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三人帶着孟語川可觀的情報出去探查,她仰起頭看着離去的影子,臉上滑下幾分寞落。
又留下她一個人,雖說想更着一起去,可她只不過,不想那麼無聊嘛。
罷了罷了,人家辦案是大事,自己又不會法術,弄不好真的會變成拖油瓶,而且畢竟都答應過不去了。
百般無聊的孟語川決定去街上走走,她本想再去看看雲掌櫃的,可發生了昨夜的事,還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再過幾天等這件事平緩下來再說。
不過,她似好久都沒細細觀察這裡了呢。
她走到忘川河河堤旁,坐在一塊理石上,看着潺潺流水。這幾月,她居與忘川河畔,飲喝忘川河水,觀望忘川河景。
這條如絲綢一片的河水,讓她怎麼也聯想不到那日在奈何橋上觀望的蕭殺之景。
一個身穿遠行衣的老者走到她旁側,從身後的揹簍取出一個剔透的玻璃瓶子換水,瓶中游戲着兩隻七彩幻色的蝶尾魚。
看見孟語川看自己,便衝她笑了笑,臉上皺紋如一朵菊綻放開來。
似乎比管家和判官都大一些,應是古來稀了吧。
應是外來的旅者,鶴髮童顏,卻有着一種道骨仙風,舉止大雅之氣。
孟語川也衝他輕輕一笑。正想提醒他注意一下河堤,不要掉下去,然而老者像是一下子犯了病,頭一暈眩,直直扎入水中!
她大吃一驚,連忙將過於一些繁重的衣物和鞋襪脫了去,往老者撲騰的地方跳進去,許久不下水的她嗆了幾口水,好在水性不弱,連忙游到將近昏迷的老者身後抓住他。
岸上的人圍來了不少,許多水性好的人都來幫忙。
有驚無險,在忘川河的淺岸處上了岸。
孟語川連忙叫了幾個壯漢將老人背去街邊的張大夫那兒,才總算鬆下一口氣。
下午申時,老者才悠悠轉醒,孟語川坐在牀邊,手上端着一碗薑湯。
“老爺爺,你溺水後就昏迷了,大夫說是休息幾日就好了,大夫那邊事物很多,把你送到第十殿後留下藥方便走了。對了,您的行李都在這呢。您就在這好好休息幾天。”孟語川指指牀頭的揹簍。
“謝謝你呀小姑娘,如果不是你,老臞這剩下的一魂一魄也要散了。”老者接過薑湯,發現溫度適中。倒是個細心的小姑娘。
“老爺爺貴姓?”
“免貴姓嬴,你叫我嬴老便好。”
“嬴老,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老臞還是希望在去投胎前,走遍這冥界罷了。”
“是麼?那冥界因該,很漂亮吧……”或許,她未曾見過的人間,會更美好吧。
“不管走多遠,還是這裡的忘川河最純澈。”嬴老意味深長地望着窗外的忘川河。
後來她詢問才知道,忘川河水本是血黃,只有流過第十城的水才這般清澈,也許是因爲這裡是忘川河水的上流,也許是因爲這裡的人淳樸。
原來放眼整個冥界,在她所知的地域裡,只有這裡的忘川河纔是最爲美好的。
接近飯點,孟語川在竈房忙活的一下,立馬端出幾道補氣的菜餚,嬴老吃後嘖嘖稱讚。
“小姑娘,你在這十殿生活,與轉輪王殿下他們相處地來麼?”嬴老夾起一塊肉放入嘴裡。
十殿轉輪王在冥界可是有響亮的鬼面閻王,地府之人聞名懼之,轉輪王與五大鬼帝的關係也不怎麼好,這個小姑娘……
相處麼?孟語川腦內閃過一雙嬉笑着的碧眸,抽動了兩下嘴角:“還行吧。”如果陌未歸不在的話。
“是轉輪王殿下不好相處麼?”嬴老打算刨根究底,放下筷子仔細傾聽。
“哼!那個卑鄙無恥之徒!”孟語川拍桌而起,瞳孔中閃爍着一縷小小的火焰。“他整天就知道欺負我,有一次他居然在我臉上用墨汁畫了個烏龜,我不知情地頂着那臉在外面晃悠了一天!害得每天早上醒來我都要仔細地照照鏡子。還有呢,前幾天我……”
孟語川噼裡啪啦地說了一大堆,嬴老聽得一愣一愣的。不過他可以從她眼神理看出,似乎孟語川也,並不是那麼的厭惡陌未歸……
長篇大論說完後,她喝了杯茶水,才覺得失態,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
“小姑娘,你知道濡沫魚麼?”嬴老笑眯眯地問到。
“就是今早的那兩條?”
嬴老點頭從揹簍裡拿出今早的那個玻璃瓶,那兩條魚正扭動着七彩的身體。
長而薄透的鰭似蝶一般地飛舞着,那魚的尾就像舞動的綢帶,染了天上彩虹的顏色。
其中一隻魚額心一點硃紅好似凝着一點鮮血,那般妖媚。
真漂亮……
孟語川將玻璃瓶捧在手裡,魚兒透過玻璃,輕吻着她的指尖。
“小姑娘,我現在的這個小瓶子已經照顧不了它們了,你可以幫我繼續養着它們麼?”嬴老的眼神意味深長。
“好啊,後院剛好有個空陶缸。”孟語川將陶缸注滿水,打開玻璃瓶的塞子讓魚兒游進去。
其中一隻頭上沒有硃紅的魚始徘徊在水面上,好像水面有什麼割捨不下的東西。
孟語川不明所以地看向嬴老。
嬴老給了她幾粒蓮花子:“許是餓了,濡沫魚吃的是蓮子,你餵它吃下,讓它熟識熟識你。”
接過蓮花子,她歡喜地將蓮子放在水中。抓住蓮子的指尖接近那條徘徊着的濡沫魚時,七彩的身影突然一躍而起,咬破孟語川的指腹。
一震**襲來,她連忙抽手,蓮花子四處散落,然而那條濡沫魚已經吸入一滴她的指尖血。迅速的遊入水底,再浮現時,那條魚的額間已經出現了硃紅妖至的一點。
孟語川連忙將受傷的無名指含在嘴裡,驚訝地望向嬴老。
恰在這時,忙活完了的陌未歸一行人回來。剛來後院便看見孟語川站在水缸邊,吃痛地含着自己的手指。
一個道骨仙風的老老叟站在她的旁側,緩緩地理着鬍鬚。
孟語川見狀,知道陌未歸又要責備她隨便將人帶進殿裡了,連忙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中……中方鬼帝?嬴老叟!”陌未歸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驚訝。
“好久不見,陌未歸小兒。”嬴老笑臉相迎。
陌未歸的手在暗中握拳,快步走到孟語川身旁,抓起她的手。
只見孟語川的指尖凝着一點血絲。
“你被那老叟濡沫魚咬破了手指?”
孟語川從未見過他如此驚慌失措的神情,像是什麼驚天的秘密被她知道了,他的臉上居然閃現出一絲窘迫。
許久,僵硬地點了點頭。
“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陌未歸抓住她的雙肩,那雙碧眸中迫切地想要知道眼前人的答案。
她搖頭。
“你不知道……”他猛然鬆了一口氣,全身的力氣像被抽走似的。
還好還好……
“判,判官,這意味着什麼啊?”孟語川奇怪地看向呆立在一旁的吃驚的老頭。
十判官愣了愣,回過神來:“喔,這表示……”
“啪!”陌未歸猛然一拍桌,碧眸明亮地刺眼,殺氣凌人,只是淡淡一個眼神就讓他們不敢動彈。
“我看你們誰敢告訴她!”
衆人不敢動彈。
“未歸小兒也不怕嚇壞小姑娘。”嬴老竟面無懼色,走到孟語川身旁,指尖一點。
孟語川瞬間暈眩,支撐她的所以力量頃刻之間消逝無遺,嬴老將她推送到陌未歸手中。
嬴老身側旋起落葉。
“這個小姑娘甚是有趣,明日出巡,莫再丟下她了。對了,濡沫魚記得替老臞好好養着……”
話音未落,人已離去。
陌未歸心中彷彿打翻了五味瓶。
這嬴老叟!到底是什麼個意思?
“喂,你們兩個來搭把手,幫我一下。”陌未歸現在抱着孟語川,覺得挺變扭的。
“殿下,生死簿還未批完,我就先走了。”十判官果斷地退下。
“殿下,我這月的房賬還未算清,也先走了。”管家隨着判官一同去了。
“你們兩個叛徒!”
陌未歸扯扯嘴角,低頭便看見孟語川的睡顏,靜謐地如同泉水一般。
此時,堂堂的十殿轉輪王心中一片亂麻,臉上一片可疑的紅。
再三深呼吸後,他將孟語川送回房間裡,放在了牀上,猶豫良久後又替她蓋好被子。
本是想匆匆離開的,但走到門口時的回頭一望,陌未歸想起今天嬴老說的話,着了魔一般退了回來。
坐於牀邊,俯下身,他竟有心情仔細看看她。
這個傢伙,有趣嗎?
她蜷縮在自己柔軟的世界裡,這是他在這一月以來都不曾見過,屬於她的安詳。孟語川似是做了個好夢,脣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麼甜蜜。
他一愣,一股力量驅使他伸手替她撩開亂髮。
原來孟太婆,也是會這樣毫無防備地在自己面前麼?
耳畔閃似過一聲驚雷,猛然察覺到自己在做什麼的陌未歸立刻站了起來,飛也似的逃離孟語川的房間。
此時,外人稱其爲“鬼面閻王”的堂堂十殿轉輪王,心中似萬馬奔過,他的臉千百年來從未像現在這般灼熱過。
“我這是在幹什麼啊!”
轉輪王懊惱地在院內飲茶,一杯復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