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起梳理過後,孟語川如往常一樣推開門,眼前很不巧閃過一個身影,來不及反應的她便撞了上去。
一聲悶響,眼前全是凌亂的星點,懊惱地摸了摸淤青的額頭,瞪着對面同樣怒目的陌未歸。
孟語川一夜便忘記昨日相處的尷尬,笑着道:抱歉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她會退一步,忽然孩童模樣地揚起頭,下巴仰地老高,語氣中又恢復昨日傲慢,輕哼一聲,道:“同歉。”
孟語川嘴角抽搐:“是是是,偉大的殿下,早膳還吃不吃?”
“那是自然不吃,現在不吃今後也不會,你求我也沒用。”
她沒料到陌未歸會蹦出這麼一句話,立馬反駁:“鬼求你了!”
“你不就是麼?”
“你自便吧!”
孟語川懶得再給他面子。
不過接下來的幾日,陌未歸從未如此後悔過,甚至有了想到佛前懺悔的衝動。
管家和判官那叫一個有滋有味,吃香的喝辣的好不瀟灑,而自己卻因爲當初種下的惡果,一直啃着白饃饃。一到用餐時間便拿個饅頭在一旁念清心咒。
孟語川曾勸過陌未歸幾次,但陌未歸都傲氣地將她氣走了,當然她也沒看見之後的轉輪王一臉懊惱後悔,半夜三更在廚房門口嘆息的樣子。
半月過後。
孟語川站在後院再三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望着眼前的玄衣,面前笑起來問到:“怎麼是你?”
“嘖,你以爲我想來麼?”陌未歸剜她一眼,滿臉無奈。
管家與十判官本來說是要帶孟語川訓練,幫她克服畏高的,因爲臨時有事外出辦差去了,便拜託陌未歸幫忙。雖然不知道二老打什麼算盤,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事。
“那個,要不今天就這樣了吧。他們回來後我跟他們說你已經幫我練過了。”孟語川能清楚地知道,如果是陌未歸來訓她,明天冥界的太陽她是別想看到了。
並不知道孟語川是因爲怕高才要訓練的陌未歸似乎有些不悅,他走近一步逼問:“你懼我?”
“懼你?想得美,別做出那副受氣小媳婦的樣。我是因爲畏高……”孟語川連忙捂住嘴,心中後悔死了。她看見陌未歸本是不知何因落寞臉上,忽然漸漸浮出一種怪笑。
陌未歸上前抓住她的雙肩,語氣平淡,但在孟語川聽來卻如海一般波濤洶涌:“那就更得訓練了。”
雞皮疙瘩頓時用上來,孟語川從來未曾覺得自己這麼窩囊,她悲愴地扯住陌未歸的衣袖,淚眼娑婆,差點沒給他跪下:“壯士!英雄!饒了小的我吧。以前如何如何都是小的的錯,是小的瞎了眼吶。”
然而如何潑皮賴臉,都是沒用的。
“小心嘍。”陌未歸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尖捏訣。頓時狂風四起,兩個身影直入蒼穹。
“啊——”孟語川一陣尖叫,臉色一如既往的慘白。抓着陌未歸衣袖的手顫抖起來,整個人閉上眼睛縮成一團。
“這有什麼好怕的?你睜開眼看看。”
戲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孟語川將眼睛睜開一跳縫往下輕輕一望。
方纔在大地上的一切現在都那麼渺小,頗有傲視九天之意,那條濤濤忘川河水現在只如一條白綢,掛在大州之上。
一切皆爲渺茫,多麼遼闊,多麼壯麗,多麼高啊……
孟語川兩眼一翻,幾乎暈死過去,哀求着正在欣賞好景的陌未歸:“我……我們,下……下去好麼?”
如同細蚊的聲音斷續地傳入陌未歸耳中,他迷惑地問:“什麼?”
“放……放放我下去。”孟語川的聲音儘量大了點,她現在兩腿發軟,只能擡頭往上看。
“放你?好吧,我放。”
“等等……”孟語川的話還未說完,一直拖着她懸浮在空中的力量忽然消失了,她如同岩石一般筆直地往下墜落。
孟語川在下墜的那一刻似乎出現了幻覺。
四處不再是天空,而是懸崖,高聳入雲的懸崖。
也是如此下墜的,迅速遠離的崖頭岩石上,有一個人淡漠地看着她。瞬間萬物沉寂,崖頭上的人,有一雙比死還淡漠的眼睛。
自己彷彿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只有滿腔悲愴……
然而只是一瞬,孟語川知道自己已經緊張到出現幻覺了。
耳旁是呼嘯而過地風,孟語川是以躺着的形式下墜。強大的離心力包圍着她,心中終有一股壓抑的感覺,孟語川死死咬住牙齒不然自己喊出來,但那股說不出的怪異的感覺好像要把她的胸腔給撞破!四肢都不知道該如何擺放!
只堅持了一指彈時間沒支聲的孟語川終於吼出心中最想說的話。
“啊——啊啊——”
尖叫着的孟語川死死閉着眼睛,全然不知眼角的淚水已經被逼了出來!
尖叫聲中,感覺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好吵,孟太婆,你可真不比七年前安靜 。”
孟語川努力睜開一點縫隙竟發現陌未歸也隨着她一起往下墜,只是一臉嫌棄地望着她。
反正是不是嫌棄她已經不知道了,奇怪的離心力快把她逼瘋了,她纔沒閒心管那些!
陌未歸挑挑眉,孟太婆的聲音居然可以飆這麼高,震耳欲聾,經久不息,可是真的有這麼害怕麼?
正想着,感覺身體被拉扯起來。定睛一看,孟語川已經八爪魚似的緊緊貼在他身上,平時看似柔弱的手如今可以爆發出強大的臂力,幾乎要將骨頭勒斷。
他怎麼就忘了,有些畏高的人在從高處下墜時,會不顧一切地要抓住一個東西,而且是往死裡勒。
陌未歸空出來的手連忙捏訣,下墜的速度明顯緩慢了許多,但對於孟語川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區別,她只是依稀地在尖叫聲中吐出咒罵來。
終於要降落到地面了!
陌未歸從未如此愛過大地,他儘量平穩地御法降落,可孟語川大大限制了他的行動,一句“給我放手”還未說出來,二人雙雙砸在地面上。
雖然不嚴重,但淤青的地方終是有的。陌未歸皺眉,正想說什麼,但在看見孟語川被嚇出來的眼淚之後,頓時沉默了。
“陌……姓陌的,我要……殺了你!”孟語川躺在十殿內的青石板上,有氣無力地舉起一直顫抖的手,準確無誤地指着陌未歸跌落的方向。
此刻她什麼心情也沒有,只是腦子裡一片空白,現在是她的肢體下意識地操控着她整個人。
二老這時恰巧趕回來,開門便看見一片狼藉。一個半倚靠在柱上,一個四腳朝天不省人事。
半響後,二老才反應過來:“殿下,你究竟做了什麼啊?”
接下來一天內,孟語川昏迷在牀上一動不動,大夫看過後搖了搖頭,如此說的。
不幸中的萬幸,只是暈了過去,好在沒嚇傻。只是昏迷之前,心中有股起沒嚥下去。得將她激醒,輸出那口氣。
二老絞盡腦汁,最終決定讓陌未歸在孟語川面前說要再次帶她熬遊藍天。
以此激她,必然妙甚!
可陌未歸不同意了,爲何時他說?
二老連忙做了許多思想工作,大致就是解鈴還須繫鈴人。陌未歸終於鼓起勇氣上前一說,二老緊緊跟隨其後,生怕出現一個不測。
“孟語川?”陌未歸試探性喊了一聲,牀上的孟語川應是聽見了,眼簾顫抖一下。
陌未歸手中緊緊抓着二老寫給他的紙條,在他再三接受二老眼神的暗殺之後,艱難地念出上面的話:“其實,畏高這個東西還是得訓練的,就明天繼續吧。”
孟語川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幽幽地盯着三人,眼裡滿是悲愴。
“咦?小丫頭你醒了?”二老興奮地走上前,陌未歸也鬆了口氣。
“上蒼何不給我一個痛快!”孟語川在三人震驚的目光下喊出來後,便又暈了。
三人咋舌,心情在仙界和煉獄之間走了一遭。
原來早在他們商量計策時,孟語川已經憑藉毅力幽幽轉醒,口中呼出了那口悶氣,只是眼睛很疲勞地合着,就像暈了一樣。
可剛醒不久便聽見陌未歸如此的話語,頓時如同晴天霹靂,禁不住刺激,哀嚎一聲便又昏迷了過去。
當孟語川再次醒來,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了。她的牀邊,三人早早等候着。見她醒來,連忙遞上手中各自的檢討書。
針對這件事情所寫的檢討書,三人寫下來了自己的不該,後來孟語川數了數,共計十萬三千五百零九個字,其中陌未歸的五萬多字佔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