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勉強擠出一絲笑:“才木妹妹也這麼說呢,你倆真是心神相通,默契得很哪!”
木子與張浩對視一眼,很快移開了目光。
半個小時之後,張浩接到了技術科的電話,楊美所接的最後一通來電號碼,也同時傳到了他的手機上。
“隊長,您要查的那個手機號碼已經關機,不過傳給您的那個號碼我們也查了,位置是市中心的一處網吧,現在依舊在原地沒動窩。”
張浩二話不說就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要出門,木子快他一步,搶先換好了鞋。
利用剛纔的半小時,她已經處理好一切內務,洗頭洗澡換上乾淨衣服,現在站在張浩面前的,不是那個前一晚還經歷過驚心動魄一幕,有些失神慵懶的小女子,而是位一臉鎮定全然冷靜,渾身上下散發出銳利機敏之氣的女偵探。
張浩看了她一眼,目光移過白色真絲襯衣下,微微起伏的胸口,自然垂落在身側,情不自禁握拳的雙手,最後,停在她毫無表情的臉上。
“真的要去?”張浩嚴厲冷毅地逼視她:“其實你應該在這裡等送花人來聯繫你纔對。”
木子衝他揚了揚手機:“我等着呢,不過不一定得守在家裡等才行。”
又大又黑的眼珠,投射出自己的倒影,張浩沒想到,關切之情會在自己臉上那樣明顯的表露出來。
想必木子也看出來了,所以她輕聲細語地加了一句:“跟張隊你在一起,豈不更安全些?”
張浩雖對張隊那個稱呼還有些不滿,但木子能這樣說得這樣體貼,卻已經足夠告慰他的不快了。
安之目送兩人離開,不知爲何緊張得想哭,然而又莫名地覺得寬慰。
坐上張浩的車,木子熟練的繫好安全帶,忽然開口:“其實我挺高興的。“
張浩意外地看着她,不明白她這話從何而起。
“因爲總算,到了能看見結局的時候了。”木子微微側着臉,半垂眼眸,如扇長睫在眼下投了一排密密的陰影,脣角掛着一抹淡若清風的笑:“等了這麼些年,總算見到曙光了。”
張浩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恍惚中,他彷彿看見了孫老師的臉。
“沒人喜歡逃亡之路,”記得在警校時,有位老教授曾與他討論案情,提到逃匿隱藏的逃犯時,用上了半是可惜半冷酷的 語氣:“其實走上逃亡之路,就已經等同於坐牢,甚至比坐牢還不如,若本是平常人一時失手,更會活的生不如死。”
當時張浩並不理解:“老師,您這話怕過頭了吧?生不如死?我看該是好死不如賴活着!若是死刑犯,更不肯乖乖束手就擒的。”
說這話時,其實他心裡十分難過,因想到了孫老師,和好友梓涵。
“你還是太年輕,等再過幾年,就不會這樣說了。”老教授溫和地拍拍他的腦袋,沒再爭執下去。
現在聽見木子的話,張浩忽然明白了當年老教授的意思。
人活着到底爲什麼?!
若只爲三餐和帳戶裡的數字,那跟機器有什麼分別?!
人之所以能被稱爲百獸之靈,就是比獸類多了那麼一絲靈性,有腦子,因此產生出情感需求。
需要被理解被支持被尊重被……
被這個社會接納,並認同。
而這一切,作爲一個逃亡的罪犯,是永遠無法得到的。
也許他們可以用別人的身份隱瞞生存,可最終,還是會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等到了那時,就真跟老教授說得那樣,生不如死了。
比如,李西,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不管是那個我躲了十幾年的人,還是孫茨華王漢的人,我都覺得挺好。”木子揚起臉來衝張浩笑了一下:“黎明前的黑暗,現在算不算?”
張浩溫煦含笑地回視,點了點頭,然後,便重重踩下一腳油門。
來到網吧後,張浩進門便撥通了那個剛剛查到的號碼。
一片安靜的網吧裡,忽然響起刺耳的手機鈴聲,然後,a8位置,傳來不耐煩的聲音:“找誰?!”
張浩一把捏住了此人的衣領,幾乎一瞬間,便把這個年紀不大,看起來大學生似的毛頭小夥子,拎到了門外。
“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小夥子一頭霧水,遊戲正打到激烈處呢,還有一堆寶物沒撿呢,萬一碰上個過路的讓人家撿了便宜那自己還活不活了?!
心裡這麼一憋屈,臉上就不太好看了,若不看在張浩比自己高比自己健壯,力氣比自己大得多的份上,小夥子真有拼命一搏的想法。
“警察辦案,請你配合一下。”張浩一臉嚴肅:“剛纔你是不是給這個號碼,”瞥一眼木子,後者隨即報出楊美的手機號。
小夥子更是一頭霧水:“你這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懂!我從昨晚就坐那兒,其中除了吃飯拉屎沒動過窩,更沒打過電話!”
張浩不再跟他費勁,直接問他要手機來看。
小夥子斜着眼有些要犯牛勁,木子嘆了口氣:“您就別找麻煩了,這位是警校一等生畢業,多年警隊體能及格鬥技巧頭名,您這身子骨,跟他彆扭,是不是有些欠?”
小夥子悻悻地:“美女你嘴挺狠啊!跟你長相一點不配。”
木子甜甜地笑了:“很多人這樣說過,謝謝啊!”
張浩猛地捏住小夥子的手:“別見了女人就套近乎!手機!”
小夥子齜牙咧嘴:“你放手哎放手!不然我喊了哈,警察打人了嘿!”
木子點頭,對張浩道:“讓他喊,我正想告他非禮我,您是警察正好,幫我給他拷局裡好好審審去!我看這人賊眉鼠眼,一定不是頭回犯事!”
小夥子一聽急了,那頭遊戲帳號還掛着呢,自己就這麼被帶走,萬一來個愛撿小便宜的順手牽羊的弄去了,可不得虧死了麼?!
要知道自己那些裝備可花了老鼻子錢了!
“
行行不就一手機麼,拿走拿走!”小夥子一臉義正言辭,掏出手機,不懷好意地遞給木子:“想要我號碼明說麼,你這麼漂亮一姑娘,哥哥我怎麼也得……哎哎,警察打人了嘿!”
木子好容易才把張浩從那可憐的小夥子身邊拉開。
“行了行了,知道你力拔山兮氣蓋世了!咱能不這麼浪費時間麼?!”
張浩的氣還沒喘均:“他碰我底線也怪我?”
木子朝天翻了個白眼。
你底線是我?!
這話她沒問出去,張浩也就沒必要費心去答,反正答案很明顯了。
“你女朋友?”小夥子還不知趣,胳膊上還紅着一片呢,人又湊了過來。
“你有完沒完?”木子變了臉:“妨礙公務你知道不知道?這是條罪你知道不知道?!”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正查看對方手機的張浩臉色不對,立馬親自動手,再次揪住了小夥子的衣領。
“跟你姑奶奶玩陰的是不是?”不用張浩開口,木子看得出那表情的意思是,那通見鬼勾走楊美的電話,正是從這個手機上打出去的。
二話不說,木子給那小夥子賞了個過肩摔。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hellokitty是不是?”摔完還沒完,木子一巴掌賞到了小夥子的臉上:“說!楊美在哪兒?你給人弄哪 兒去了?!還有那束花,是誰讓你送的?!”
小夥子被打得嗷嗷直叫,眼裡直噴火。
這網吧裡外都是熟人的,自己叫個瘦了吧唧的小姑娘打了,以後還怎麼混?!
於是馬上就要還手。
不過手不見了,被只鐵鉗緊緊攥住了。
“看來我不投訴你們是不知道厲害了!”小夥子臉都憋紫了,行爲上沒佔着便宜只好用嘴功發着狠:“我表哥的姐夫的妹妹男朋友是電視臺的,行不行我給你們警察曝曝光!”
木子聳聳肩:“隨便!反正我不是警察,咱兩市民之間起糾紛而已,你光天化日之下欺負我,這位警察叔叔來拉架而已,”指着頭頂網吧入口入的監控:“都拍下了,你編,我看你再編出個大天來!”
小夥子繃了半天,軟了。
“您這不對啊!又打又罵的,”他哭喪着臉走軟招了:“我手機也給了,您這是又唱哪一齣擒馬賊呢?!”
木子一聽這話,不由得眼裡閃過一道精光,上下將這小夥子打量一番,眼眉處尤其細看,最後嘆了口氣。
“你是楊美的弟弟?!”
擒馬賊是楊美的口頭禪,來自她小時看過的一部動畫,一般人沒這麼說的,因此算她個人身上的一個特別之處。
小夥子這纔想起,半天來這名字已經出現兩回了,頭次因被打引開了注意力,沒留心,現在聽清楚了,瞬間張大嘴反問:“你怎麼知道?你認得我姐!”
木子不答,又是一巴掌甩了下去,小夥子就快被打哭了:“這怎麼說的?好好的又怎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