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細看,孽鏡忽然不堪重負地震動起來,平滑的鏡面上出現一道裂痕。愣神之間,那孽鏡瞬間破裂,鏡片一塊塊地脫落。
待孟語川回過神,面前的鏡子只剩下框架立在那。
一殿秦廣王和老者的臉黑地幾乎可以和煤炭媲美,孟語川見了,連忙解釋:“我沒打破!我沒打!”
“這孽鏡連我都打不破,更別說是你這個剛死的小鬼……”孽鏡可是太古之神平定天下時所用的懾世之力所造,千萬年來,早已匯聚天地之靈氣的神鏡吶。
秦廣王還想說些什麼,就被天邊划來一道金光止住。
那束金光在一殿秦廣王耳旁細語一陣,繼而立即飛了回去。判官見其神色凝重,不由得擔心問到:“殿下,莫不是冥界出事了?”
“哪是冥界出事,這次分明就是六界出事了,天帝邀各界君臣參見會議,十殿閻羅必須一同前去。我要去一個月,判官,這段時間一殿就交給你了。”
“如此嚴重……”
“那個丫頭你安排一下看看殿內有沒有缺人手的地方,若是沒有便送至他殿先安頓下來。”一殿秦廣王看了孟語川一眼,不給老者再詢問的機會,身形一閃,順着金光飛過的痕跡立刻消失在天際。
判官老者手僵在半空,伸手是想要抓住那抹紅雲的樣子,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轉身看了看一旁傻眼的孟語川,嘆了口氣。
“這是法術,不用太驚訝。我安排一下你的歸處吧。”
老者翻掌取出一個記事簿,仔細翻查了一番。孟語川瞧見了,忙踮起腳尖望了望,卻看到記事簿裡一片空白,可老者卻看得十分認真,後來詢問才知道是施了法,旁人看不見內容的。
“只剩下第十殿還有空缺人手,你去那吧。”
老者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口裡默唸了什麼。忽然間沖天而起,直飛雲霄,剛剛所在的一殿只剩下一個小黑點。
孟語川還沒反應過來,一臉驚慌地看着判官,她的腳下已是天上的浮雲,若是不小心跌落下去,恐怕連渣滓都不剩。
“放心,我施了法。”老者拍了拍孟語川的背。
身邊的景物飛快倒退,呼吸之間已過了百萬里路。速度驚人,但孟語川卻一點也沒覺得不適,好像實在牀上躺着一樣,身旁的風都是柔柔的。
只是她還不適應這個高度,此刻臉色蒼白,雙腿發軟。
判官老者在一旁看了半天,若不是覺得小丫頭這樣很有趣,他絕對會直接將孟語川打暈帶到十殿去。
打暈多好,就不怕了。
一路上老者都關懷地和孟語川說話,拉家常,與剛見面時的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截然不同。孟語川的話不多,也沒什麼家常可拉,好在那老者的話匣子打開了便停不下,所以並不覺得尷尬。
說到十殿閻羅的事蹟時,老者忽然變得語重心長。
“十殿閻羅可是我冥界的驕傲,想當年他們十個在六界的一次大戰中意氣風發的樣子,別提有多神氣了。啊!對了,一殿秦廣王殿下啊,至今未婚呢。”說罷,老者立刻向孟語川挑了挑眉,那雙不大的眼裡忽然閃出精光,對她的笑容別樣有深意。
孟語川只是乾笑着嗯了一聲。
至今未婚,與她何干啊?
十殿閻羅分別管理着他們的地域,一殿秦廣王管理之地爲第一城,二殿楚江王管理第二城……以此類推,直到十殿轉輪王管理的第十城。
冥界百姓便生活於此。而孟語川所去的地方,便是十殿轉輪王管轄的第十城。
到了第十城,老者和孟語川緩緩落下。第十殿坐落在忘川河畔,只是流過這裡的忘川河水分外清澈,水中細石游魚,直視無礙,波光盈盈。更有趣的是河中既然還有幾個孩童比着水性,岸上洗衣的婦女時不時地望望水中孩童一眼,活似一番世外桃源。
那第十殿和一殿一般大,只是不似一殿那般奢華,青瓦白牆,背靠青山,面臨忘川,和這那潺潺河水,別有風味。
閉合的黑木大門,如少女靜靜睡顏。
判官老者輕輕敲了敲,門應聲打開,裡面站着一個布衣老頭。老頭瞧見了判官老者,連忙拉他進院,像是久別的好友重逢。
“哎呀,一殿判官吶,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怎麼想到來我這了?來來來,趕緊進屋來坐坐。我給你做些好吃的。”
老者臉色突然閃過一絲懼意,連忙推辭:“不了,我這次來是帶一個人給你們。小孟,別站在門口,快進來給十殿管家瞧瞧。”
孟語川小跑進來,跟那布衣老頭打招呼。
那老頭見了孟語川,喜歡地打緊,連忙湊了上去,左看看右瞧瞧。
“喲!這姑娘長得水靈,怎麼?是你家丫頭不?有中意的人了不?咱們十殿十殿轉輪王可是不錯的啊。”
“休亂講,這丫頭是新來的。到這十殿裡工作的,莫嚇壞人家。”老者連忙打掉他伸向孟語川的手。
“好好好,乘着轉輪王殿下不在,多收幾個來,好讓十殿熱鬧一番,小姑娘一直笑着,甚是開朗呢。”
判官老者對那老頭大致講了講孟語川的事,那老頭卻好像一邊耳朵進一邊耳朵出,完全不在意,活脫的一個老頑童。
“事情即是如此,一殿還有事要處理,我走了,小丫頭你保重啊。”判官老者拍了拍孟語川的肩膀,最後一刻居然露出一種悲憫的神情,還未待孟語川品味這暗藏的意思,老者已飄然離去。
“小丫頭,我是這的管家,這便是十殿了。你來了,咱們這啊,剛好就湊齊這麼多人了。”管家笑得賊眯眯的,比出了四根手指讓她猜。
孟語川就想,之前在一殿裡面走的時候,還時不時地看到婢女和僕人從從經過,想來這裡的人因也是很多,於是便猜:“四百?”
管家搖頭。
“四千?”
搖頭。
“四萬?”
搖頭。
“四……四個?”
管家臉上浮出笑意更濃:“對啦,丫頭你真聰明,咱們這就四人。你,我,轉輪王殿下,還有十殿判官。啊對了,那個尖酸判官在裡屋呆着呢。轉輪王有事出去了,一個月才能回來。現在啊就三人,好玩着呢,還能躲貓貓……”
孟語川聽罷,雖然人數出乎她的意料,但她卻不介意,人多了反而有些不適。而且這管家這麼和藹可親,自己過得應該不會太差。
“來來來,小丫頭,我帶你去選房間,這的房間可多了,就是沒人住,轉輪王喜歡清靜,不喜歡人多。”管家拉着孟語川轉了一圈。孟語川本是有幾個中意的,可轉了一圈後便全忘了。於是便選了個後院中可以看到忘川河的房。
一陣下來不由得感慨:有時候人的選擇多了,反而更覺得迷茫。
房間裡面擺放着陳舊的紅木傢俱,只是常年每人居住,落了不少塵埃,地方雖不大,卻別樣溫馨。
管家給了孟語川掃帚抹布和竹籮筐,讓她先自己打掃打掃。
裡面的灰塵倒在後院的竹林裡作化肥。他就去倉房裡拿生活起居的東西,一溜煙就不見了。
孟語川將窗戶打開通風,可誰知原本堆積在窗上的灰塵嘩啦一聲倒在她身上,讓她在一片咳了好半天。
孟語川打掃房間的時候,什麼都好,就是灰塵太多,不亞於當初在陰陽道上的伸手不見五指,烏煙瘴氣。
長嘆一聲,孟語川強忍着被嗆得快掉下來的淚水,拼死搏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