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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拾貳·月下瑟聲爲誰憐

貳拾貳·月下瑟聲爲誰憐

時間過得真快啊,中元節就這麼快要過去了。

今天是最後一天,萬魂歸冥。

對於祈真回來說,比鬼門大開的初天還要危險。畢竟鬼魂可以不在第一天來人間,但必須在最後一天回冥界。

這一天,絕對不能出門,擋鬼道。

祈真回被孟語川強行塞在家裡,不准他踏出家門一步。畢竟她打過招呼,一般的鬼是不敢來侵犯他的,但若是第七天再出來閒逛,擋了鬼道就不好說了。祈真回與孟語川呆在一起這麼久,性子倒是開朗不少。

不過,陌未歸還是一直沒有來這邊呢……

孟語川提着裙襬,上面的藍色的彼岸花黯淡無光,可見她心情之差。

“勿攔鬼道,街遊者慎,二更天了……”打更人提着他的鑼鼓,走在靜謐的街上。

在孟語川看來,街上還是很熱鬧的,他們都回到了自己來時的地方,再度舉起彼岸花迴歸冥界……

孟語川隻身走向她來時的那般深潭,打算好好欣賞一下美景再回去,卻忽然聽到一陣瑟聲。

叮咚悅聲,一瀉而出,不比古琴般柔和,更吐露出一股雅氣而不失端莊。連綿瑟聲,合着月下清竹之風,送進孟語川的心靈之間。

那抹四處遊蕩的身形猛然一震,能如此穿透她心靈的人唯有陌未歸。

瑟聲奏完一曲,似是等待着什麼,孟語川連忙飛奔向水潭處,心裡樂開了花。

水中石處,有一個依稀的白影坐立在屢空的石柱上,那人又新奏一曲,頗有萬念皆空之意,連身下的水都以其爲中心,向四面泛起波紋。

孟語川被這瑟聲陶醉,她本聽力勝於他人,如今這寧靜之意,竟驅逐了所有雜念,不自覺地走向那個白色的身影。

她身形經過之處,劃開了那層層水波。

近了,越近了,可以看清背對着她的那個白衣,可以看清那人垂肩的如墨般的黑綢發,有風拂過,帶來檀香。

這曲之意,她彷彿聽過,好像是耳口相傳,熟記得很。

孟語川本是想嘲笑陌未歸爲何自做高清,明明在她面前,她有多種方法可以讓他原形畢露,可聽到這瑟聲,孟語川不忍打擾。

高興之餘,繡花鞋剛踏上石臺,忍不住哼起來:“梅煮酒,滿城香。爾汝交,流年忘。”

她的聲音念出這小調,居然很和這瑟聲。 背影指尖一抖,挑斷一根弦,發出巨響,孟語川嚇了一跳。

“陌未歸,你做什麼?瑟都不能好好彈。”她不滿的跺腳,石臺發出重重的羽聲,嘴上卻還是軟了:“算了算了,你的手沒事吧,我看看。”

指尖剛觸及肩膀,那人猛然起身,反手扣住孟語川的手腕。

孟語川又嚇一跳,真以爲陌未歸出了什麼事,連 忙要仔細觀察,卻迎上一張陌生的面孔。

黑綢般長髮垂在兩肩,泛着幽幽光。彷彿沖水墨畫中走來,皮膚白皙如玉飄逸出塵,宛若天神。一雙淡漠的墨瞳凝着寒星,不帶一絲感情。

他靠向孟語川,二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尺。她卻生生地看見那雙墨瞳中浮出震驚之色。

孟語川愣了愣,腦中記憶重疊起來,眸子眯起疑惑。

“你是誰。”

清冷的聲音傳來,孟語川打了個激靈,瞬間反應過來。這個人的身體充實,手是溫暖的,渾身透着威壓之氣,還有呼吸,是人。

他看得見自己,是陰陽眼……不!人是抓不住她的,是修仙者!

孟語川瞳孔一縮,暗叫不好,只得以武還擊。那人沒想到自己會武,硬生生吃了一掌,目光越發震驚幾分。孟語川藉機那人手中掙脫,拔腿就跑。

孟語川奔在水面上,踏起水花。還未到岸邊,一個白色的殘影閃到她面前,將她擒住,速度之快,以孟語川今時今力都不曾看清身手。

而那人武功自然在她之上,竟神態自若地立在水面上!不費吹灰之力。

“放手!”孟語川還想反擊,可那人已經鎖住孟語川的命門,她動彈不得。

那人伸手扣上她的臉,問到:“說,你是誰。”

“我……我……”孟語川咬牙,試圖取下曼陀沙華釋放陌未歸教她的御魂法,而那人卻在她體內下來禁制,她無論如何也施展不開。

“別想着掙扎了,你敵不過我。”那人目光冷冽起來,讓人置身於冰窖之中。

孟語川如同任人宰割的魚肉,不知如何是好。怎麼辦,要是陌未歸在就好了……

腦內忽然閃過這麼個聲音,孟語川心中升起沒由的勇氣,擡起頭,定定地看着他:“我是十殿的人。”

她在賭,她相信陌未歸的威望,倘若上修仙之人,定當知道鬼面轉輪的威名,或許她就能脫身。

“是又如何。”男子眼睛眯起來,盯着她。

孟語川咋舌,這人能抓住她,想來仙術很深,可她不想居然強大到這地步,到底是有多強的力量,能不懼死亡。

四周潭水忽然劇烈涌動起來,潭中涌起幾丈高的水柱,化作利刃狀猛然刺向二人,卻凝在半空。

水刃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操控着,尖端直指白衣男子,孟語川若不是被男子挾持着,定當被這力量所震撼!

“孟太婆可是我的人,你當真不怕麼?”

熟悉的聲音傳來,孟語川看向水柱的出刃處,只見一個玄衣男子站在不遠處,如墨一般融入夜色中。

“陌未歸!”

孟語川歡喜地喊出來,她發現無論用什麼語言都不能表示現在她內心的歡心。

白衣男子眉頭一皺,掐指一轉。水刃瞬間化作水花落入潭中。

陌未歸給孟語川一個眼神,立馬又起咒換出水柱攻擊起來。

你趁他分神,快跑。孟語川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孟語川與陌未歸二人的默契度,似乎是天生就有的,既然他發話了,那麼孟語川就全然信任他,等待時機。

男子看了一眼孟語川,眼中有些看不懂的東西,可他也不弱,驅水訣不在話下。與陌未歸實力相當,一個驅水攻擊,一個化水未無。

時間長了,陌未歸似乎有些吃力,畢竟忽然強行轉移到人間耗法太強,強使法術會導致反噬!他的攻擊一波弱於一波。

一直防禦的男子驅水反客爲主,一道利刃直刺向陌未歸!

“小心!”眼看陌未歸就要被水刃刺穿,孟語川忽然渾身光芒大綻!一股力量從體內逼出,凌冽逼人。

男子分明沒料到,身形一個趔趄,水刃頓時像羣龍無首一般掉落。

白衣男子皺眉,又立刻穩住身形,孟語川借這個空檔奮力一躍,奔向陌未歸。

男子見了,連忙伸手去抓,陌未歸哪裡會讓孟語川再入他手,更加奮力驅水乾擾。男子叱一聲,只得御法阻擋,眼睜睜地看着那抹白衣離自己越來越遠,手中只留一塊扯下的衣帶。

見到那抹藍紋白衣的身影撲入自己懷中,陌未歸懸着許久的心總算放下,他護着孟語川,足尖一點消失在男子面前,連水面波紋都不曾泛起。

男子連忙探測,發現那二魂居然已經瞬間脫離了人間的結界。

跑的真快,但,不容小覷。特別是後來的那一個,居然可以瞬間開啓兩界的大門。

一切都恢復如初,似七年來一般,只有他一個人。

男子淡漠地看了看手中的布條,眼眸一凝。手中頓時燃起一陣明火。

數個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涌來,匍匐在他腳邊的陸地上:“屬下失職。”

“怎麼搞的,連個小鬼也看不住,居然讓她闖了進來。”男子背過身,聲音格外冷清,連足尖下的水凝了層厚厚的冰。

“屬下領罪罪。”領頭的男子只是將頭低地更深,不爲自己辯解任何。

失職便是錯了,是自己沒用,不配留再城主身邊。

領頭男子抽出袖劍便朝脖間送去!

被稱爲城主的人扭過頭,皺眉。指尖一彈,袖劍便被氣風彈飛,領頭男子脖頸間留下一抹血痕。

“只給你一次機會,下次,便是你的家人和你一起魂歸蒼冥,下去吧。”

“謝城主不殺之恩。”男子告謝,領四下黑衣人瞬間消失。

男子眼眸低垂,飛身落在石柱上,白衣飄飄,拾起方纔的古瑟。

手一撫斷裂的琴絃恢復,指尖拂瑟,淙淙之音傾瀉而出。

一曲《歸》已抒心中之意,男子擡眼遠望,思緒凌亂起來。

靜靜湖潭,寒冷刺骨,一切似乎都沒什麼不同。只是身旁石臺上的舞影不再,光陰荏苒,年過七載。

男子的眼如同黑曜石,輕嘆一口氣。

文兒,城中荼蘼已經七年未開,你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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