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看着安生一下一下用勺子攪着那湯藥,終於還是沒有忍住,開口問道
“前輩,你生病了?”
“嗯?”
安生擡眼看了他一下,停止了攪動湯藥的動作,舀了一勺喝下去,面不改色的,大約是並沒有飄出來的味道那樣苦。又聽見他接着說道
“一點小毛病,不必擔心。”
“哦。”
白朮疑惑的看着他,總覺得不止這些,但是張了張嘴,又想到沒有那麼熟,也不好直接詢問有什麼病症,因此只好選擇閉口不言。
但是安生說了這麼一句話之後,便一直低頭不言不語,白朮坐在一旁,竟然也不知道接下去要說什麼,雖然此行前來的主要任務是來找小裳,但是,看着吵架吵到興頭上的兩個人,還是不要打擾了,免得做了被殃及的池魚。
於是只好坐在一旁,看着安生一勺一勺的喝藥,也是無聊透頂。
安生半闔這眼睛,似睡非睡的,如同夢遊一般,突然輕輕的說道
“我做錯了嗎?”
“啥?”
白朮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然而安生依舊維持着原來的姿態,嘴脣輕抿着,看着完全不像是說了什麼話一樣。
一陣冷風吹過,白朮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心中陡然一陣驚慌,他不是……遇見了鬼了吧。
噫——
白朮連忙搖了搖頭,把這些奇奇怪怪的念頭拋之腦海之外。
恰是這個時候,安生擡起頭,竟然對着他說道
“怎麼了?”
白朮默默地看着他,自然是一點僞裝的痕跡也找不到,因此而深深的佩服起安生這種瞬間精分的本事,然後配合着說沒有什麼。
總覺得……還是不要拆穿的好。
而小裳與江望月他們兩個大約是吵得累了,這一刻一個人坐着一個凳子,面對面坐着,是誰看誰也不順眼。
安生總算是想起來這院子裡還有這兩個人了,他倚在椅子上,只是明顯的精神不濟。他掃了一眼兩個人,慢悠悠的說道
“吵完了?”
兩者皆是誰也看不上誰的模樣,不過總算是安靜,安生於是接着說道
“望月,你來做什麼?”
“難道我不能來看你嗎?”
江望月看着他,語氣很是委屈。
“不會。”
“那你爲什麼一直躲着不見我,你不知道我找你花了好長時間。”
“師兄不是躲着不見你。”
小裳突然插話,她看着江望月,眉目狡黠,語氣欠揍
“師兄,是不想看見所有像你這樣沒有腦子的人。”
“你!”
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而已,就要又起爭端,安生嘆了一口氣,大約是也對這兩個人無可奈何了,因此一併趕走徹底清淨。
江望月猶對自己被下了逐客令感到不可思議,又要說些什麼,安生輕輕叫了他的名字,說道
“我累了,你要有事,改日再來找我,我隨時都在。”
江望月大約是還是很不甘心的,但是看着安生的面色確實是已經很蒼白了,因此又不敢再鬧他,只好又確認一遍他不會再跑路,才惴惴不安的,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但是安生到底也沒有心軟,說讓他留下來的話。
自然,也沒有對白朮例外,他下逐客令並不是什麼權宜之計,而是真的沒有精力了,眼看着坐在椅子上就能睡着,白朮擔憂的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一碗已經被喝完的湯藥,握了握拳頭,還是沒有問出口。
算了,下次吧……下次,等他心情好了再問。
白朮帶着對安生的病情的疑惑,無功而返。
瞬間,院子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小裳站在門口,看着一前一後離開的兩個人,白朮回過頭對她笑了一下,小裳往前走了半步,剛想要說什麼話,白朮便已經轉過身了。
小裳只好合上了嘴巴,莫名,有些許的失落。
再看着白朮的背影,一步一步的遠離着自己,這一刻竟然想要追過去一起走。
小裳生平第一次,竟然覺得這個院子太過於寂靜了。
像是隨着白朮的離開,也一併把這院子裡所有的活力也一併帶走了。
這樣的深冬,滿園的花草都已經枯萎頹廢,他們已經過去了最輝煌的時期,這一刻殘雪枯葉堆積在一起,慢慢的一起腐化,變作樹木抽新的肥料。
“去送送吧。”
安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小裳連忙轉過身,看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倚在欄杆上的安生,四目相對,竟然看不懂眼前的人在想些什麼。
不過,她一向也猜不到安生的想法。
安生卻是擺了擺手,看起來是真的很疲倦了,沒有再說什麼話,便直接回去了屋子。
小裳看着他進去了屋子,咬了咬牙,終於是,還是選擇了跑出去。
白朮聽到身後的喘氣聲,疑惑的轉過身,便看見小裳燦爛的笑臉。
她在朝着自己跑過來,如同一個小太陽,讓人的心房瞬間變得敞亮,心情也不由自主的變得歡快雀躍了。
等到小裳呼呼的追了上來,還喘着氣,呼出的白氣飄在白朮的眼前,白朮看着,竟然有點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要幹什麼了。
兩個人走在林蔭小路之上,腳底踩着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好像是找不到什麼話來說,因此總覺得有一點尷尬的氣氛,白朮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想到一個話題,立刻開口說道
“你——”
“你——”
……
兩個人對視一眼,彼此都覺得氣氛真的太過於怪異了,小裳率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接着說道
“你先說。”
白朮也笑了笑,這一刻氣氛總算是有所緩和,他嗯了一聲,說道
“你們住在一起啊。”
“誰?師兄嗎?”
小裳立刻反應過來,她連忙擺手,解釋道
“你不要誤會,我和師兄只是住在一座公寓裡而已。”
“……哦。”
白朮點點頭。
“哎啊,其實,是因爲我們是發小——算是吧”
小裳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有那麼一點心虛的,畢竟以她的身份,並沒有資格做大人的發小——但是兩個人確實是從小在一起長大,因此,這樣說,雖然她自己覺得心虛,但是也不算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