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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肆·淚中真相天中龍

拾肆·淚中真相天中龍

應該就在這附近,聲音是在半盞茶內徹底消失的,那麼按照他們的速度來看,便是在這附近不出半里路。要不是耽擱太久,恐怕她早就尋到他們了。

孟語川藉機出來試着尋他們,環顧四周,還是未能找到蹤影。

他們的速度太快,她能感覺到的只有這些。

算了,還是先回去免得惹麻煩。

剛念及此,身後忽然傳來撲騰落地的聲音,孟語川身體一僵,暗叫不好。

“嗚嗚……”一個輕快的聲音傳來,孟語川緩慢回頭。只見草叢中趴着一隻紅狐,頭上頂着一雙三角形的耳朵,身後搖擺着毛茸茸的如火焰一般的狐尾,狐尾末梢是雪一般的潔白。紅狐張口,吐出人語。

“你……”孟語川剛想開口,便想起來陌未歸說過,這附近似乎有九尾血狐。而面前的赤狐難不成就是……

“九……九尾狐啊!”

她連忙轉身,足尖點地離去,彷彿一陣風飄過。

可是那越來越虛弱的呼喊,彷彿化成一道鎖鏈,緊緊栓住孟語川離去的步伐。

紅狐虛弱地呼吸着,就在它以外自己生機渺茫的時候,一雙柔軟的手撫上了它的毛髮。

“小狐狸,是太冷了麼?”

孟語川對着紅狐呵氣,這才發現紅狐的身體別樣溫暖,居然是活物!可是她卻觸碰地到,看見這個紅狐是有多麼虛弱了。

紅狐往孟語川懷中蹭了蹭,彷彿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安撫着,急促的呼吸很快均勻下來,好像孟語川的周身,就是可以治療好它一般。

“嗚嗚……”

紅狐哽咽一聲,孟語川將自己魂力一點點注入它的體內,一股無形的力量彷彿在治癒紅狐,紅狐緩緩地睜開眼,一雙暗紅色而透着的眸子細細打量着孟語川。孟語川輕輕一笑,問到:“小狐狸,有名字嗎?”

紅狐通人性地搖搖頭,感覺到孟語川是在用魂力救它,伸頭親近地蹭蹭孟語川的臉。

“小狐狸,你鼻子靈嗎?”

孟語川從腰包裡拿出一條五彩的絲繩:“可以聞聞這個味道去哪兒了麼?”

紅狐嗅嗅,爪子指向西北方向。

“太好了,小狐狸,隨我一起去吧!”孟語川歡喜地抱起紅狐,一陣奔騰。

如果她猜得不錯,事實因該不會如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若是沒看見這個五彩長命縷,她因該想不到在一塊去。

四周景物在她預料之中,變得柔和起來,周面是密集的柳樹林,風吹柳飛,葉子如一葉葉小舟,飄忽在碧海中。

孟語川懷中的紅狐,恢復了點氣力,擡起頭咬住一葉飄飛的嫩葉。孟語川清楚地聽見,風中有清脆的鈴聲,那般飄渺虛無卻實實在在的。

似乎嗅到了空氣裡一股不尋常的味道,紅狐發出“嗚嗚”警惕聲音。孟語川也聞到了,是先前的血腥味!

孟語川往前一步走,忽然感覺到周身一股異樣,居然就這樣踏入一層結界中。明明什麼都沒感覺到,竟然出現瞭如此一層結界,以她的極爲敏感的探測力居然……

一股殺意襲來,狂風飛嘯,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刺在孟語川面前,四周的落葉皆被氣流吹動,利刃般對着孟語川。她瞬間強行御法,殺意卻在離她分毫間被一陣葉哨頓住。

“等你好久了孟太婆,不過比想象中要快一些嘛。”

戲謔的聲音飄來,一身玄衣的陌未歸坐在一棵柳樹杈間,口中泯着一碧柳葉,狹長凌冽的眼眸露出等待許久之意。他微微頷首,一副王者之氣渾然天成。

女鬼僵持着進攻孟語川的姿勢,陌未歸魂力恢復以後,擒她不費吹灰之力。如今女鬼戴着牢固的手銬腳鐐,只需輕輕施法便無法動彈。

她渾濁着眼睛,臉上還殘留一些血漬,口中含糊不清地吐着冰冷的話語:“死……死……”

“你怎會有活物?”

陌未歸老遠便感覺到活物在附近,想不到竟是這一隻紅狐。

“把它給我。”陌未歸皺眉,眸子凝了一下,伸出手。

“我方纔撿到的,它受了傷。”

陌未歸一般是不經常皺眉的,一旦皺眉多半是真的不悅了,孟語川下意識將紅狐往懷中藏了藏。

忽然遠方一陣暴動,震落了許多柳葉,接連起伏的嘶吼聲爭先恐後地往此處追趕,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已經被包圍地水泄不通,原本晴朗的天空壓下烏雲。陌未歸嘆了口氣:“氾濫好心,早叫你不要隨便接觸活物啊。”

密密麻麻的黑物襲來,一點點包圍住陌未歸設下的結界,孟語川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張張死屍的臉,殘手斷足,兇猛地敲打結界,發出嗚嗚喊聲。

紅衣女鬼似乎被四周的戾氣感染,僵持的臉瞬間怒及起來,眼中迸射出紅光。好似羈鳥要衝突牢籠一般,掙扎着禁錮,鐵鏈四溢相撞,發出錚錚聲響。

“陌未歸,這是……”

“別忘了這可是灼魆領附近,但凡有活物鮮活的靈魂存在,便會引來深淵活屍。一開始這紅狐受了傷,靈魂不強,可就在方纔用魂力恰好治好了它的魂力,活屍便循着味道涌來了。再者……”陌未歸扭頭看着一旁蠢蠢欲動的女鬼:“這個女鬼怨氣太重,是活屍最好的精神養料。”

東西方向一陣清脆聲響,任憑陌未歸法力再如何高強也抵不過百萬活屍的摧殘,瞬間崩裂了一個巨大的裂口,活屍着了魔一般往那裂口擠去。

“保護好自己!”陌未歸掐指,一個雖小卻更加堅固的結界包圍圈住孟語川,他自己卻退了出去。

“陌未歸,你!”孟語川被結界鎖在小圓圈內,眼睜睜地看着陌未歸身後的活屍瘋狂地靠近。

“想要活命,不可能一輩子躲在保護裡,不搏,遲早會灰飛煙滅。不要讓他們其中任何一個出結界,不然活屍會愈戰愈勇!”

“真不想用你的招數啊,可是沒辦法……”

陌未歸輕輕擡手,外層的結界徹底崩潰,密密麻麻的活屍從四面八方涌來,他的碧眸瞬間幽深,如同鬼火。陌未歸身上冒出一縷縷黑煙,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半空凝聚成一條傲視九重天黑龍的巨大幻影,那是六界屈指可數的壓迫殺氣。

黑龍飛躍到空中,忽然仰頭長嘯一聲,震開淹沒天空的烏雲,低頭傲視一望無邊的活屍,俯身直衝下來。

玄衣在屍海中閃現,不知道是陌未歸還是黑龍,只是一道黑影和碧光,瞬間殺出一道血色紅流。

那抹玄色飛舞在天際,絲毫不讓一點活屍接近身後的結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活屍瘋狂的攻擊,幾欲淹沒那抹巨龍的身影,然而只是旦夕間,黑龍又一次次衝破包圍,傲視遍地屍骸。

“陌……未歸……”

孟語川跪坐在地上,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沒用。黑壓壓一片活屍她只是單單一看都覺得恐怖,陌未歸卻要冒着葬身屍海的危險,與天一搏。

“啊啊……死……”

孟語川身後的女子掙扎起來,面容扭曲,不知道因爲恐懼還是要將怨氣發揮極致,尖銳的聲響如同金屬相刮般寮耳,孟語川懷中的紅狐害怕地縮了縮腦袋。

“沒事的,別怕小狐狸,我會保護你。”

孟語川撫摸紅狐的毛髮,怔怔地看着身形凌亂的女鬼。

女鬼伸手敲打着結界,她手上的疤痕令人驚駭,似是手上一陣劇痛,女鬼也只是縮縮手,握拳繼續捶打。

女鬼神識不清,如今的她早已經瘋了,只是一味的掙扎,怨氣越積越多,絲毫不知道這會引來更多活屍的關注。

恍然間,孟語川在心中下了一個巨大的賭博。

一隻手探了過去,孟語川抓住女鬼身上的鐵鏈口,指尖用力。頓時禁錮女鬼的手鍊腳鐐崩潰瓦解,女鬼一震,身體的約束消散,眸子染上血紅!

遠方飛舞的黑龍動作頓了頓,就在這麼一剎那,活屍又涌了上來,黑龍迅速反應過來,繼續殺敵。

“噝噝……”

一縷縷魂力從傷口邊緣消散,孟語川低頭便看見女鬼深入自己胸口的手,一旁閃開的紅狐見狀,咬牙,“嗚嗚”聲響顯出攻擊的敵意。

整個身子被女鬼的手直接穿透!女鬼的手腕完全沒入她胸口!

孟語川忍痛咬牙,顫悠悠的手從衣襟裡取出一截五彩絲繩,長命縷灼傷她的手,孟語川卻絲毫未動搖,將長命縷遞放在女鬼另一隻手裡。

鬆開時,孟語川手上亦有和女鬼手掌上一樣的疤痕,只是淡漠些罷。

“長命縷,你……你……”

女鬼不顧長命縷燒灼自己的皮膚,連忙緊緊將它握在手中,視如珍寶,深怕再失去。

再從擡頭望向孟語川時,女鬼眼角豁然溼熱。

女鬼連忙將手抽出來,速度之快,卻不傷人分毫,孟語川絲毫感受不到丁點疼痛。

紅衣上的血腥味淡漠了一些,眼中漸漸凝出一點光亮,小心翼翼地摸摸孟語川的傷口:“疼……疼嗎?”

“我知道,你本性不壞的……”孟語川露出一個笑容,輕道:“你若本性惡極,抓嬰修煉血雛邪術,又怎樣不惜灼手之傷,編制長命縷呢?”

“對不起……對不起……”女鬼恢復一些,卻還是驚慌地搖着腦袋,昔日裡猙獰的面容漸漸褪去,露出一個迷茫的臉,眼眶不斷有淚滴落下。

“無妨,無妨……”

孟語川虛弱地擡起手,替她拭淚,指尖拂去那一滴晶瑩的淚珠。

周圍的一切似乎因爲她觸碰到這滴淚珠而變化起來,如流水一般淙淙倒退。孟語川驚訝地跪坐在地上,身下的草地變成了一個大戶人家狼藉的庭院內!

這裡竟然一瞬間,變成了庭院。

天空殘陽如血,空中瀰漫着血腥味,耳畔傳來嬰啼,孟語川轉過頭,看見了不忍直視的一幕。

庭院內一番狼藉的破碎,幾俱屍體橫在地上。

一個婦女伏在地上懷中抱着哭泣的嬰兒,她的身上橫插着一把大刀,身上的傷痕或深或淺,不斷留下的鮮血繪成一道血色長河。

可身上如何狼狽,懷中都緊緊地擁着一個嬰兒,彷彿用身體爲那個嬰兒擋下所有傷害。

一旁站立着持刀的劫匪,還有一個有着書生模樣的男子,男子撇嘴一笑:“嫂嫂,早把錢財放哪說出來不久行了,還置於淪落於此嗎?”

婦女額上流下一滴血墜入右眼,她卻絲毫未掙扎,只是一直瞪着男子,眼中因滴入了血,顯得有些詭異。

孟語川就跪坐在婦女身側,看着她這副模樣,不由得一驚。

“喲,嫂嫂你這是何意呢?”

男子搖搖頭,眼睛忽然看見婦女懷中的嬰孩,眼中迸射出精光,伸出貪婪的手:“這娃娃賣給窯子老鴇,長大後定能賺不少錢財!”

“不要!”

感受到懷中的孩子被漸漸抽走,婦女死命護着,一口咬在男子的手上,男子尖叫一聲。連忙將手抽回來,手上烏紫一片。

“下賤胚子!留你清白之事已經不錯了!居感咬我!”男子一腳踹在婦女頭上。她悶哼一聲,眼前一片眩暈。

“拿來吧!”

虛弱瀕死的婦女哪是他們的對手,如何掙扎都是無所謂的,不過是一隻快死的可憐蟲最後求生的慾望罷了。

婦女懷中的嬰兒被男子抓在懷裡,被一個劫匪一腳踢開,身體在地上滾了幾圈,蓬頭垢面,臉上一陣烏青和血紅。

“兄弟們,吃好和喝好的去!”

男子吆喝起來,其他的劫匪立即應聲,勾肩搭背地一陣逍遙離開。

婦女在地上匍匐一步,伸出一隻手想要抓住模糊不清的離去的身影,卻只有一陣虛無。

“不——她還沒有一歲!她還沒有一歲!”

婦女無力嘶吼,紅着眼睛像頭髮怒的獅子。眼前的事物越來越模糊,可以看清的地方也越來越狹窄。直至最後她只能看清自己白骨森森的血肉模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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