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如酒在這名傳說之中的前輩離開之後，心有餘悸的嘆了一口氣，，覺得果然是千年前的人，氣場總是要高人一籌的。
“不算虧了。”
如陽撐着八角琉璃燈，聽他這樣感慨，十分理所當然的說道
“師兄，你不知道，這位前輩最開始出現的時候，師父可還沒有你表現的淡定呢。”
蘇如酒一樂，說道
“行啊你，敢背後說爺爺的壞話了。”
“我這是陳述事實。”
如陽笑道，倒也不是十分懼怕的樣子，更是十分篤定。
“而且，師父是不捨得懲罰我的。”
“那倒是。”
蘇如酒點點頭，這一點他是贊同的，自他三不五時的出走以示對接管權力的沒興趣之後，爺爺早就對他沒轍，已經是默認放養，而後自然，把最聽話的小師弟當成親孫子養了。
如今在爺爺面前，或許師弟比自己更得寵。
只是猛地一想，自己的身份被師弟頂掉，竟然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鬱悶了。
不過——倒也沒有什麼可鬱悶的。
蘇如酒摸了摸如陽的頭頂，把他光滑柔順的頭髮揉的亂如鳥窩，笑道
“回去之後，不要告訴爺爺我忘了詢問——關於這裡出現異常的事情。”
“知道，也不會告訴師父，白朮母親的事情。”
如陽從善如流，蘇如酒眼睛眯成一條縫，顯然十分受用。
與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說話，自然是無比的心情舒暢了。
但是也有人，一世人都找不到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不過也不需要這樣的人存在就是了。
玉生塵回去原地的時候，白鶴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動作，一動不動，如玉做成的雕像一般。
翩翩若仙，卻早就沒有了自己的靈魂。
她從被那個喚作如陽的哥哥接到這個地方，到現在爲止，還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似乎白朮一劍刺中的不是她的心臟，而是她的喉管。
教她從此以後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教她時時刻刻陷入夢魘之中。
而這裡的人無時無刻不在套問她，溫潤可親的外表之下——是想要誅殺哥哥的內心，這些白鶴 已然心如明鏡。她是知道，倘若她開口，倘若她露出一丁點的破綻，那對哥哥將是災難了。
她已經親手敕奪了清和的生命，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失去哥哥。
於是索性全面的封閉了自己，任誰也不能接近。
後來那名冷若冰霜的人——被哥哥稱之爲師尊的人，在某一天來到自己所停駐的庭院，便是這個地方，自己從屋中走出來的時候，便看到他站在面前，看着自己，目中波瀾不起，如深山之中的寒潭，叫人心生畏懼。
兩個人對視不過一瞬間，而後他拿出這寫滿咒文的白綢帶，說道
“爲你的哥哥，願不願意做一件事情？”
哥哥啊……
白鶴復又擡起頭，此時此刻，她的幽冥之眼雖然已經平息，但是雙眼依舊是留下痕跡，如烈火一般紅豔的內痕綿延到眼角外圍，看起來很是慘烈。
她聽完之後，便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
爲了哥哥，無所畏懼也。
於是，便開始這日復一日的，不知何時是盡頭的修行生活。
玉生塵回去之後，對與蘇如酒見面一事閉口不談，白鶴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他開口說話。
幽冥之眼被徹底激發之後，她的眼睛竟然日復一日的衰弱了，說起來這真是太過可笑的事情，關於靈體她是越來越看得清楚，而現實世界裡，她卻漸漸的什麼也看不清了而，那一日玉生塵找來的時候，她已經只看得到大片模糊慘淡的光影了。
因此，她答應玉生塵的提議，另外一層的原因便是，以此爲藉口蒙上雙眼，倒也正好掩蓋自身說出現的異常——她是知道，關於幽冥之眼，也許這些人遠比她瞭解的深遠，倘若這件事情說出來，印證這些人的疑惑，那豈不是自尋死路。
但是福禍相依，她的眼睛看不到，但是聽力卻一日千里的，變得萬分的靈敏。
是以玉生塵和那位蘇家的少主的話，她聽得算是完全，當然玉生塵也沒有打算要對她隱瞞。
只是告別歸來，卻一言不發，叫她心中焦灼。
她是有很多問題要問的。
白鶴遲遲的等不來這人的聲音，咬了咬嘴脣，終於還是開口，說出話來。
“師尊。”
白鶴輕輕開口，她依照哥哥的做法，早就把玉生塵視作師尊一樣的存在。
而後問道
“是不是，哥哥出了什麼事情？”
“和你無關，不必多問。”
玉生塵淡聲說道，似乎對白鶴的開口毫無驚訝之意，又好像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因此十分的平淡。
自然，也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他認爲這種事情不必讓白鶴知道，就不會告訴她什麼相關的細節。
白鶴聽聲辯位，擡起頭，隔着白濛濛一片的綢帶“看着”玉生塵，身體忍不住的前傾，急促的開口
“怎麼會，和我無關呢。”
“那你覺得，會和你有什麼關係？”
和我——
白鶴一愣，耳邊細細密密的，是鈴聲響動的聲音，如連綿不斷的浪潮，將她層層掩埋。
你這樣薄弱且危險的能力，尚且自顧不暇，何談關心別人，既然沒有能力，那便和你沒有關係。
白鶴垂下頭，又恢復沉默。
長長的一段時間之後，隔着那白綢，默默地流出兩行清淚下來，滴入陣法之中，驚起微弱的漣漪，而後消失不見。
玉生塵看見了，然後無視了。
他生來不會同情，他從來也不在乎別人的感情，也不喜歡和感情用事的人多費口舌。
比如說，倘若白鶴換一種方式，甚至她問一句和他們兄妹的母女有什麼關係，或許就可以得到一個解答。
但是她錯過了。
什麼事情都只能聯想到一個地方，那也就註定及時得到相關的訊息，也不會進行全面的思考。
玉生塵看着這靈能轉換之陣，散發出層層的光輝。
而忽然之間心中一點漣漪生起，那是一脈相承的神力彼此之間的感應。
白朮那裡出了意料之外的問題。
玉生塵閉目凝神，手中掐指兩三點，已然有了輪廓。
但是他不爲所動，仍舊坐鎮此間。
那是白朮自己的劫數，他也應當到了該獨自承擔責任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