續,一連三日,命門門主所住的那家客棧都是門庭若市,來來往往許多人,可卻還是沒有聽說命門門主接了誰的生意。第四日,慕綰馨和鍾文在院子裡起了爭執,究其原因無非就是鍾文建議找命門門主殺掉趙金成,這樣可以節省很多時間和精力,慕綰馨卻不肯,因爲這幾天找他的人很多,卻沒有談的成的,她不肯傾家蕩產去換一個人頭回來。爭來爭去,最終是鍾文掌握了主動權,於下午帶着慕家所有的房契地契,還有商會的資金去了那家客棧。
此時的呂東陽,一襲華貴的深紫色袍子,臉上帶着一張銀色的面具,露着薄脣,整個人氣勢都是陰寒的,還真有幾分殺手頭子的氣質。就那麼隨意地坐在大廳的一角,抿着茶望着窗外,身邊不遠處筆直地站着一個黑衣男人,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威嚴凜然地充當着護衛。鍾文剛一上前,就被這男人攔住。“今日門主不願有人叨擾。”
不願有人叨擾?鍾文暗自好笑,不願還坐在人流來往衆多的大廳裡?嘴上還是恭敬地請求:“在下鍾文,誠心想與貴門談樁生意,還請閣下幫忙傳達一下。”那男人還是不動,那位門主卻向這裡看了過來。只見他緊緊抿住的脣微微一勾,帶着些慵懶地開口說:“讓他過來。”男人得令,向旁邊挪了兩步,讓開一條路。
鍾文上前抱拳,剛施了禮還未開口,就聽命門門主開口道:“你們慕家的事情我也有所瞭解,你們想殺誰?趙金成?”
鍾文淡笑道:“不愧是命門門主,果然料事如神啊,不知要多少報酬門主才肯出面?”
命門門主放下茶杯,把玩着杯蓋不語,直到鍾文有些焦急,纔開口:“聽聞慕家千金傾城之姿,絕色無雙。不如用她來換?”見鍾文臉上變得陰沉,又悠閒地開口:“別急着拒絕呀,回去好好考慮,你這比生意我可以接,前提是把慕家千金送來。”說完,起身擦着鍾文的肩膀走過去,等鍾文反應過來,人家已經上樓進了自己的客房,鍾文咬着牙,打道回府。
鍾文回到慕宅時,慕綰馨正坐在飯桌前,漫不經心地撥着面前的菜,見鍾文回來,臉色十分難看地開口:“談成了麼?用了多少錢?”
鍾文一副糾結的模樣,好半天才說:“小姐,這件事情不用花錢也能辦,但是......”慕綰馨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一陣火起,吼道:“有什麼就說什麼,別像個娘們兒似的!”鍾文無奈,把命門門主的要求重複一遍。
“嘭”的一聲,慕綰馨狠狠地一拍桌子,站起來破口大罵:“呸!什麼命門門主,就是一登徒子!”鍾文好生勸慰道:“小姐,其實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能有命門做後盾,那以後剷除異己會好辦許多的。”
“你居然贊成這個提議?”慕綰馨怒道。
“小姐,我只是分析眼下的形勢,兩害相權取其輕啊。”
慕綰馨不再言語,低頭思忖半晌,才略帶無助地開口:“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說完也不等鍾文回話,頹然地坐下,無聲地點點頭表示同意。鍾文見了便說:“既然小姐同意了,那我明日再去找他。”
等到鍾文帶着愉悅的表情出去,慕綰馨便面無表情地開始吃飯,魚餌已經備好,就看魚什麼時候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