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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貳,心靈之間

拾貳,心靈之間

“有人靠近。”

遠方雷聲繚耳,但訓練過人的孟語川還是撲捉到那用雷聲掩飾住的聲音,本想辯解的她神色立即冷了下來。

知道她並不是轉移話題,陌未歸暫且將先前的事放到一邊,指尖暗暗發力,卻始終被什麼阻止一般。心下一驚,暗道不好。

“來了!”沒有容得陌未歸沉思的時間,孟語川便再次提醒一聲,二人便齊齊望向洞口,只見一陣閃電中,夾雜着一個暗紅的身影。

“咯咯咯咯……”

詭異的笑聲傳來,空曠的洞中迴盪着嘶啞的聲音。

“你是誰?”陌未歸目光冷冽。

“咯咯咯。”那人只是一直癡笑,擡起眼簾,竟是一個面容扭曲的女子。她忽然擡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蒼白,細長而破碎的指甲上印着斑斑泥垢。

暗紅的身影飛速衝來,陌未歸咬牙迎面而上,兩股光輝交錯在一起,孟語川清楚地聽見山洞的岩石傳來陣陣嗡鳴。二人交戰,是純粹的體術。

糾纏一會立即分開,陌未歸大口喘氣。孟語川正欲上前關懷詢問,他卻擺擺手,注視那個女鬼的一舉一動,卻一直背向着孟語川:“閉上眼,不要看。”

明明是命令的語氣,可傳到孟語川耳中,卻忽然多了一份哀求:“好。”

待孟語川合上眼,陌未歸咬破指尖在空中書寫着什麼,頓時狂風大作,一道道黃沙憑空而生,迅速把他包圍起來。空中轉來祝頌聲,瞬間有幾團黃沙射向紅衣女鬼。

她揚袖一揮,便被打散飄落在地。四面八方立即有無數沙石向她射去,速度之快,只留殘影。可女鬼的速度不比陌未歸差,眨眼之間便被她一一化解,只是剛沒停歇一下,又有新一波的沙石朝她攻去,連綿不斷,毫無間歇。

黃沙彌漫,女鬼看不見陌未歸的身形所在,怒吒一聲,飛身於半空,招式越發迅猛狠毒,不留生機。

遠處看去,只瞧見黃沙繚亂中一道紅影四處閃現。

陌未歸在地面上御法,忽然詭異地笑了笑,周身的光芒漸漸暗下,徒留一雙幽火般的眸子,飛身閃入其中:“讓你見識,何爲鬼。”

女鬼猛然一顫,像是見到什麼極爲恐怖的事情。身上的傷痕瞬時劇增,像被銅蛇鐵狗撕咬過一般。然而在黃沙中,她並不知道發生什麼,徒留恐懼。

正當女鬼一個恍惚之間,眼前飛來的沙石中閃出一道寒光,陌未歸手刃直直刺向女鬼的眉心。

女鬼輕輕一側躲閃過去,指尖凝氣刺向陌未歸!他卻絲毫不躲閃,直直迎上!

然而女鬼的手已經穿過陌未歸,瞬間百般廖賴。陌未歸卻是一笑,身體化作黃沙四散,碧眸如同幽火。

紅衣女鬼驚訝之間,胸口已被一隻手刺穿,頓時烏血四溢,魂力渙散,從空中墜下,如同一塊石子,筆直地垂落到地面。

“啊啊——手……痛……”女鬼發出淒厲的喊聲,眼睛瞬間變得赤紅,舉着自己一支創傷的手,負傷快速離去,立即不見蹤影。

“莫追了。”陌未歸臉色慘白,勸住了孟語川的身形。“我已在她身上下了法,可知其行蹤,現在她往灼魆領去了。”

“你剛剛沒事吧,我看你……天吶!”孟語川看見陌未歸胸口上赫然有一道深而長的傷口,驚訝地捂住嘴,顫抖道:“你不是躲過去了麼?”

“只是在她傷我之後迅速閃到她身後刺穿她罷了,並未躲過。不過無妨,我是自身可以恢復的。”

陌未歸擡起手,看着滿是屍血的手,眼中滿是嫌棄,奮力一甩:“真髒。”

孟語川想起什麼,眼簾垂下。判官說過,他本是天生鬼體,力量無窮,但正是因爲這力量,所有人都疏遠他。耳陌未歸是因爲受了太多人的眼神,所以開始怨恨自己了麼?

那抹染過血的玄衣終是失去力度,跌跪下去,背靠石牆。胸口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着,最後留下疤痕,孟語川正想告訴他身體轉好時,陌未歸的身體竟透明起來!

他的臉色越發蒼白無力,已經可以透過他的手看見陌未歸身下的岩石了。

“你的魂體居然如此虛弱!不是說可以恢復的麼?”

“是反噬啊,今日是七月十,又恰巧逢雷雨,是我的法劫日,法術已經不能收放自如。”

“什麼?”

孟語川聽十判官說過法劫日。

法劫日好比修道中的渡劫,雖然不嚴重,但法劫日時的法力就很是壓抑渙散,要過一月的時間才能恢復。再次期間若是亂用法術,反噬極大。

每個鬼修成仙之後會有法劫日,可遇上這東西是需要天時的,可偏偏陌未歸逢上天時了!

“你會魂飛魄散麼?”孟語川臉色低沉,心中升起沒由的愧疚感。

“你不懼我?”看着孟語川內疚的臉,他再次說出這句話,眼中神色複雜。

“懼你?倒是可笑的想法。你可曾幾時見我懼過?”孟語川搖搖頭,滿臉惋惜地又指了指一旁的乾草被席:“這今日便忍痛割愛給你睡罷,當做報答。”

“沒那麼嚴重,休息幾日便好,只是今夜要呆在這了。唉,你別這副表情啊,每次看見你不笑,都覺着是我做出什麼似的。”陌未歸忽然笑了,在這個時候還不忘調侃一些愁眉苦臉的孟語川。

“你這是在折煞我。”孟語川哭笑不得,最終還是笑了起來。

陌未歸將身體挪正一些,儘量讓自己神智不那麼模糊。扯扯嘴角,挑起眉:“那麼話題轉回來,你是要同我宣戰麼?”

孟語川眼神飄忽起來:“那是意外。”

“難道你想說你是無心撿了塊醜到極致的石頭,然後不留神潑了點墨在上頭,然後恰巧潑成了我的名字,然後一不小心遞給了我?”陌未歸眯起眼,一句句逼問,用了許多“意外”的措辭。

孟語川糾結良久,厚臉皮地一點頭。

陌未歸剜她一眼,手中不知何時又握上了那塊從孟語川那順來的糙石:“無論如何,這石是在我這了。什麼時候想對我宣戰了,說一聲便好。”

“我們什麼時候和好過?”孟語川笑眯眯地反問一句。

陌未歸聽罷,碧眸又似狐狸般挑挑,頓時半真半假地咳起來。那咳得亦真亦假,一副痛苦模樣,只差再用力些,怕是口中便染淤血。

“唉唉唉,我說笑的。你可得忍住,不要魂滅啊。”

孟語川的臉瞬間耷拉下來,乖寶寶似的上了當,可陌未歸卻並不覺得和以往那般開心了,因爲孟語川那神色,更要哭出來沒差。

無奈道:“好好好,這樣吧,你就吹一曲壎給我聽罷。”

孟語川點頭,坐在他身側,將石壎放在脣邊細細吹響。一曲不知名的曲兒緩緩傾瀉而出,如同一葉蒼鬱落如潭中,微風徐來,水面翻浪。陌未歸細細品味着,心中的亂,頓時少了許多。

“孟太婆。”

壎聲一頓,她問:“何事?”

“我自君子氣,不向帝王家。”陌未歸提道,嘴角勾起笑意。

跟着喃喃了一遍,孟語川忽然想起什麼,神色頓時僵着了:“你看見了?”

那位轉輪王示意性地點點頭:“你入了我的房內,我豈能不知。”

那日他好容易回了十殿,便初次遇見着丫頭。可剛見面便是一頓吵,無聊之下回了房。

剛推門入房,下的法術便解開——房內的時間隨着他的到來從靜止到流動。

靜謐的房內點着一盞燈,在黑暗的四壁上映着流動的波紋。翹頭案上,屢空的薰香爐吐出淡淡雲煙,縷縷檀香撒在未畫完的畫上。

定是那丫頭進來過。

他的眼看着檀香漂浮的畫,漠然中浮出難以琢磨的神色。

他提筆將剩餘的部分補全,手藝絕倫,只稍再輕輕一點,蘆葦和飛雪便破紙而出,無風自動。然而他眼始終看着一處,原本是空白的地方如今卻被提了一句話。

我自君子氣,不向帝王家。

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着那幾個蘊藉之字,嘴角勾起笑意。

如此之話,竟曉他意。心中感慨,口中也喃喃起來。

“我自君子氣,不向帝王家……”

陌未歸與記憶重疊着又喃喃了一遍,碧色的眸子如熒燈般閃爍,支起身看向她:“我喜這句話,不錯。”

“你……你喜歡就好!”孟語川慌亂中悄然鬆空氣。

那日她與管家捉迷藏,誤入了轉輪王那停止了時間的房內,看見桌上那幅未畫完的畫,心中有感便提筆寫了幾些字。抓住作弊的管家後便也沒管那幅畫了,今日提起她纔想到還有這事來着。

“要不要我再吹一曲?要聽那種的?”孟語川立馬獻起“殷勤”來。

“罷了,本殿不聽你那亂耳絲竹。不過本殿還是很羨慕你,年紀輕輕就遇上本殿如此才華橫溢的知音。”陌未歸愉快地躺了下去。

握着壎的手一顫,她僵笑起來:“好的殿下,您休息。”

又在臭顯擺,若是平素她早一巴掌呼過去了。

洞外雷雨遠去,天空閃爍着星點。

此夜,兩顆心的距離悄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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