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三月知道此時的越凌應該已經心急如焚了吧,他那麼愛楊延朗。
三月揭開被子,下了牀,慢慢坐到牀邊。守着三月的小丫頭柳紅看到了,急忙跑過來給他披衣。
“把我的柺杖拿來”
“先生,外面天氣冷,先生還是不要出去了。”
三月搖搖頭,指指書桌輕聲說:“我不出去,我就坐在那裡看看書”
“那我給先生拿一盆炭火來”
三月點點頭,一手扶着柺杖走到書桌前,等柳紅把炭火拿來之後他就把小丫頭打發出去了。
鋪開桌子上的帛紙,拆開手上的繃帶,慢慢握住筆,指骨還沒有完全好,鑽心的痛楚直傳到了他的心尖上,十指連心最是心疼,不一會三月疼的冷汗直流,腦袋發矇,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但三月沒有放開,他還有話沒對越凌說呢……
‘實指望鴛鴦交頸同生死,實指望蓮開並蒂接同心,實指望到了京都見到你,誰知你珠成玉碎成陌路,你我不過露水情緣,你不在意,我又何必如此在意,是我自作孽,落的如此下場,你畫地爲牢,我又怎麼能不把自己關起來?
公子,雁落樓附近有一戶人家,只有母子二人,母親徐氏,兒子茹摯,還請你幫忙照料,感激不盡。’
三月脫下衣服把自己重新上藥包紮了一番,走到鏡子前慢慢的梳頭,拆開額頭上的紗布,上了藥重新包好,他看這鏡子中臉色蒼白沒有血色的自己,不知道越紅消見到這樣的自己,會不會後悔拿我來換楊延朗?
他咬咬嘴巴讓嘴巴看起來有血色一點,這時候門被推開了,越千走了進來,他在外面站了已經好一會了。三月放下梳子,拄着柺杖向越千走去。
“走吧”
“離三月……”
“給我一頂轎子吧,我走不過去。”
越千咬咬牙,狠下心點點頭,三月在他面前慢慢的走着,本來消瘦的身體此刻看着就像一張紙片子一樣,細細的腰,看着幾乎都要撐不住他的上半身了。
三月突然想起了自己留在昪京的初衷,他是想要越凌愧疚的啊,但似乎沒怎麼成功,且似乎代價太大了。
三月鑽進了轎子,轎子搖搖晃晃的擡了起來,還算平穩的移動。
當越凌拿着三月的信氣喘吁吁的跑過來的時候,三月已不見蹤影。
越凌抓住越千的肩膀“三月呢!三月呢!”
“走了,走了……”
越千似是肯定一般,又說了一聲“恩,走了”
越凌似是想起什麼“那天你跑到三月的房間說延朗的事情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是,我是故意的。”
“越千!你怎麼可這樣!你知不知道,你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三哥,這是你爲了離三月第二次叫我的名字,三哥,離三月在你心中的位置越來越重要了對不對,不要否認……”
“是!我是愛上他了,要是一個人爲了你連命都不要了,你難道不會心動?你三哥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啊。”
“那楊大哥呢?他們兩個孰輕孰重呢?楊大哥是你許了一生的人,難道你要爲了離三月拋棄楊大哥嗎?”
提到楊延朗,越凌痛苦的抱住頭蹲了下去,哪裡還有王爺的樣子。的確三月與楊延朗兩個人他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想要一生一世只對楊延朗好,但是他現在又完全放不下三月……
越千拍拍他三哥的肩膀“三哥你想想,離三月若是以後跟着你,他、你、楊大哥都會痛苦的。大哥是個溫柔仁慈的人,離三月跟着他,是最好的出路,這樣對誰都好。”
越凌抓住越千的手,那個沙場上流血不流淚的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小五,你知道三月對我說過什麼嗎?他說他不介意,不介意成爲我女人男人中的一個,他要的如此卑微,可是我都沒有給他。”
“那你要把他追回來嗎?阿凌。”
越凌聽見熟悉的聲音擡起頭,楊延朗已經回來了。
楊延朗向府門內走去,努力讓自己看着堅強一些“要是,你把他追回來我也不會介意的,我只希望你不要不要我就行了。”
楊延朗說完快速的跑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睜大眼睛使自己的眼淚不要留下來,可是眼淚還是那樣在他睜得大大的眼睛裡溜了出來,他摸摸眼睛,自嘲的笑笑,真是的,男兒流血不流淚,他怎麼現在這麼愛哭!真丟人……
越凌看着楊延朗的背影站了起來“備馬!”
越千深深的看了自己三哥一眼,轉身走了。
當越凌不顧法律,當街縱馬踐踏平民,飛奔到消王府的時候,消王府已人去樓空,只留下了幾個看家的家僕。在他猶豫的這段時間裡,越紅消帶着三月已經離開了。
越凌有些後怕了,他似乎都能感覺到三月這次是真的絕望了,三月這次好像真真正正的不屬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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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坐在馬車裡靠在越紅消的懷裡閉着眼,越紅消輕輕撫摸着三月鬢邊髮絲。
“真該死,讓你傷成這樣子。”
“皇宮那日多謝殿下相救”
越紅消無所謂的笑笑“只是看你無辜”
“殿下該知道,三月並不無辜”
越紅消垂下眼瞼“我最是看不慣皇宮黑暗,看不慣世間黑暗。所以我一直想幫助一些貧苦人,可是又怕別人說我是籠絡民心,一直猶猶豫豫猶猶豫豫。我以前見過你幫助那些乞丐,就知道你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你的心也許比你的人還美呢。所以我不能看你因爲皇宮那些醜惡的事而白白葬送了自己。”
“我?善良,四殿下……越夕,他與我無冤無仇,我還不是一樣下手殺了他,雁落樓那些人更是與我毫無瓜葛,我還不是 一樣連累了他們。說我善良,聽着真諷刺。”
越紅消也不生氣繼續說:“三月,正是因爲你善良,所以纔會因爲四弟的死而責怪自己,也正是因爲你善良所以在你自己被判了車裂以後,還有心思去爲別人求情。至於雁落樓那些人你不必擔心,那些人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