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凌剛剛坐到龍椅上,準備分封有功之臣。突然一個近衛走了過來,跪下“陛下,剛剛有人來報,丹王爺在奉天門外求見。”
越凌一聽心尖縮了一下,忙問:“皇兄!他身邊可有什麼人?”
“有”
“是誰!”
“應是雁落樓的離三月”
“快讓他們進來,不!朕親自相迎。”
越凌甩袖對着底下大喝一聲“奉天門外,相迎丹王!”
然後他快速的下了樓梯,顧不得大臣們疑慮就穿過長長的禮儀隊向奉天門走去,那些大臣面面相覷,不過以爲皇帝兄弟情深。
越凌走到半道上他就看見了他朝思暮想的人兒,三月身上的傷已經差不多都好了,他穿着一身殷紅的舞衣,似是恢復了往昔的豔色。
“三月”越凌似是不敢相信一樣,輕聲呼喚了一聲。
三月卻與越紅消齊齊的跪了下來。
“微臣越紅消”
“草民離三月”
“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越凌一聲“平身”,想去扶三月,但是三月提前站了起來並向後退了一步。
“陛下,順天應道,今日即位,乃萬民之喜,草民不才想爲陛下獻舞一曲,雖與祖制不符,但還請陛下應允。”
越凌看着三月巧笑嫣然的樣子,不由的點點頭。
“草民起舞有一要求還請陛下應允”
“什麼要求?”
“這舞是爲摯愛之人所跳,所以切切不可打斷。”
“朕……我不會讓別人打斷的。”
“不是別人,是陛下您。”三月這話說的微微有些放肆,但是越凌卻不怎麼在意。
“三月,我……”
我愛你啊,你說是爲摯愛之人所跳,我又怎麼會打斷。
越凌看着面若桃花的三月繼續說:“朕以天子之名起誓,絕不打斷。”
越凌又走上了臺階,坐在了皇位上,看着有些騷動的羣臣,對着身邊的太監吩咐了一聲。
旁邊的太監得到吩咐尖着嗓子喊:“鳳傾國第一美人離三月,爲賀帝即位新喜,獻舞一曲,准奏!”
底下大臣都覺得與祖制不符,不過都不敢大聲說,他們這些人裡有些人曾是三月的入幕之賓。當然也有人不是,在那裡勸諫越凌不可,但是越凌充耳不聞,他以後還要把離三月納入後宮,而今殿前獻舞有何不可,離三月就是想在太極殿裡起舞他都答應。
越凌看着那一朵一朵的蓮花被三月擺到殿前的道路上的時候疑惑了,難道是蓮舞?不對,不是蓮舞,蓮舞是有高度的,這蓮花卻直接擺在地上。
三月準備好之後,走到殿前對着越凌跪在地上拜了一下,然後站了起來,越凌這纔看到三月腳上的鞋子已經脫掉了,露出一雙玉足。
三月手裡拿着一把摺扇,越凌細看就是他當初贈給他的那把摺扇,曾經爲了見自己,三月把那把摺扇還了過來,不知什麼時候三月又拿回去,應該是在凌王府養傷的時候。
三月擡起一隻腳慢慢站在了蓮花上面,另一條腿向後彎了起來,身形若燕,揚輕袿若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佇。他拿扇子遮着面,體迅飛鳧,飄忽若神。
越凌心下一驚,無心欣賞,‘噌’的一下站了起來,這下他看清楚了,那些蓮花上面全部都是一根一根的銀針!
而三月就在上面看似出塵的起舞,凌波微步,玉足生塵,一招一式,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無不行雲流水。踐椒塗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
三月的腳底很快就出血了,隨着他每次的動作,鮮血淋到了路面,形成一道幾乎看起來都有些優美的弧線,蓮花花心更是血跡斑斑,不忍直視。
三月嘴角微微彎起,繼續他的動作,很疼很疼,就像他在獄中那幾天,疼的他雙腿都在發顫,可他還是繼續起舞。
老鴇說要是所愛的人不愛你,你就把這隻舞跳給他看,他看過了,就會動心的。
三月舞衣翻飛似雲中仙子,竦輕軀以鶴立,若將飛而未翔。然而他腳下的鮮血淋漓讓這支舞看着非常殘忍,幾近悽豔,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美感。
採蓮舞,蕊宮閬苑。聽鈞天帝樂,知他多少遍。爭似世間,一曲採蓮新傳。柳腰輕,鶯舌囀。逍遙煙浪誰羈絆。無奈天階,早已催班轉。卻駕綵鸞,芙蓉斜盼。願年年,陪此宴。
願年年,陪此宴。越凌,你忘了嗎?
“不要跳了!停下!!!”
三月聽着越凌幾近瘋狂的吼聲,嘴角的笑意沒有了,你答應我的,讓我跳完的,三月咬着嘴脣繼續跳。
越凌從殿前飛奔而下,將正在跳舞的三月抱起,抱到路面上。
“三月,你這又是何苦!”
三月似乎想開口說話,但是突然他整個人顫動了一下,嘴角流出一滴鮮血,三月無所謂的笑笑“公子,時間到了呢”
越凌慌亂的撫摸着懷中的三月“什麼時間到了,三月,你到底做了什麼?”
“連……易”
“連易?”
“連易,這是我原來的名字,除了我父母,我只讓公子知道哦,可惜以前一直沒有機會告訴公子。”
“連易,連易,我記住了,我這輩子都會記住的。”
突然三月身體一顫,噴出一口血,噴在了越凌的皇袍上,三月用手摸摸越凌的皇袍“髒了呢,被我弄髒了”
越凌擡起頭大喊“太醫!快傳太醫!把所有的太醫都給我叫來。”
越千走了過來,扯過三月的手臂就開始把脈,突然他臉色一變“離三月,你服了前生!”
三月忍着腹痛“是呢,我拿前生……害……死了越夕,所以我給他賠……命。”
越凌對着越千喊:“既然知道快給他解藥啊!”
越千慢慢轉過頭看向奉天門,眼睛中露出一絲悲切“前生的解藥只有在毒發之前有效。”
三月把自己的手臂從越千手中抽了出來,抓住越凌的衣襟:“公子,我現在可比得上楊延朗?”
越凌瘋狂的點頭“比得上,比得上,在我心中三月是最重的,你不要死不要死,太醫呢!太醫!”
“公子,你可知我愛你,愛你入骨,可我也恨你……恨之入骨,恨你恨得……想讓你隨我下……地獄。你……要的,你……愛的,都是我……替你得來的,今日我身死,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守着這……萬里山河,守着你的摯愛……楊延朗……”
“不要說了,三月,不要說了,我求求你。”
“心…安…理…得”
三月嘴角又溢出很多血,越凌慌亂的爲他擦去,但是卻擦越多,而三月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氣息漸消,自此香消玉殞,看着慢慢垂下去的手,越凌驚恐的一把抓住,貼上自己的臉。
“三月,你怎麼能這麼殘忍!怎麼這麼殘忍,讓我愛上你,你卻又拋棄我。你怎麼能……”
越凌抱着三月的身子,感覺着原本溫溫熱熱的身子一絲一絲的變涼、變涼、變涼……
他幾乎發狂的叫了起來,最後變成嚎啕大哭,抱着三月的屍身越勒越緊,一撒手他就走了……
他嗓子嘶啞着,慢慢變成了嗚咽。
此情此景,一如他當初抱着的楊延朗。
天命便是如此殘忍,享萬世榮華,守一生淒涼。
越凌抱着三月慢慢站了起來,向奉天門外走去,他要去哪?對了,他要帶三月去撫州,真好,春風扶柳,又是一年三月天……
若問扶州,最美不過三月,若問扶州美人,美人三千,此去經年,誰知煙花垂柳離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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