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拉封口的塑料小袋子。封口處摺疊，透明粘膠帶纏住包裹一轉圈。
善揚繼續挖，又在間隔十幾釐米處，找到一個。
“佳宜，你小心一點走路，下來一起來看看，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好。”
善揚打開袋子，傾倒出裡面的物品。深黃色顆粒，一包內約莫有一個拳頭大。
兩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說出：“狗糧。”
誰會把狗糧埋在這裡？
善揚眯着眼睛，擦擦額頭汗，忽然盯着佳宜的眼睛：“你說的對，的確是俊輝作祟？”
佳宜嚇一跳。
“不過，不是他的鬼魂。是他活着的時候預備的。”
“小乖已經被送走了，難道他還想着，回找回來嗎？”
“小孩子有這種想法，也可以理解。他擔心小乖回來，他不在，沒人餵食，就乾脆埋在花園中。狗的鼻子那麼靈，自然可以嗅到，挖出來吃。你看這種袋子，封口拉上，特意還摺疊了封口以後，包裹了更加強韌的粘膠膠帶。密封得很好，狗糧放上半年，恐怕都不會變質潮溼。而且，粘膠膠帶只包裹了2/3，開口的地方還是比較容易用牙齒撕扯開。”
“俊輝預備的狗糧，小乖沒吃到，不過吸引來別的狗。”
“我想就是這麼回事情。”善揚扯下手套，“現在你完全放心了吧。不要再疑神疑鬼了。”
佳宜渾身輕鬆，“是的，沒錯。俊輝這孩子，哎。真的很喜歡那隻狗。”
“我今天全天都沒有課程，還有很多時間，乾脆幫你全部清理一遍，這樣就不會有狗尋找過來了。”
“謝謝你。我可以打電話叫家政公司派鐘點工來。”
“不要緊，當是運動，出汗了回去洗澡。”
整個小花園翻挖一遍，善揚渾身都出汗了，被暖洋洋的感覺充斥。佳宜做好奶茶，送到陽臺上。
數一數，只有4、5包狗糧分別埋藏在不同位置。算上之前被吃掉的，也就是說這個小花園裡至少埋了十來包。
“俊輝是什麼時候做的？我和先生都沒發現。”佳宜喃喃自語。
“我猜，是你先生陪你去醫院的時候吧。俊輝的父母都要工作，真英做清潔工，基本上週末都不休的。他的爸爸架勢通勤車，也是要很晚回來。反倒是這個小孩，有很多獨自活動的時間。埋下去簡單，挖出來麻煩而已。”
“你說的對。”
“俊輝那孩子，你大概也很少跟他說話吧？”
“嗯，那孩子起初放學了，都一個人呆在地下室裡。後來交到了朋友，我看見他跟幾個差不多大小的男孩一起練習跳舞。再後來就養了狗。聽真英說起過，這孩子的功課也不錯，又乖又聽話。”
“是嗎？”善揚坐下休息，喝一口奶茶。
“我家洗衣服在陽臺，有一次我檢查衣褲口袋，將錢順手丟在陽臺上。俊輝看到了，來敲門通知我。其實很容易被風吹走，被別人撿到。”
“的確是個好孩子。”
“牧老師，你家的孩子呢？怎麼沒聽你提到。”
“去了很遠的地方，也是因爲意外。”善揚淡淡一笑。
“原來如此……”佳宜驚訝，“對不起。”
“沒什麼。那個丫頭，應該再世爲人了吧。如果有所謂的輪迴轉世的話。不過，可惜我持無神論。”
“所以……你才接觸到志願者服務的吧！”
善揚點頭。
“這些狗糧你打算怎麼辦？”善揚問。
“丟掉吧。回頭，我清理所有家庭垃圾了一起丟掉。”
“那我先集中在角落。”
“辛苦你了，牧老師。”
“你的手工奶茶真的很棒，很值得。再配上蛋糕，熱量足夠了，我都不用吃晚飯了。”
“我還想着，叫外賣呢。你做了體力活，肯定肚子餓。”
“完全不餓，不用叫了。”
“牧老師，昨天留你過夜陪我，我忘記問你，你的先生沒意見吧！”
“不要緊。我很早就離婚了，帶着女兒一起生活。我女兒上雲去世後，我就沒有再婚。”
“啊！你真堅強。”
“謝謝誇獎。”
“而且，牧老師，我是說的實話，你看起來很年輕漂亮，跟我差不多。可以再找一個不錯的男士，重新組織家庭。通常不是說，未來的幸福會抹平過去的傷痛嗎？”
“你客氣了，我35歲了呢。我會考慮再結婚的，有一個不錯的人，也許我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不過，再悲慘的過去也不一定要抹去。既然發生了，就不能忘掉，倒是可以換一種態度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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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有點深奧，不過，我好像也可以領會一點。可以問下，那位不錯的男士是什麼樣的嗎？”佳宜心情輕鬆，人也愉快自然許多。
善揚微笑：“很普通，是個警察。”
“警察？那很有安全感啊！可以保護你，保護……”佳宜意識到就要失口，截斷自己的話。
“保護我，保護孩子對吧！我明白。我承認，潛意識也是有這種考慮吧！”善揚握住奶茶杯子，溫度漸漸涼了。
“父母與孩子的牽絆，是血緣恆定的。你也當媽媽了，孩子在肚子裡，跟你還是一體的。等你生下孩子了，就能體會那種直接連接心臟的絲線了。千絲萬縷怎麼也斬不斷的透明無形絲線。一舉一動，牽動扯疼你的心臟。”
“嗯。絲線……”佳宜琢磨回味這個詞語。
“對，絲線。隔多遠也牽扯着。”
“說起孩子。有一件事我沒告訴真英。俊輝那孩子，真的太細心了，不想普通的男孩那麼生活幸福頭腦簡單。”佳宜想起一個小細節來。
善揚沒仔細聽到佳宜的話，她收到短信，埋頭讀短信。
“我有點事，該回去了。”
“那好，我送你。”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善揚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走到門口。一番勞作出汗後，渾身有點輕飄飄的無力，善揚走得很慢。主幹道停慢車輛，白天道路容易辨認，善揚索性走小路。美島社區的園林風格處處體現，漢白玉石橋下的流水清澈，繞過去還有一座涼亭，又是兩座連接的三米長的木拱橋，一長列青石板間距數釐米，鋪成一條坡地草皮中的小徑。
沿路順着樓棟編號，已經到了9號樓。
一道光掠過，眼前被什麼照耀了一下。
善揚這次看得格外清楚，夕陽下，那是一個閃着金色光芒的身影。
這個身影披着暮色，骨架消瘦，步履不失靈活，但看得出有了年紀。善揚只覺它的腳步緩慢中滲透出一些淒涼的意味。這是很常見的犬種，善揚認得，腦海裡不由蹦出它的學名。
——金毛尋回犬。
它的皮毛反射了夕陽的光輝，令善揚不能不注意到。
善揚心頭有沙子打在鼓面上，竟像一種躲避不開的沉重哀傷。
是它……
那隻金毛尋回犬似乎也覺察到善揚的目視，掉過頭。
正是那種感知過兩次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