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紅消垂下眼瞼“我最是看不慣皇宮黑暗，看不慣世間黑暗。所以我一直想幫助一些貧苦人，可是又怕別人說我是籠絡民心，一直猶猶豫豫猶猶豫豫。我以前見過你幫助那些乞丐，就知道你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你的心也許比你的人還美呢。所以我不能看你因爲皇宮那些醜惡的事而白白葬送了自己。”
“我？善良，四殿下……越夕，他與我無冤無仇，我還不是一樣下手殺了他，雁落樓那些人更是與我毫無瓜葛，我還不是一樣連累了他們。說我善良，聽着真諷刺。”
越紅消也不生氣繼續說：“三月，正是因爲你善良，所以纔會因爲四弟的死而如此責怪自己，也正是因爲你善良所以在你自己被判了車裂以後，還有心思去爲別人求情。至於雁落樓那些人,你不必擔心，那些人沒有死。”
“沒有死，那真不錯。”
“父皇身體本來就不怎麼好，一日不如一日，更是因爲四弟的死而大動肝火，其實，那天突然上朝，也只是迴光返照而已，回了寢宮病情就加重了，太醫還沒趕到就薨了。”
“是嗎……”怪不得越凌可以救我。
“父皇的旨意本是要四弟做儲君，四弟死後，父皇因爲處理二弟逼宮的事情沒有來得及另立儲君。那一日父皇突然辭世，皇位無主，自然就落到我還有三弟五弟六弟的身上，五弟六弟姑且不算，那就是我與三弟了。不過……”
“不過什麼？”其實三月更想問的是，越紅消爲何要向他說這個，皇位的問題總是敏感的。
越紅消認真的看着三月，慢慢說：“我本無意皇位，拱手相讓又何妨？”
“爲何？”三月看着越紅消，心裡暗暗驚訝，眼前這個人倒是讓人更看不透，怕只怕越紅消纔是將一切看的最清楚的人吧。
“皇位坐久了終究會被染黑的，父皇，昭仁帝，在歷代先帝中已算是仁君，但是他還不是說出要車裂你這樣的話。我若做了皇帝，總有一天也會說出這樣的話，我絕不想這樣。”
三月輕嘆“世人傳殿下繼先帝仁德之風，最是仁義，開始我還懷疑殿下不過是爲了籠絡民心，現在看來殿下的確是位仁義之人，說到仁義，其他皇子誰又能比得上殿下？”
“可是仁義可不能當飯吃，對兄弟，我仁至義盡，還不是處處被人欺壓。”
說到這裡，越紅消沉默了下來。
三月也垂下眼臉靜默不語，他知道越紅消不需要任何言語安慰，時至今日，他們兄弟分崩離析，生死難見，雖說無情，畢竟血濃於水。
“殿下，三月想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公子登基的那一天請您帶我回宮”
“你要回去？”
“殿下，三月心已死，但是我怎麼能看着我心死心傷，所愛之人無動於衷，我必要他愧疚，愧疚至死，我要越凌守着萬里山河孤老終身！”
“你開始恨他了？”
三月閉上眼，但是沒有眼淚，眼淚是因爲悲傷，現在他只有恨！
越紅消摸摸三月的脖子，指間細滑的觸覺讓他愛不釋手“膚如凝脂，領如蝤蠐，你是我拿皇位換來的，你叫我舍了你？”
“殿下爲什麼喜歡我，因爲我的臉？”
“也許吧，我第一次遇見你是在街上，那時候你帶着帽子，我並沒有看到你的臉，你當時扶着一個女乞丐，沒有一點嫌棄的意思，從那時我就開始關注你了，後來我知道你是雁落樓的頭牌，本來想與你結識，奈何你先是越焱，後是越千。”
“那現在殿下又爲何……”
“第二次見你，就是合歡樹下，你也許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當時有多美，那一幕把我和四弟的心都給勾走了。”
“我知道呢，那個動作我可是練了一下午呢。只可惜偏偏我不走越凌的心……”
“因爲越凌心中已經滿了，而我們的心是空的。”
“滿的？空的？”
“是，滿的，空的，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你對一個心已滿的人付出真情，你說你苦不苦？”
越凌相識一年分開是爲愛別離
越凌狠心待他所以怨長久
愛而不得是爲求不得
即便如此他還想回去是爲放不下
你說我苦不苦？
三月笑笑“讓我回去吧，現在最多的是怨恨呢。”
“你回去做什麼？”
“跳舞”
“跳舞？”
“恩，我以前在撫州的時候，老鴇說有一支舞，假如所愛之人不愛你，就跳給他看，跳完之後那個人就會愛上你了。”
“假如還是不愛呢？”
“還是不愛？”三月沉吟了一下，繼續說：“跳完之後還是不愛，那就說明那個人根本不值得愛。”
一月之後。
鳳傾國昭仁帝薨，三子凌王順應天道，於良辰吉日，奉天殿前，繼承帝位，是爲昭武帝。
那一日清晨，昪京熱鬧非凡，奉天殿前，越凌雙手將先皇佩劍高高舉過頭頂，一步步緩緩踏上階梯，踏上三月爲他用血淚鋪平的道路。
“跪！”
越凌對着先帝靈柩向北面跪下。
羣臣跟着跪下，動作整齊劃一，場面甚是**。越凌對着先帝靈柩拜了三拜，羣臣也拜了三拜。
“禮畢！”
太尉由阼街登上殿中，對着先帝靈柩向北面拜禮，然後開始奉讀詔書。
“門下。朕承先帝之末命。嗣累聖之丕圖。若履淵水。未知攸濟。先皇帝睿明聰哲。克勤於邦。遵志揚功。篤紹先烈。十有五載。海內蒙休。憂勞爽和。遂至大漸。乃以神器。屬於沖人。負荷惟艱。怵惕以懼。用謹承祧之始。肆頒在宥之恩。可大赦天下。云云恭念元豐詒謀。紹聖遺訓。具在天下。可舉而行。惟既厥心。罔敢廢失。其率循於天下。用奉若於先王。更賴忠良盡規。文武合慮。永弼乃後。共圖康功。諮爾萬邦。體予至意。”
然後太尉收起詔書轉向東面，將傳國玉璽授給跪授的越凌，越凌看着手中的傳國玉璽，小小的，晶瑩剔透，卻重如鐵石。
三月一去不知所蹤，留他一個人守着空蕩蕩的皇宮，他的心已不在這裡，三月把他心連同心中所有的溫度都帶走了。
"儀式完畢，奏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