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語川在這一系列的震驚之下,良久纔開口說出話:“怎麼了,這是……”
“你居然能渡化忘川河中的怨魂厲鬼,不容小覷。”
“想來我運氣還是不錯嘛。”她眯起眼一陣傻笑,卻因手臂上的疼痛咧了咧嘴。鬼差的碧眸瞬間閃過微怒:“不是叫你小心點嗎?忘川河的兇險我沒說過麼?”
“我下次會注意……”
“沒有下次!人死之後尚能爲鬼,鬼死之後魂飛魄散!你知不知道!”鬼差怒吼,片刻後才發覺過於激動,懊惱地揉了揉太陽穴:“罷了,先替你療傷,就算成爲鬼了,也是會因流血過多而魂飛魄散的。”
鬼差拉過她的傷手,二指凝聚微弱的光芒在傷口上輕輕一掃,傷口瞬間癒合,只可惜留下一道從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肘的疤痕。
“我盡力治療了,但因爲銅蛇鐵狗所傷外加侵泡過忘川水,傷疤消除不了。”
望着鬼差一陣惋惜的臉,孟語川道:“無妨,一道疤而已,只是……差役大人,爲什麼我感覺你認識我,而且我們似乎認識很久了?”
鬼差沉默良久,道:“錯覺吧……”
“哦……”孟語川低下頭,將手縮了回來,氣氛頗爲尷尬。
“接下來便是去一殿秦廣王那聽候發落,是要經過十八層地獄還是去冥城享福便看你的造化了。小心着點,十殿閻羅可不好惹。”
“十殿閻羅?”
“冥界的尊王是幽皇,其次是東南西北中五大鬼帝,在接下來就是十殿閻羅,不過這十殿閻羅雖然在地位上不若鬼帝,但權威倒是可以與之抗衡。畢竟冥界之事,大多落在他們身上。”鬼差說罷,便指了指遠處。“待會你便往那邊去,進殿後便找位跪下,唸到你的名字再站起來。”
“你不去麼?”
“我還有事要辦,你當冥界的鬼差那麼輕鬆麼?”
鬼差剜她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張宣紙,指尖在上面寫着什麼,書寫畢,便交給了她:“這紙等你在一點聽宣以後交給秦廣王,他會安排你的。”
鬼差等她將紙收好後,便匆匆離去了。孟語川一人走向一殿。
只一會,便來到一殿的殿堂內,此處飛閣流丹,碧瓦朱檐,雕欄玉砌。堂內橫跨一匾,上書:幽冥兇吉。
殿內的鬼差越發多了,個個手中都持着刀劍棍棒,青面獠牙,猙獰鬼魅,惡狠狠地看着他們,就像看着一羣囚犯。
一個帶着厲鬼面具的紅衣冥官慵懶地倚在高處的木椅上。可只看他一眼後一股無形的壓力便會用來,全身散發着羅剎之氣。
四周的鬼差看他的眼神無一不充滿尊敬和恐懼。
孟語川找了個空地跪下,只擡眼望了望那抹紅色便被身旁一個鬼差厲聲呵斥,無奈只好底下頭。
那紅衣冥官便是一殿秦廣王 。
待到殿內最後一席空地也跪滿時,一殿秦廣王才揚了揚手。他身邊站着的判官老者會意,手上靈光乍現,飛向空中,在衆魂魄頭頂盤旋一陣。
那光芒好似一支筆,在空中譜寫着什麼,記錄一陣,飛回老者手中。
光芒褪去時,老者手中赫然多了一本由衆鬼魂最真實的記憶所記錄的薄子,生死薄。
“陳鏖!”
不怒自威的聲音從老者口中飄來,讓所有的鬼魂都一震,孟語川身旁跪着的一個鬼魂哆嗦着站起來。
“在世不孝,爲利殺父,發至第八殿惱悶鍋地獄受刑,再交各小獄受刑。期畢,發至十殿,轉世永爲畜類!”老者話音剛落,站在四旁的牛面鬼差便走上前來,將那個名叫陳鏖的鬼魂拖下了下去。
陳鏖忙喊:“冤枉啊!我是冤枉的啊!”
“冤枉?”老者冷哼一聲。“這生死薄都是按照最真實的記憶記錄的,你做過便有記載。一殿不會放過一個罪者,更不會冤枉一個好人!莫言不報應,神鬼有安排,你以爲苟且偷生就平安了麼,這便是報應!”
一旁的鬼差見陳鏖掙扎,便抽出木棍打斷他的腿,隨後拉了下去,帶其入獄。
有些原本還心存狡辯的鬼見了,只得低下頭認命。
“戈梑揭!”
“在……”
“生前有扒竊之罪,本該發至七殿碓磨肉醬地獄,受下油鍋之刑罰。但晚年行善積德,曾救一溺水女童,將功補過。發至冥城,期間若是行善二十年,方可投胎。”
話落,一個面目稍稍和藹的鬼差上前,將那鬼魂帶了出去……
“孟語川。”判官老者喊到,堂下沒有絲毫反應。
他看了一眼最後留下的女子安詳無比的睡顏,聲音陡然提升幾個分貝:“孟語川——”
那聲音又如耳邊一陣驚雷,急促響亮。嚇得孟語川騰地一下站起來,匆忙中地踩着自己的衣裙,噗通一下匍匐在地上。
正當她要指責擾人清夢這事的罪魁禍首時,看了一眼四周慢慢不對勁,這才僵笑着站起來,伸手揉揉淤青的膝蓋:“嘿嘿,我在,我在。”
那念話的老者突然沉默了,臉上露出驚愕,頓時傻了眼,連忙走到一殿秦廣王面前細語。
“殿下,你看這姑娘的記錄。”
秦廣王接過一望,臉色凝了幾分沉重。
生死簿上密密麻麻地記載他人的生前事故,卻有一抹空白格格不入:孟語川,卒。
簡單幾字,已是她的全部人生。
秦廣王閱鬼無數,卻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就算是嬰兒夭壽,也起碼會有記載死因,可這丫頭死的竟如此潦草!
孟語川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見一殿秦廣王那朵緋雲飄到自己面前,圍着自己轉了幾圈,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着她。
“小丫頭,你當真是叫孟語川?”
“可能是吧,我死的時候什麼都忘了,只記得自己應是喚作孟語川。”她說罷嘿嘿笑了兩聲,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忽然想起什麼,便拿出那張紙來遞給秦廣王:“有個鬼差說讓我給你。”
“隨我來。”
一殿秦廣王看着紙,思考了半天,拉住她的手出了殿,老者緊跟其後。
殿外右方有一個試臺,試臺上立着一面高三丈的鏡子,紋路詭異,其中刻有“孽鏡臺前無好人”幾字。
發現了孟語川的不解,那老者說:“此處名曰孽鏡臺,平常是惡多善少者被帶到這,令之一望,照見在世之心好壞。如今情況特殊,你站在鏡前便是。”
孟語川哦了一聲,走到孽鏡面前看着鏡中的自己。
孽鏡的鏡面忽然扭轉,然後漸漸幻化出朦朧的景象,依稀看得出是一個通體透明,卻有五彩之色的東西。讓人心生祥和,忽有創世之感,傲視九天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