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望月脫離險境,把所有的一切都甩到後面,到了司空氏駐紮地方的時候。
他卻反而無比冷靜了。
冷靜的太過了,他站在當初的司空家主面前,每一個字都說的萬分清晰。
他說
“城中無事,司空哥在幫忙安頓傷員,請諸位等待即可。”
“另——”
江望月眼中越發明亮,那是超脫人體極限之後的應激反應,他心中含有萬分的,復仇的快感
“也請其餘衆人,不必要趕來了。”
他站在那高地上,聞到空中血腥的風。
他看着這座白氏聚集的城市殃雲籠罩,心中已經種上仇恨的種子。
既然選擇辜負司空哥,那就該付出相應的代價。
如主家之人都已經背叛諸位,那麼,其追隨者也當承受代價。
只是,江望月永遠也沒有機會知道,他因爲一時激憤,假傳軍令,所造成的不可彌補的後果。
他事後漂洋過海,一走了之,而等待司空生的,卻是難以面對的局面
白朮異常,對他出手,卻不該是其他人承擔業果。
但是這種事情,又如何分辨罪責呢。
他司空生是年輕一輩最年長的人,從小便把衆人護在羽翼之下,那這罪責,也該他一力擔之。
卻也沒有必要說出來。
王縝聽江望月講出這樣塵封的歷史,內心自然久久不能平靜。
司空對他受傷的事情從來沒有透露一個字,而這樣明顯駭人聽聞的話語,如果真的是真相——
那,這封來歷不明的信,其可信度,加大的不是一點半點的籌碼。
王縝心中快速的考慮着事情的可信度,以及發出這封信的幕後之人的真正用意。
其表面的,要剷除白朮的念頭,自然是,已經不言而喻的事情。
只是,是否另有深意 卻不得而知了。
江望月將隱藏這麼多年的話一口氣說的完全,他本是想要看王縝聽到真相之後的表情,但是他自己卻是先一步激動不能自己,這件事情,即使過去這麼多年,卻讓他仍然不敢回首——
他怕自己回首,會承擔不了獨自逃跑的自責。
他恨白朮,又何嘗不恨那個時候選擇逃跑的自己呢。
一念之差,往往能伴隨一個人的一生。
王縝到底鎮定,他並沒有表現的太過於失態,甚至在沉思過後,也沒有批判白朮的意思。
而是說道
“你的意思,是當時,只有你,司空哥,白朮三人在場?”
“什麼意思?難道我當着司空哥的面,撒謊麼?”
“並非——”
王縝垂眸,語調緩慢的說道
“我只是疑惑,既然只有你們三個彼此知曉,那麼,白朮背叛同修這樣的話語——是,如何傳出來的呢?”
“我怎麼知——”
江望月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王縝,後者擡眼看着他,好整以暇的等着江望月說完全後面的話。
江望月眨了眨眼,面色立刻變得十分難看。
他直直的盯着王縝,而後想起了什麼事情一樣,轉過頭去看全程不發一言的安生。
後者坐在椅子之中,沒有看任何一個人,只是一口一口的喝水。
說是對這種事情漠不關心,不如說,是代表默認的態度。
一時之間,這處小小的空間,竟然變得沉寂了。
屋中暖氣明明十分充足,但是江望月卻覺得冰冷刺骨。
他不明白,也不敢相信。
“你以爲這是我做的事情?”
江望月笑了一聲,滿是不可思議,與不被信任的自嘲。
八年之前他眼睜睜的看着白朮把劍送入司空哥的胸膛,如今這把名爲內訌的劍,卻是直接對着自己了。
果然不愧是能和白朮交好的人,好壞不分黑白顛倒,做起迫害自己人的事情,都是一樣的順手
江望月嗤笑,不屑一顧都不說道
“我要對付白朮,還不會用這麼齷齪的手段!”
“我什麼也沒有講,江同學,你太過急躁了 ”
王縝沒有一點被諷刺的心虛,而是依舊氣息平穩,十分坦然的說道
“我只是提出一個疑問,要不要回答,怎麼回答,卻和我沒有關係了。”
“何必如此虛僞。”
江望月見他這樣的態度,索性一把挑明,直白說道
“既然這和你沒有關係,那當然也和我沒有關係。”
“自然。”
王縝點了點頭,眯了眯眼,眼鏡之上劃過亮光。
他輕聲說道
“如果白朮死了,那這封信是誰所寫,也無所謂是誰所寫的了。”
“王縝你不要太放肆了!”
江望月猛的站了起來,看着他,一字一頓的說道
“四大家是平等的身份,你不要忘記了。”
“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身份,我更牢記在心。”
王縝沒有絲毫的退縮,他盯着江望月那如蛇一樣的眼睛,語含深意。
“四大家不過是一個外殼,如果因爲這外殼而對他人產生偏見,那並不不可能會有什麼公平的建議。”
“你在教育我咯?”
江望月斜眼看着他,心中卻是無比的失望。
蘇如酒曾說王縝會是封靈師新一代的希望。
他做這一代的領路人,不比司空大哥差。
但是,今日這麼一觀,卻是,相差甚遠了。
江望月垂下眼睛,轉身便要離開這個讓他大失所望的地方。
只是走了兩三步,又停了下來,冷冷說道
“在找到真正的發信人之前,我會保白朮不死,但是,到真相大白一天的那一天,王縝,你欠我一個道歉。”
說完也不等王縝開口說話,便大步跨出。
他臨走之前甚至並沒有和安生道別,可見是十分的生氣了。
而作爲主人的安生全程圍觀兩個人的交鋒,卻一點也沒有插手的跡象。
就連江望月負氣離去,也沒有挽留
他老神在在,似乎這些並不能干擾到他。
只是,到底不是鐵石心腸。
江望月完全消失不見,安生才嘆了一口氣,說道
“他仍是少年心性,不該如此激進。”
“人總不能一世人都是少年心性。”
王縝看着空蕩蕩的門口,看着那名叫做小裳的女孩子重新關上大門。
雖,心有不忍,但是既然選擇這麼做,也沒有什麼好後悔的了。
王縝收回目光,淡淡說道
“而且,司空家主既然當初選擇保下白朮,那,也沒有必要等今天,再特意爲白朮加一等罪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