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揚飛快掏出手機,拍下狗的樣子。那隻金毛犬不明白善揚的舉動,原地不動,凝視善揚。
一人一犬的目光再次交匯了一瞬間,金毛犬扭頭小步奔跑起來,善揚快步跟上。那隻狗向左轉跑了十幾米離開主幹道,沿着高低不平的草皮坡地一路穿過籬笆架,跳躍越過其它業主花園的木柵欄,中間再掉轉頭回到主幹道。
善揚很快氣喘吁吁,她已經在下午的掘土翻找時耗費不少力氣,驟然跑動起來,完全不是這隻金毛犬的對手。
漸漸金毛犬隱入草叢,似乎在其中俯身前行,善揚停步休息,雙手按在大腿上,彎腰大口喘氣。在幾十米開外,金毛犬再度現身,一躍而上,居然爬上一側約莫三四米高的牆壁,翻過牆壁,消失在善揚視線內。
它離開了美島社區。
善揚心想,自己猜的沒錯,這是隻流浪狗,熟悉了周邊環境,依託附近的居民區爲生。只不過恰好找到了俊輝給小乖準備的狗糧,便一再前往佳宜的花園翻挖覓食。
金毛犬不是普通犬種,在寵物商店,幼犬也要上千元至數千售價。但看它的外觀和皮毛,這樣的年紀,想必被主人拋棄多時。
吸入足夠的氧氣之後善揚恢復氣力,站起身,不打算再與一隻狗糾纏,渾身因爲奔跑又出了一陣汗,內衣打溼了相當難受,這種天氣,也特別容易感冒。善揚只想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了吃點東西,躺下好好歇着。
出了美島社區的側門,旁邊是一家連鎖超市,並排還有一家地方知名麪館、銀行自動取款機營業廳和元祖蛋糕店。
善揚朝着蛋糕店走去。
“喂。”
善揚雙手插在口袋裡,收攏衣領,繼續往前。
“喂喂,前面的人,等一下。”
善揚這才意識到是在叫她。
這是一個領着碩大的購物袋的男孩。
“你是?”
“你是牧老師吧!”
“我是。”
“我是你班上的學生。”
“哦!你好。”善揚教授的課程是大學二年級的主修課,一次上課一百多人坐滿整個階梯教室。除非是相當積極活躍,互動頻繁的學生,大部分學生她沒法記住樣貌和名字。
“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男生摸摸頭,似乎不知道怎麼措詞。
“嗯?”
“是這樣的啦。我是在外面租房,就是您剛纔出來的美島社區。我呢,就在您後面經過,看見您在追趕芒果。”
“芒果?”
“就是那隻金毛尋回犬。”
原來那隻狗的名字叫芒果,善揚儘量平和語調笑道:“被你看見了啊!你認識那隻狗?”
“是啊。我就很好奇,還是忍不住想問下您,爲什麼要追芒果啊?”
“哦,是這樣的,我的一個朋友,也是住在美島社區,因爲那隻狗,也就是芒果不斷騷擾她家,常常跑到她家的花園去亂翻。我就想幫她一下,弄清楚這隻狗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主人。不過我追了半天,依稀看它到沒有拴狗鏈銘牌,也沒有往自己家跑回去,而是跑出美島社區,往外面去了,所以覺得,它就是一隻流浪狗吧。”
“原來如此。”
“不過,剛纔你叫它芒果,它是有名字的?你知道它是誰家的嗎?”
“我知道啊!”
“那太好了,如果是這樣,還是有必要聯繫上主人,請主人家好好管教自己的狗,不能亂放出來騷擾到鄰居呢!”
“不過我也不認識主人。”
“那?你怎麼知道它的名字的?”
“我聽見自己住的那棟樓裡的一個婆婆這樣叫的,在開門的時候,給它留出門縫,讓它出門。我當時覺得這個名字有趣,還跟那個婆婆確定了一下,是吃的那種芒果那兩個字嗎?婆婆說對的,沒錯。”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住那一棟樓嗎?”
“芒果非常聰明,很有禮貌,也絕對不會冒犯人啊。您會不會想投訴它啊!”男孩有點不相信地爲狗辯解。
善揚大致看出來了,這個男孩對叫芒果的金毛犬很有好感。
“我倒不是投訴,如果要投訴,也是投訴主人。我是估計,它的主人是不是疏於照料,導致它肚子餓,所以總在外面覓食。”
“這……我也不知道。我很有一段時間沒看見它出門了。今天看見它,還覺得挺意外的。對了,我住12號樓的3單元。”
“12號樓?”
“對。”
“那棟樓幾個月前出事過。”
“嗯,2單元的6樓,有家人的花盆砸死了一個小學生。我知道這個事情。爲了這個事,房東特意打電話告誡我們,不要在陽臺上擺任何多餘的東西。真的是太危險了,想想也很可怕。”
“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芒果是誰家的?只是在同一棟樓裡遇到過?”
“沒錯。肯定是樓上某一戶吧。我是住3樓的。那次我看見芒果從上面往下跑,住1樓的婆婆要出門買菜,給它開的門。”
善揚點點頭,低頭看看手機時間,擡頭對男生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謝,牧老師,我叫胡樹。您忙事情吧,我去超市買東西。”
“好,胡樹同學,再見。”
真是太巧了,騷擾佳宜的狗,居然是來自12號樓。善揚偏着頭思索片刻,快步登上臺階,推開蛋糕店的門,走馬觀花瀏覽一番櫃檯陳列的單品,挑了幾件,請售貨員打包裝好,刷卡結賬,離開蛋糕店。
回到山水小區天已經完全黑了,站在門外聽見裡面有動靜。備用鑰匙給了舜臣,自己留着平常用的。善揚懶得翻手提包,直接敲門。
舜臣打開門,身上穿着睡衣,頭髮溼漉漉的。
“你洗澡了?”
“是啊。怎麼纔回來,正想打電話問你去哪裡了。”
“我先洗個澡再說。”
“好。”
善揚放下蛋糕,一邊脫鞋一邊說道:“麻煩你幫我收一下陽臺上的睡衣,待會遞給我。”
舜臣答應着,反問道:“晚飯就吃蛋糕嗎?”
善揚已經進了洗手間,打開淋浴頭,水聲嘩嘩,掩蓋掉舜臣說的話,善揚沒聽清楚。
當她洗完出來,舜臣已經做在客廳沙發上衝她招手:“過來,我給你吹頭髮。”
善揚坐過去,舜臣打開手裡的熱吹風機,另外一隻手梳理她的溼發,專心替她吹乾頭髮。善揚背對着舜臣,無聲無息笑了一下,的確是應該給他鑰匙。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加班通宵,到早上了。回來就睡覺,醒了發現已經下午了,出去吃了點東西再回來洗澡,你就回來了。你昨天不在這邊睡覺?”
“不是,我在一個女性朋友家裡過夜。”
“什麼朋友?”
“就是真英一家人之前的房東太太。還幫她解決了一件奇怪的煩惱。”
“說來聽聽?”
“其實還是因爲俊輝那孩子出事的緣故。身爲房東太太的佳宜懷孕了,反對租客養狗。俊輝收養了一隻普通的小狗,佳宜就要求俊輝的家長處理掉小狗,所以真英只好揹着孩子,偷偷遺棄了小狗。”
“我還是不明白。”
“本來呢,房東太太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但是俊輝這孩子也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在出事前,俊輝在房東家的花園裡,埋了不少狗糧。我們分析是擔心小狗找回來,可以嗅到挖出來吃,不至於餓死。也就是一個小孩子對愛犬的額外心思。後來俊輝出事了,房東太太總是晚上聽到花園的異常動靜,可能也有懷孕的影響,她的自責放大了,有點疑神疑鬼。現在證明了,只是別的狗找到了狗糧,夜裡在花園裡挖掘鬧出的聲響。”
“那她先生呢?太太遇到了麻煩他沒出面處理嗎?”
善揚想了一想,“恐怕那隻狗特別聰明吧,總是挑選佳宜獨自在家的時機。佳宜自己也內心有愧,沒有跟先生提到被異常驚擾的事。”
“看不出來,你還有偵探能力?”
“你跟我開玩笑呢,我怎麼會有那種能力。我只是不相信房東太太說的什麼,俊輝的鬼魂回來鬧事,以懲罰她趕走自己心愛的小狗。好了,我頭髮都幹了,再吹就受損了。”善揚頭髮乾爽,渾身輕鬆舒暢,看着面前的舜臣,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嘆氣?”
“你今年33歲,還小我兩歲。爲什麼不去找年輕的女孩子呢?好像聽你上次提到,就快升爲副所長?”
“嘿嘿,人的喜好,哪裡會那麼一成不變,我喜歡你這種女人。何況,你一點也不老。”
“還是說,出於對我的憐憫?”
“最初有那麼一點點吧。”舜臣將臉湊過來,貼在善揚的脖子上,“不過,其它的98%是……”舜臣摟住善揚。
“肚子餓了,就吃蛋糕嗎?”
“你還想吃別的?”
“不如去吃自助餐吧,現在還不到8點。蛋糕可以放在冰箱。”
舜臣起身,到餐桌前打開袋子掃視一眼,順手丟進冰箱,回頭問:“芝士蛋糕,芒果蛋糕?你不是說你對芒果過敏嗎?”
“我買了芒果蛋糕嗎?”
“是的。”
“一定是那隻狗的緣故。”
“什麼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