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冷靜下,都冷靜下哈!”安之雖不明白木子話裡的意思,可她看得出來,那話極大地傷害了張浩。
她焦頭爛額地安撫着有些失控的局面:“別生氣,張隊別生氣,木子你也消消火!”
然而兩邊都沒有理會她的意思。
安之不由得沮喪,繼而自暴自棄地坐回沙發上去:“早知道這種合稀泥的事我幹不來!這死美洋洋接個電話接到火星上去了?!怎麼老不回來!這本來是她的事纔對!”
木子心裡一動,皺起眉頭。
“美洋洋!”她向門口走去,邊走邊大聲喊:“接完電話了嗎?是誰打的?”
安之嘴裡嘟囔着:“據本公公揣測,不是她弟也是她弟!那傢伙成天除了給她添麻煩沒別的正事幹!哎你看過歡樂頌沒有?那裡頭有個女主跟咱們美洋洋挺像!爹媽是用來給兒子效力的,姐姐呢?是用來給全家賣命的!”
張浩不知道什麼叫歡樂頌,聽起來應該不是那首有名的曲子,不過他倒是看得出來,木子似乎有些不安,雖然他並不知道,這不安從何而來。
“打電話也要跟着?”於是他也小聲地抱怨一句:“實在你們姐妹感情太好!”
安之斜他一眼,笑了。
“怎麼?張隊嫉妒了?哎說真的我還頭回看見您有這種情緒呢!一向本公公還以爲,您這樣冷酷桀驁魅狷狂拽的主兒,是不會體驗到這種俗人才有的感覺呢!”
她的話張浩一個字也聽不懂,不過大約也知道是嘲諷的意思吧,因此他尷尬地掉轉頭,向廚房走去。
“咖啡挺好,我再來一杯。”自言自語,其實是給自己找個臺階。
安之笑眯眯地目送他,那笑容裡滿滿是不懷好意。
恭喜冰山融化!恭喜男神來到凡間!
不料她的笑只維持了一秒鐘不到,便再也撐不下去。
因大門彭地一聲被從外推開,力道之大差點砸倒了門背後的衣架!
木子臉色慘白地出現在玄關,手裡捧着一束香氣四溢的鮮花!
木蘭,百合,薰衣草,三種嬌豔芬芳的花朵中間,夾着一張鮮豔的粉色賀卡,上面只有三個字:
等着我。
“楊美不見了,她不見了!門外只有這個,只有這個……”
安之不知道哪一樣更讓她害怕,是楊美的突然消失,還是木子此刻鬼魅一樣的臉色還是她飄忽不定的聲音?亦或是她手裡,那把宣告開戰的花?!
木子進來時,張浩正走到玄關與廚房中間,第一時間看見了她手裡捧着的東西,二話不說便接了過來。
這是來自鬼門關的禮物,是來自地獄的信號。
他知道木子的忌諱,第一時間要替她解圍,因知這東西在木子手裡猶如閻王口中噴薄而出的烈焰,有着無比巨大的殺傷力。
他不願,不能,讓她灼傷了自己。
不料木子不鬆手,反愈發將那束花摟進懷裡。
“給我。”張浩柔聲勸說:“給我來處理。”
木子的身體在發抖
,可她的聲音卻讓人難以置信的堅定:“不,這是我的事,你別插手。”
心裡的火一下竄出來了,張浩差點要說,難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跟我爭什麼對錯,分什麼彼此嗎?
木子卻擡起頭,半帶央求,半認真地看着他。
“別傻了,那是我朋友的命,我不會意氣用事的。人是衝我來的,交給你,其實沒用。”
張浩愣住了。
木子秀秀氣氣的一張臉,蒼白瘦弱,比幾天前又削尖了許多,可她的眼珠還是那麼黑,格外的黑,黑得滲人,黑得,讓張浩心疼。
“咱們合作吧,”木子的語氣裡變得嚴肅認真:“你別不讓我參與,我也不對你隱瞞任何事。張隊,咱們合作吧。如果帶走楊美的,是十幾年前那個人,那他一定會對我有所要求,否則……”
她的話沒說下去,不過在場的張浩和安之都心知肚明。
否則出現在門口 就不是這束花,而是楊美的屍體了。
“如果不是那個人,”木子的語氣漸漸平靜:“而是孫茨華王漢那幫人,那更好了,他們一定會用楊美來交換我們現在手裡那個U盤,那裡面的錢想必屬於是兩人背後的主子,他們這樣拼命想找到李西,一定是想拿回這筆錢。”
說到最後,木子甚至有些漠然,她不看張浩,轉移目光,看向雨水漣漣的窗外。
“無論哪種情況,張隊,”不知爲何稱呼變得陌生起來:“你都需要我,才能完成這場誘捕。”
說到底,她還想用自己作誘餌。
可這一回,張浩無法反駁了。
對方已經下好了套,定好了調,目前他只能被動地接受,無法佔據先機。
可他沒有就此點頭,反令人不安地沉默着。
木子不理會他,走向安之:“看看監控去,也許能拍到一兩個身影也不一定。”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無論虜走楊美的是她前面提及的那一類人,都是十分小心謹慎的主兒,前者犯下十幾樁命案潛逃十幾年,後者神出鬼沒三個月內將a城差不多翻了個底掉,也沒在明面上驚出一絲水花。
木子當然明白這個,可她還是拽起安之進了房。
她不願在外頭看見張浩難過的樣子。
一時的口角過後,楊美的被綁讓她頭腦冷靜下來。她看清了形勢,也看清了張浩的良苦用心。
可那又能怎麼樣?!
解鈴還需繫鈴人。
在這兩件事裡,她李木子想逃也逃不開干係。
安之慌張翻找着監控信息,恨不能把眼睛貼到屏幕上一幀一幀地看,可看來看去,始終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將時間倒回半個小時前,楊美在一號探頭處出現,那是正對大門的,因此能看見她一臉的不解,看起來對手機那頭通話者有些好奇,因說了一句,又接一句。
如果只是普通的找錯,或是廣告,一秒鐘不到她就會掛掉。
當然也不會是威脅或恐嚇,不會她也會立刻掛上然後回屋報信。
不知道對方
是以什麼話題爲誘,幾句之後,竟引得楊美笑了起來,然後向前走了幾步,進入二號探頭的視野。
那是正對電梯的。
“看,”安之指着屏幕苦惱而困惑:“這傢伙不知聽人家說了什麼,就這麼什麼也不管不顧地上電梯了!難道她真信了那些什麼箇中獎的電話?就這麼連手包外套也不拿地,出門領獎去了?”
木子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別開玩笑了,咱們這兒最不會上當就數楊美了!這種事上她是人精!”
安之不說話,默然在鍵盤上調着指尖舞,很快屏幕上再次出現的楊美的身影,這回她出現的位置,是一樓大廳。
“這探頭不是我的,”安之對木子解釋:“不過事出有因,所以我又溜進物業的監控系統了,哎張隊應該不會當真地計較這事吧?”
木子不答,專注地看着楊美,這傢伙滿臉笑容,似乎情緒越來越好,剛纔被母上電話打擊的低落,在這個電話面前一掃而空,只見她有說有笑地推開大門,向外面走去。
“這個天氣?!”安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時候?”
現在已是晚上七點多,楊美出門時整七點,因木子在她開門那一瞬間,聽見隔壁家的新聞聯播背景音了。
且外頭還下着雨,早早就黑了下去,她就這麼不打傘,只穿 一件針織短袖地出去了?!
更別提前天她才做的酒紅色大卷發,花費她不少毛爺爺,髮型師還特意提醒,不能淋水見雨否則大卷消失他概不負責。
“不可能,這完全不可能,”安之一路以指尖急追,始終在屏幕上跟隨楊美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語:“這太不可能了,怎麼可能?!完全不可能。”
木子對她這種無用的呻吟,向來只作聞所未聞處理,她集中精神,視線一直盯緊在楊美興奮到幾乎雀躍的身影。
只見她走出樓廳,走向門前一小片草地,這時探頭太遠,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了,不過從她手舞足蹈的姿態來看,一定心情大好。
然後,她轉了個彎,直向小區大門走去,這時,手機已經從耳邊移開,收進了口袋裡。
通話結束、
楊美就這麼自己走出了探頭的範圍,出了門口,小區的監控也再無用武之地,楊美向東邊十字路口走去,很快從屏幕上消失了。
“就這麼走了?!”
安之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回頭看了木子一眼:“就這麼走了?!也不跟咱打個招呼?!”
木子看着窗外,心頭隱隱閃過許多模糊的念頭。
沒人擄走楊美,從剛纔的情況來看,她是自己走出小區的。
那麼關鍵就在於,第二次打給她的電話,通話者是誰?又跟她說了什麼?!
木子這麼想着,便說了出來。
張浩幾不可察地走了進來,聲音低沉地開了口:“已經讓人去查那個電話了。”
他問過了,可惜的是,門口守着的便衣兄弟們也都沒看見楊美的去向,因根本沒有防備,再說他們的最要監控目標,是木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