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臣換上休閒裝,輕便鞋,戴一副墨鏡,牽着善揚一道進了電梯,下樓。再到車庫駕車出來,讓善揚在出口等他。片刻後,舜臣打開車門,讓善揚坐副駕駛座。
“晚上戴墨鏡,太多餘了。”善揚取笑。
舜臣不以爲然,“習慣了。”
“不過,很有氣勢。”
在新谷國際廣場的五樓,善揚看一眼餐廳門口的易拉寶廣告,“舜臣,這家自助餐,刷卡還可以8折。”
“這家銀行的卡你有嗎?”
“我辦理過。學校的老師大部分都辦過。他們主動上門推銷的,附送過不錯的小禮品。”
“那就在這家吃吧!”
“好,我們去那邊靠窗位置坐。”
“你看好東西,我去取餐。”舜臣將公文包和外套遞給善揚。
來回數躺,桌面杯盤堆滿食物,兩人才拿起刀叉慢慢開始吃。
“煎多春魚不錯,我待會再去多拿幾份……你剛纔說的那隻狗,是什麼情況?”舜臣用不慣刀叉,直接動手。
“那隻跑到花園裡挖出狗糧來吃的,是另外一隻金毛犬。名字就叫芒果。”
“芒果?一隻狗?”舜臣皺眉。
“怎麼了?”
“美島社區裡,只有一條叫芒果的狗。”
“你知道它?”
“準確說,是知道它的主人。那隻狗跟它的主人都是12號樓對吧!”
“沒錯。”善揚驚訝。
“關東區派出所管轄附近二十多個大型社區,美島當然也在其中。負責美島社區的民警,是我們的一個叫友巖的女同事。我聽她提到過這條狗跟狗的主人,嘿嘿,友巖那次在內保辦公室臉色很難看呢!。”
“爲了什麼事情?”
“具體情況友巖沒多說。好像是2010年的國家人口普查時,友巖通過物業管理中心,發放了登記表給每家每戶。基本上除了外地工作不方便填寫,大家都配合工作完成了表格。只有一家……就是芒果那家,一直不予理會。友巖當時親自登門,回來後抱怨說,明明是狗,卻要叫水果的名字,古怪得要命。但是跟業主面對面發生什麼了,她也沒說。然後表格也那麼填完了。友巖嘀咕了幾次再也不想去12號樓了。我們當時還好奇,問她叫芒果的狗長得什麼樣?”
“她怎麼說?”
“友巖說,狗看起來也很陰沉,看人眼神乖乖的,不舒服。是一隻金毛犬。我還開玩笑說,金毛犬又不是牧羊犬,不是那種護主並且警惕性極爲高的。”
“我沒養過狗,按照你的意思,金毛犬的性格恰恰相反,應該是對人和善,比較友好?”
“沒錯。像是警犬一般就是選德國牧羊犬來訓練。”
“也許,是因爲它年紀大了?或者,寵物也受到主人的影響?”
“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要小牛排?我去取冰淇淋,你要不要吃。”
“太甜很容易發胖,而且很多不是用的優質牛奶,用的植脂末,也就是反式脂肪酸。”
“好吧。你啊,吃東西最小心了。”
“我是看多了新聞報道,才特別小心而已。後來特意查閱了資料,烹飪食物如果是用的不好的油脂,會有一股哈喇子味道,口感上我現在都可以分辨出來。”
“那這家餐廳的怎麼樣?”
“是新鮮的,香味正常。”善揚回味着說。
“嘿嘿,那就好。”
舜臣遠遠地站在餐廳的煎炸區,跟頭戴白色高帽的廚師攀談,善揚琢磨着,是在吩咐牛肉要煎到幾成熟吧!自己不喜歡肉質還帶着血腥味道,這一點的,想必他記得。舜臣其它時候其實比較馬虎,對待自己,還是比較體貼細心。
嗯,細心,善揚突然想起佳宜沒說完的話。當時自己匆忙準備離開,沒留意聽下去,好像是說俊輝那孩子細心,有什麼事情沒來得及告訴真英。
算了,自己爲這一家人和相關牽連的事,付出不少精力,事情也告一段落,何必總是惦記不忘?吃一頓晚飯也不專心,善揚忍不住自嘲笑了。
“在笑什麼?想起什麼好笑的事情了?”
“哦!我想起……你不愛穿高領的衣服。本來我還讓真英編織毛線轉移注意力,平緩情緒的。我看她手藝不錯,還想着請她多織一條圍巾給你。”善揚想起自己跟真英提到圍巾時,順口說的是“我先生”,臉色泛出一點淡紅色。
“我的確是不喜歡毛茸茸扎着的感覺。太難受了,你是知道的。”
“知道。他們一家人也該回去,開始重新生活了。真英,是個可憐的女人。”
“我看,她的老公還是很忠厚的。孩子……還可以再生。你說呢?”舜臣放下兩個裝了紅色液體的小杯子。
“嗯?”善揚喝一口,“廉價紅酒。”
“配餐的,不能要求太高。你怎麼臉色這麼紅。”
善揚微笑,“你剛纔說什麼來着?”
“我說,你臉色。”
“不,不,前面的。”
“孩子……”舜臣有點不安,試探地說出兩個字。
“嗯,是的,他們還年輕,我問過真英了,他們來自鄉下,結婚時都還不夠法定婚齡呢,那時候真英才19歲多一點。過了33歲,纔是危險的高齡產婦。”
“這個啊,其實,我問過了一個醫生朋友,她說只要是身體健康,年齡不是重點,要看具體的人。”舜臣順着話題說下去。
服務生放下兩疊小盤子。
“哦,不說了。牛排上來了,我們快吃吧,冷了就難吃了。”
舜臣無奈,舉起刀叉,“我來切。”
“你啊,別這麼彆扭了。明年,明年吧,我們確定一下。”
舜臣驚奇,跟着複述:“明年,確定?”
“這段時間,你要是後悔還來得及。”善揚略微有點醉意了,她一貫不能過量飲酒,對酒精有些耐受不良。
舜臣這次會意,有點壓抑不住的激動,他忍不住臉頰靠近過去,碰到善揚的耳朵:“距離元旦沒兩天了,很快就是明年了。”
拿着2012年1月1日下午三點後領取的收據單,舜臣進了百貨商場的一樓珠寶專櫃。出了商場,繞一圈就是商業步行街的美食區域,雪繼續在下,不過他就近定好了餐廳座位,那是一家裝潢像藝術館風格的中西合璧的餐廳。
善揚提前到了,已經入座,打電話問他何時能夠到。舜臣推脫派出所事情辦完,出門晚了一點,馬上就到。不過,不知道善揚是不是大致猜測到一點,電話裡的語調非常平靜,沒有因爲等待而不耐煩的口吻。
就座後舜臣示意服務生上菜。
略微填飽肚子,善揚打量了幾眼他,問道:“怎麼看你吃飯有點走神?”
“沒有。這家味道怎麼樣?”
“我很喜歡,你知道我的口味。”善揚笑了。
舜臣估量善揚盤子裡的主菜所剩無幾,右手伸進胸口內,探向內置的口袋。
手機驟然震動,兩人同時渾身一顫,嚇了一跳。
“是我的電話,派出所打過來的。”舜臣拿起手機,四周太吵聽不清對方說什麼。他臉色懊惱,暗暗自責,怎麼會忘記關機,破壞了計劃。
“公事要緊你就先接電話。”
舜臣只得扭頭道歉:“不好意思,善揚,你先吃,我到門口接一下電話。”
“去吧。”
很快,舜臣快步回到餐桌前,臉色相當古怪,盯着善揚,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的同事告訴我,附近的一個社區有人報案,發現自己家的陽臺上,有一條死狗。這隻狗,是一隻金毛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