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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叄·長命縷

拾叄·長命縷

冥宮,五位老者促立在一處白蓮池畔,神色各異。看似弱不禁風的五位老者,竟是冥界僅次於幽皇之下的五位權威尊者。

南方鬼帝凝眉:“那個孟語川恐怕不能擔此重任。自從奈何橋之事以後,分明就再無舉動,只怕是他人引渡惡魂了。”

“是啊。”東,西,北三方鬼帝同時附和,語氣凝重。

“你們暫且別那麼早下結論。”作爲年長的中央鬼帝嬴老搖搖頭,手中把玩着一串木珠,忽然笑了起來:“我倒挺是看好那小丫頭的。”

“此事關乎冥界大事,嬴老莫再開玩笑了。”北方鬼帝皺眉,嬴老神色依舊隨意。

一股冷風颳過,一襲墨衣忽然出現在五位鬼帝面前,幽皇負手而立。半截黃金面顯盡奢華,身後威氣所凝成的巨龍耽耽掃過五方鬼帝。

“參見幽皇陛下。”五位老者俯首跪拜。

“何事喚吾。”

“陛下,秦廣王和轉輪王提拔的孟語川,恐是不能勝任引渡人一職。”南方鬼帝拱手,恭敬極致,卻未曾望過幽皇一眼。

“是啊,陛下,她不宜擔任此職。”其他鬼帝同是點點頭。

幽皇轉過身,語氣冷冽:“呵,吾何時說過,讓其任此職了?”

五大鬼帝一愣。

“多心的是爾等。”面具下的臉皺起眉:“吾爲何不干涉爾等對轉輪王下達繁事,爾等不知麼?”

也未等五大鬼帝回話,幽皇冷笑了一聲,兀自言到:“吾之所以不管,其一,是爲了鍛練閒賦已久的轉輪王,其次便是考驗孟語川是否有能力擔當此任。若其無法擔任……”

他一彈指,一朵白蓮瞬間破碎。

“便是爾等想要的結果,不是麼?”

鬼帝啞然。

有風吹過樹丫,別樣安靜。他們都知道,眼前的這個冥界尊者,怒了。連風,都被他的威壓震懾,鴉雀無聲。

“殿下,臣等……”

“此事無需爾等細關心,莫要忘了人間曾有孟家。若還有事,便跟轉輪王商量,畢竟是他的人。”幽皇丟下如此迷離話語,閃身不見蹤影。

“也罷,只能先喚轉輪王出來了。”

五方鬼帝嘆一口氣,想不到與幽皇之間的關係又僵一步。

然而他們所談及之人,現在正悠閒地坐在十殿內。

瞧着對面桌上兩個掃蕩食物的身影,孟語川手中的筷子再一次捏出汗來:“你們,這幾天……就不會去外面的餐館吃麼?”

“怎麼會?那種東西玷污了我們的味蕾!”管家豪邁地一抹嘴角的油漬,伸手從盤中抓起一個雞腿啃起來。

丫頭只是簡簡單單地加了個菜而已,他們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外面館子裡的飯算個什麼東西?

孟語川譏笑地望着他們,裝作一臉嫌棄的模樣,舉起筷子拍掉了管家“罪惡”的手:“好好吃飯。”

二老頓時正襟危坐,生怕一個不測會惹到她。

“我回來了,那五個老頭真囉嗦,臨時便喊我出去,原來也不是什麼大事。”陌未歸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淡淡掃了一眼桌上狼藉,泯脣掩住腹部。

孟語川放下筷子,她吃得本來就不多,看他們如此賣力,索性自己那份食物也給他們吃。二老那必須是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

“話說之前那個案子如何了?”

“已經知道所在之地,今晚捉拿歸案!”陌未歸自信一笑,本來孟語川是覺得這個笑很完美的,如果嘴角的菜葉子能去掉的話……

“不過陌未歸,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孟語川皺眉。

“如何?”陌未歸似乎早有預料,一臉笑意地望着她。

“如果是抓嬰孩去修煉,可我明明在山洞裡的時候曾聽到有哭聲。”

陌未歸點頭:“若是修煉了她的法力斷然不及此,可能我們也不會站在這裡。所以此次前去,就是要弄清楚原因何在。這個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對,這個問題一定要弄清楚……不對,爲什麼要交給我?”

孟語川扭過頭,起身離去。陌未歸在受到二老眼神支持後,憤然追了上去,可憐兮兮地哀求着,在她無數次抱怨過陌未歸後,還是隨他行向了十城邊界。

“這幾日我尋得了幾個大致知情的人,你們瞭解一下。”陌未歸道,將孟語川引向道小房內,便看見一個粗布大衣的中年男子早早等候。見到陌未歸,目光裡閃過期盼。

“這位姑娘是……”

男子見到孟語川,走上前望了望,她全然一愣,男子見了不好意思笑了兩聲,因爲他知道自己臉上一道猙獰的疤痕有多嚇人:“我叫夏侯讓。”

夏侯讓一身簡單行頭,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有着絲毫不亂的鬚髯,若不是臉上有一道疤痕,倒也是儀表出衆,**大方的人。

孟語川見他並無惡意,眼中閃着一份赤誠火光,這才道:“我姓孟,叫語川。”

陌未歸讓夏侯讓大致地講解了一下具體情況。

原來夏侯讓同一個朋友在十城邊緣上村落裡的住戶,可有一天村落裡的老是出現奇怪的現象。

遠處山上時常可聽見嬰孩的泣聲,村裡人很奇怪,也沒尋到什麼不尋常的東西便沒當回事兒,可村中家養的畜牲接二連三地丟失,後來便是直接殺魂。

而夏侯讓一晚回家,竟看得有一個癡笑的紅衣女子伸手穿透了他朋友的身體。眼睜睜地看見好友在自己面前灰飛煙滅,夏侯讓分明氣不過,抄起一旁的斧子便往女鬼伸手砍去。二人糾纏甚久,女鬼絲毫未傷,卻在夏侯讓臉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疤痕。

“我與朋友情同兄弟,本想早日結義。他好容易才從剝衣亭寒冰地獄受苦回來,剛在冥城積善改過不久,怎料……”夏侯讓哀嘆一聲,咬牙握拳:“弒友之仇定當以命相搏!”

“你朋友與她可是有什麼過節?”孟語川皺眉,不由得疑惑。

“子栃不是招惹外人的人,以他的書蟲性子絕不會有罪至此。”夏侯讓搖頭。

“那你朋友生前沒做過什麼事?”

“這……他沒跟我說。”

那便有些蹊蹺了,孟語川理了理思緒。

村裡的魂都說,是隻殺了名叫子栃那一縷魂魄,可讀書之人也不會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對了,不是還有生死簿麼?

孟語川滿心歡喜看向一旁的十殿轉輪王,他愣一下:“別看我,魂飛魄散時,生死簿記載所有的事情也會消失。況且我已經翻閱了多冊生死簿,疑似的人多之又多。”

“陌未歸,其實我很不解你爲何喚我過來。”孟語川在一旁站定,自己來了彷彿沒起到什麼作用。

“我喚你來,自然是有原因的。”

“如何?”

“在一旁看我辦案。”

孟語川愣了愣,兀自從袖中掏出一頂瓷杯要砸向陌未歸,便在這時,屋外傳來淒厲的喊聲。

“夏侯讓,護着她。”陌未歸轉身點足,循着聲源處尋去,瞬間消失在二魂面前。

出了什麼事?孟語川指尖還夾着那頂瓷杯,眼中滿是震驚:“這是……”

夏侯讓示意孟語川冷靜:“怕是那妖女又來了。”

居然來了,孟語川疾步走向前,卻被夏侯讓攔在門口:“孟姑娘還是不去爲好,外頭亂得很,莫要增加麻煩。”

她身形一頓,沉默地退後一步。

若以她今時今力要硬闖的話,一個大漢是不在話下。可是也對,現在她出去,面對那女鬼還是無法自保。雖然很想助陌未歸一臂之力,但……如今只會讓他分心吧。

“我明白了。”

孟語川退至一張木凳上,靜靜地聽着房外的動靜。

聲音很快平息,想必已經是他們已經是你追我趕地離開了這地方。夏侯讓再三觀察外方,這纔將孟語川帶了出去。

被襲擊的是一家小住戶,房頂被生生掀起,泥濘路上有深入三尺的痕跡,四處是凌亂飄飛的瓦片,可見當時打鬥何其激烈。

眼角掃過土地,發現泥濘中好似半掩着一件硬物的東西,孟語川連忙奔去,掏出一塊紅布包。她打開來,裡頭包着一串五彩色絲的長命縷。

這不是農曆五月初五,婦女們用紅黃藍白黑五色絲線,栓在孩子手腕上五彩纏繩麼?

她伸手摸了摸,居然有一股灼熱感燙傷她的手。

對了,長命縷除了有祛病強身,使人健康長壽的寓意外,更有五色象徵五行,寓意蘊涵五方神力,可以驅邪除魔的意思。

怪不得她一碰便灼手。

“血!居然有活人的血!”夏侯讓一聲驚呼,孟語川將東西收起來,連忙奔了過去。

他們雖然已經是一縷魂魄,但血相對還是有的,就像是冥界的日月與人間的日月一般,只不過一個是鬼魂的血,一個是活人的血罷了。當初管家說鬼便是另一種方式活着的人,便是如此之意。

孟語川陣陣地看着泥地上一灘血跡,用木枝蘸一點放置鼻下淡聞。濃烈的腥味刺鼻,嗆得她眼淚都快出來,孟語川連忙扔掉了木枝。

的確是活人的血,之前祈真回受傷時,身上也有類似的味道。可冥界怎麼會有活人的血?

夏侯讓似乎也斟酌了一下,猛然想起什麼,驚呼起來:“是血雛!血雛邪術!”

“邪術?”

“是了,血雛一術可增五十年法力,兇戾無比,被其受傷輕者魂力潰散,重者灰飛煙滅。但方法極其兇殘,需一剛死的嬰孩魂魄放在嬰孩肉體的血池中煉製,七七四十九日後祭奠此術。一旦血雛術練成,習術之人身上便會有嬰孩鮮血的痕跡,怪不得這幾日來聽不見哭聲了……孟姑娘你去哪?”

“沒事,我就去後山走走。”孟語川低下頭想着什麼,還未等夏侯讓說什麼,她的身影早已遠去。

“孟姑娘小心吶,後山跟灼魆領捱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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