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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捌·曼陀沙華

拾捌·曼陀沙華

天空微微放藍,吐着神秘氣息,隱隱搏動着熱鬧喧譁的喜悅之氣。一個身影潛入孟語川房內,那般無聲無息,一個陰謀勃然升起,熟睡的人兒卻全然不知。

“起牀了!”

一聲叫喊響起,她連忙驚坐,看了一眼來者瞬間將木枕扔了過去。

“大清早的嚇我作甚?”

陌未歸輕而易舉地支手接過木枕,看着惺忪睡眼,盯着一頭微微蓬鬆柔發的孟語川,不自覺地笑了起來:“有事。”

“何事需嚇我?”

“今日是中元呢。”

中元?這幾日看二老一直在忙活些什麼,原來就是爲了中元,不過她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也就沒留心觀察了:“是……鬼門大開?”

“對對對。”陌未歸擊掌笑道:“鬼門開七日,逝者逢祭者,陰陽終相遇。全冥界都在做準備。”

“噢?”

“逝去亡魂皆可以得一朵彼岸花,不僅僅是出入冥界的通行證,而且可以恢復短暫的記憶,想起親人面容,好陰陽相聚。此時彼岸花連開七天七夜,當其凋謝時,衆魂便要回來,再次忘記親人的臉龐。”

“起碼能短時間得見一面故人,也不錯。”但是她知道,無論再如何去聞那香氣,自己還是想不起以前的事。

“孟太婆,這是給你的。”陌未歸變戲法般拿出一件羅裙,便退了出去,不忘在門外大喊:“雖然你忘記了生前的事,但也得好好打扮打扮。莫丟了十殿的臉。”

那羅裙是一片素白,袖口和衣領邊緣繡有淡淡的飛花瓣。裙及膝處亦有稀零飛花,越往下越密集,直至足邊已是萬花重疊。細細觀看,才知道那些飛花竟是無色的彼岸之花。

輕輕一轉裙襬,竟有百萬彼岸飛舞於空中意象。

如是湛藍便好。

她心念剛剛如此,繡有花紋之處瞬間染上藍色,一番下來,已是素底藍花。

孟語川不可思議地走出去,只見陌未歸正笑道:“此裙名曰‘素裳飛念’,衣本無色,心之所想便會使紋樣染上最喜之色。你,喜歡麼?”

“嗯!喜歡。”

“嘻嘻,那如何作爲感謝?”陌未歸居然笑了起來。

“這……”陌未歸這一笑笑得她一陣哆嗦,一時間不知所措。

身後槐樹上的枝葉交錯處,發出簌簌聲響。兩個黑影耽耽地望着這一切,心中發出同一個聲響:抱他!抱他!

孟語川正思考着,然而後方噗通兩聲連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二老相互抱怨地直起身,卻看見面前玄衣浮現。陌未歸笑了笑,卻是很詭異:“你們吶……”

二老立即明事理地訕笑離開。

“罷了罷了。”陌未歸看着孟語川,嘆口氣:“走吧,我帶你去尋彼岸花。”

孟語川眼前蒙着陌未歸綁上的布條,任他牽行,在一塊地方停下來。

滿天飛舞的紅色花蕊麼?孟語川以爲會再見到,可陌未歸拉着她走的並不是那片彼岸花叢的方向。

“到了,你猜這是哪兒?”

“我聞到彼岸花香,卻不似先前那麼濃烈,倒有一股清香之氣。”

“哼,這麼聰明。”陌未歸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撇撇嘴,從孟語川身後拖起她的一隻手指向遠方:“想象你面前本是一片黑暗,然後在某處浮現出一道光芒,然後說一聲‘來’。”

她本以爲陌未歸是在忽悠她,沒想到按照他說的去做,果真看見一個柔和的白光。嘴脣顫出一聲“來”,那抹白光溫順地飄悠過來,停在她手中。

“陌烏龜,我做到了!”孟語川欣喜起來。

似是不滿她對自己的稱呼,陌未歸較爲粗魯地扯下她眼前的布條。

竟是一片白色的彼岸!一簇簇白色的彼岸花好似纔剛剛綻放般一塵不染,日光照耀下,猶如霜白素雪。而她手中,懸浮着一朵花,花的四周散發着熒熒白光。

“這是曼陀沙華,白色的彼岸花呢。”陌未歸解釋,將那朵曼陀沙華戴在伊人發間。“旁人的話找到自己的彼岸花便可恢復生前記憶,可你需知道,無論失憶症如何深的人,但凡聞到彼岸花香便會想起以前的事。看你沒有回憶的跡象,或是你的記憶被封印了又或是你本身不想記起。”

孟語川努力想了想,回憶的只有空白,知道自己是無論再如何也想不起了,便搖搖頭:“過去便過去了,我自己本身不願想起的話,忘記生前或許還是一件好事呢。 ”

陌未歸眸子閃爍一下,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喜悅:“原來你都聽見了。”

“聽見什麼?”

“隨便說說。”

陌未歸看向那片曼陀沙華時心情大好,喃喃道:“你覺得這裡如何?”

轉輪王不說,她也無心刨根究底,況且被陌未歸如此一問,注意力全跑到花上去了,一臉興奮回答:“美極了,這曼陀沙華一點也不亞於血紅的曼珠沙華。”

似是爲了印證她的話,花叢中忽然幻化出一個女孩,素衣飄然,銀髮如雪,邁着輕快的步子來到孟語川面前,衣襟飄過的地方都染上白雪的氣息。素衣女孩額間點着一抹乳白的花紋,她的肌膚白皙地如同身後的白色彼岸。

女孩奔走到她面前,笑眯眯地抱了抱她,又忽然消失了。

陌未歸認真地點頭:“看來這個靈喜歡你。”

“什麼……靈?”

“嘻嘻,天界的花神每在造萬花時,曾賦予每種花一個‘靈’,每個‘靈’的職責是掌管着自己那份花種的生死存亡。那怕是花神被貶人間時,花靈那怕忍着莫大悲痛維持都着自己種族的生存。剛剛看見的便是曼陀沙華的‘靈’。還有之前在曼珠沙華那裡看見的那個跳舞的緋衣女子,也便是彼岸花的‘靈’哦。之前我還想找她們聊天來着的。”陌未歸搖搖手指,語氣嘆息起來:“可是在三年前的花朝節,忽然萬花凋零,所有的花靈全部封印,消逝不見……”

“啊?那不是,花全死了……”

“其實還好,之前沒有花靈存在各族的花都能維持自己的生存。可是據說人間的某些地域的花朵終年含苞待放,但卻從未綻放過。”陌未歸在孟語川面露憐憫前又補充道:“不過也許是花神眷顧呢,雖然那些地區不再鮮花飄香,但農物還是照樣繁殖結果。”

“真神奇,那就只是單單不能賞花了。”

“可是爲什麼彼岸兩花的花靈都還在呢?不管那些了,大概因爲冥界的力量不同於它界吧。”他雙手合十一拍,碧眸明亮:“彼岸花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就快點做些準備,去人間嘍。”

陌未歸的笑看見來依舊不靠譜,孟語川卻任由他拉着走向遠方。

不管前路通向何方,也許只要又這雙手便不會迷茫。

二人走在白色的海洋中,微風都染上陣陣清香。在他們看不見的一個地方,一株潔白如雪的曼陀沙華和一株妖至如血的曼珠沙華靠在,花前站着兩個有些透明的幻影。

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身着紅衣,妖嬈至極,暗紅的頭髮垂在花內。還有一個七歲模樣的小女孩穿着素衣,一頭銀髮似牛奶洗過,她的肌膚更爲潔白。她們額間都有一個代表着‘靈’身份的三片蓮花的紋樣,一個紅得可以滴出血來,一個白得幾乎可以飄出霜雪。

“沒想到姑娘,還在……”女孩稚嫩的臉上染着爛漫的笑容,聲音空靈無比,連滿地的曼陀沙華都跟着顫了顫。

緋衣女子聽後, 點點頭,同樣笑起來,魅惑傾城:“是吶……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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