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在看過證件後,自選餐餐廳的女老闆帶着討好語調,對着友巖問道:“哦,呂友巖警官,您找我有什麼事情?我們店沒犯什麼問題吧!”
“請問你見過這隻狗嗎?”
“什麼狗?”
友巖出示手機照片。
看過友巖手機裡的芒果的照片,女老闆表示看見過芒果在附近出現。同時,女老闆驚訝地問友巖,“這狗怎麼會死了?看起來像是中毒,該不會是……”
友巖順着女老闆的話問下去,“該不會是什麼?”
女老闆承認,其實各家經營者多多少少都有鼠患,只不過她家特別嚴重。因爲自選餐廳比起其它食物商販來說,殘餘的剩菜,掉落地上角落的殘渣多很多,總也難以徹底清理乾淨。所以,前些天,下定決心要清剿一次滅鼠。買了藥物之後,就用剩餘的豬排骨雞骨頭渣滓攪拌,放置一夜,早起收拾時,還有老鼠沒吃完的,清掃乾淨後,特別考慮到附近有流浪貓和流浪狗,所以還用塑料袋包好,讓自己家的小孩丟遠一點。
女老闆叫道:“阿乙。”
一個略黑的胖胖的男孩從餐廳後面出來,手裡還拿着一隻鉛筆。
友巖問:“小朋友,還在寫作業啊!”
男孩回答“是。”
“阿姨問你,你媽媽不是讓你丟垃圾嗎?就是你們家滅鼠後的垃圾。你還記得是把垃圾丟在哪裡了嗎?”
小男孩回憶着回答說,那天他想吃雞排,就去光顧了炸雞店,懶得多走路,先買了雞排,拿着邊吃邊吐骨頭,到了垃圾桶附近,連同雞骨頭和有毒的殘渣,混雜一起,丟進了垃圾桶,再蓋上蓋子。
小男孩還強調說,“那家炸雞店的雞排分量足,是連着細細的骨頭一整塊炸的,好香哦,我很喜歡吃,還有那些骨頭都炸得一咬就斷。我看到有人吃了後,還把骨頭喂自己的狗呢!”
所以,在外面晃悠的芒果,嗅到熟悉的雞排味道,翻找出來,吃了雞骨頭,順帶吃了有毒的。
聽完友巖打探的情況,舜臣與友岩心中都有數了。
晚上10點過幾分,舜臣就回到善揚家中,將分析完整轉述給善揚。
“那家餐廳的老闆,給了我們剩餘的毒藥。我們找寵物醫院對比,正是這種毒藥。”
“我想,開始感覺到不對勁的芒果,在溜達了一段距離後,又原路返回,穿過柵欄,跳下護牆,往美島社區的12號樓盡力奔去。當時玻璃門門禁是關閉的,它無法進樓,於是繞到12號樓的正面。”
“它本想順着一樓住戶的陽臺,跳上空調機位,再攀爬到二樓,順着樓宇一路向上。這當然很危險,如果墜落也會摔死,但它被肚痛逼迫,陷入慌亂。可惜他來不及見到主人最後一面。”
“我們問過了中鶴。那天,他就在自己家的陽臺上,坐在躺椅內,聽着收音機,打盹睡着了。”
“確定了是誤食中毒而死,中鶴那個老人頓時萎靡不振了。本來他態度強烈,簡直是有點亢奮,認定有人毒殺了芒果的。那個老人,其實很可憐。友巖過後告訴我,他是個獨居老人,家人都不在身邊。難怪個性孤僻固執,不肯配合友巖當時的人口調查工作。依我看,這種老人也是屬於需要心理援助的對象。這個事情了結了,我就回家找你了。”
善揚漫無目的走着,穿過了服裝學院,繼續走到了美島社區的正大門。
善揚低頭,無名指上的戒指最中央,一顆大小適中的鑽石反射着黃昏的霞光,呈現出溫暖通紅的耀眼色澤,這是另外一種璀璨無比。
也是在那天晚上,善揚目睹舜臣靠在沙發上,爲她戴上了戒指。舜臣那麼急切要爲她澄清事實,抹去嫌疑,纔好心無旁騖求婚。
至此,終於答應了舜臣,兩個人組成新的家庭。接下來……如果跟舜臣有一個孩子……嗯,想到懷孕待產的佳宜,善揚站在美島社區門口,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佳宜,你現在在家嗎?
美島社區的年輕保安衝善揚敬了個禮。善揚微笑點頭,嘴裡繼續說道:“哦,我知道了。祝你順利。”
“你好啊,牧老師。是來找28號樓的業主嗎?”
善揚正準備答道“不是”,轉念一想,“是啊。”
“那請進。”
“謝謝。”
事實上,佳宜剛纔在電話裡告訴善揚,她已經入住婦產醫院了,這段時間都會在醫院待產。
進來美島社區,善揚另有想法,就像舜臣所說,那名獨居老人太可憐了,失去了陪伴身邊的愛犬,想必也很需要心靈上的援助。也許可以將中鶴老人的情況報告給自己所在的志願者組織,當然,最好是派一員更加有經驗的志願者提供服務,在中鶴同意的前提下。
這念頭像泉眼一般,一旦冒出,難以遏制,驅策善揚進了美島社區。
善揚上坡,再踏着青石板緩慢下坡,經過一個小人工湖,走到一截小徑上,仰頭望去,斜對面就是12號樓。
此刻黃昏,12號樓的所有玻璃窗都反射着晚霞的光輝,令人目眩神迷,等待視線習慣,片刻之後,善揚看見這棟樓的正面全貌。氣候寒冷,各家陽臺都空蕩蕩的。在3單元的5樓陽臺上,擺着一把躺椅,不過躺椅上無人。那把空着的躺椅在暮色中,顯得分外寂寥。
善揚低下頭,在她腳下的一塊青石上,浮着淡淡的一些暗紅色。這是……善揚倒退幾步,避開這塊石頭,她想起來,這裡是俊輝的出事地點。這棟樓的2單元的6樓,602室陽臺的花盆被吹落,墜下砸到俊輝,當時俊輝倒下,流的血浸透到附近的石頭上。
其實應該換掉這塊石頭的,善揚心想。不過當她俯身仔細觀察,地上不止一塊石頭染了血的印記。看來,物業管理中心也沒有考慮到如此細緻,善揚嘆氣。居民們想必也很少走這條小徑,年月久了,自然會湮沒,所以更加無人想到要求物業中心負責換一換。
再仰頭望去,所有住戶的陽臺乾淨空曠,沒有多餘的盆栽花卉植物。充其量只有一些衣服懸掛晾曬在陽臺上,起風時,搖搖晃晃。
手中並沒有攜帶志願者服務的宣傳單,徑直上門詢問是否需要幫助,又未免太過冒昧,還是下一次準備好了再來吧。站在此處,一面是高樓,一面是大塊的天空,視野開闊,間或飛過去一隻黑鳥。身邊的竹林雖然落葉,但枝幹密集,站在一旁都覺得陰冷,蘆葦長得極高,目測超過十幾米了,穗子在重力作用下,已經深深地彎曲垂落。善揚伸手拉了一下蘆葦頂端,蘆葦才發出一點沙沙的響動,格外沉寂,寒意入骨。
善揚不知覺顫抖了一下,準備離開。
回頭過又往了一眼,在12號樓3單元的5層陽臺,中鶴出來了,在陽臺上人影佝僂,站立不動。
他是要坐躺椅嗎?但是氣溫入夜很冷啊!善揚想到一半,看見他轉身,拿起一條撐衣杆,走動兩步,忽然整個人升高,再升高一點,取下晾掛的衣服。
善揚揉一下眼睛,有點不敢相信。頃刻之間,她想起今天見過的另外一個場景。一個古怪的念頭在意識裡生出,她忍不住再次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