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公里的路程,安湛卻覺得這是自己有生以來走得最漫長的一段。
又重新回到這個地方,回到了安靈親手剝奪了自己身爲人類身份的地方,U型的廢棄大樓中央是那片熟悉的空地,上面依稀還殘留着大灘的血跡,自己的人生就是在這裡,一切都扭曲改變。
安靈在昏迷前告訴過他地下室的入口所在,根據他的話,安湛很快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秘密入口,這地方隱蔽的十分完美,如果不是安靈親口高告訴他,他可能一輩子都猜想不到這座廢棄的大樓下面竟然還有一座迷宮般的地下室。
他跌跌撞撞的揹着人下到最底層,將閘門放下來完全隔斷了這個空間。
呼哧,呼哧。
粗重的呼吸在空曠地下聽來特別清晰,而背上的安靈從說完地址之後就完全沒有了動靜,確定已經安全,安湛趕緊將他慢慢放了下來,安靈身後只剩一半羽赫,整個人臉色煞白的昏睡着,安湛將他放在牆根靠着,守在他面前。
大澤的話還在耳畔迴響,如果能趕緊切除那些中彈部位的內臟,那說不定安靈還有救。
什麼叫還有救!意思他會死嗎?!
這畜生這麼強大,他怎麼會死!他怎麼可能會死!
安湛強忍着心頭涌起的一股什麼情緒,直接跪在了安靈的身側,伸手扒開他的白制服衣領,將上衣整個退下來。
安靈的心口微微起伏着,還有呼吸,但是觸感很不對勁,感覺整個胸腔都已經塌陷了。
已經顧不得別的,安湛直接控着一條尾赫,慢慢的劃開了他的胸腔,頓時眼前的一幕讓他驚呆了,安靈的整個胸腔已經成了一團漿糊,就連心肺都已經被融化腐蝕,雖然腐蝕的速度比起別的中彈的飱屍要慢很多,但已經是以不可逆轉的局勢在吞噬他的身軀,被完全吞噬腐壞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安湛有些懵,怎麼可能這樣,這傢伙這麼強,爲什麼會這樣。
閉眼靠在牆上的安靈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慢慢睜開眼來:“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殺我麼,只是睡一會兒就剖了我。”
他用了一種近似於開玩笑的口氣,但安湛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怎麼辦,有什麼辦法,飱屍受傷不是隻要吃就能加快癒合的速度嗎,那隻要進食是不是他就有救了?想到這裡一條尾赫伸到跟前,安湛伸手就要砍斷它,安靈淡然笑着擡手擺了擺:“不用管它,一會兒就好了。”
這樣必死無疑的傷勢一會兒真的能好?
安湛擡頭望着他,眼中無限迷茫,靠在牆上的安靈默默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記得你小時候,有一次在學校被人欺負你哭着回來找我訴苦,我便去給你出頭,回來你看着我淌血的拳頭問我這血什麼時候會止住,那時候你也是這個表情。”他說着望向安湛,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和感慨:“時間好快,你也真的長大了。”
安湛靜靜聽他說着,覺得心底被塵封的好多事都又被挖掘了出來,那些因爲不敢看不敢想而鎖起來的回憶全部又涌上心頭,那份感情也是。
“爲什麼...你到底爲什麼做這些。”
爲什麼破壞剎車線製造事故殺了母親,爲什麼又在十年以後殺了父親,爲什麼你殺我的時候竟然一點都沒有猶豫,我們兄弟之間從小到大究竟有幾分感情你是真的。
安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慢慢靠着牆轉過頭來:“我做這些事並沒有人逼我,都是我自願的,包括殺了他們,和你,都是我自願的。”
安湛揪眉看着他,這個人是屍的世界裡的絕對強者,是‘主宰’里人人聞之變色的殺神,他踩着不知道多少人的屍體走到了如今這個位置,強大的簡直令人膽寒,他壞事做盡,殺人無數,其中還包括自己的親人。
可這樣畜生的一個人卻確確實實,曾今是他敬愛的大哥。
這中間到底都發生了什麼,到底是什麼讓他變成了這樣。
“你是不是想問爲什麼?”安靈視線凝視着他,眼神裡充滿着戲謔的笑意,卻因爲蒼白的臉色而顯得有些虛弱:“我是被人殺掉的,不,應該說我是被飱屍殺掉的,而且殺我的人你不僅認識,還特別的熟。”
特別熟?
安湛在腦子裡將所有有可能的人都過了一遍,但最後一個人都沒剩下。
“這些事要說起來真是太久遠了,久遠到那時候我不過也纔是個十七八歲的孩子,那時候你才十歲,還記得麼,那天下大雨媽媽送咱們去學校,半路上車子剎車失靈出了事故,她當場就被撞死了,其實我沒有騙你,那天的剎車線確實是我搞鬆的,也是我拉着你坐到了後排,而不是你慣坐的副駕駛。”
他這麼一說安湛想起來了,確實那天自己是被他拉着纔去坐到了後排。
正因如此,他們倆才保住了一條命。
“你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那可是你的親生母親,你這個畜生的心中難道就沒有一點的親情嗎?”安湛說着簡直就想揍他,身側的拳頭都攥到發白,記憶中母親一直是一個溫柔靦腆的人,到底爲什麼這個畜生要這麼做。
“很恨我嗎,剝奪了你享受母愛的權利,”安靈淡然笑着閉上眼睛:“那你肯定也知道,她也是我的母親,殺掉她的計劃我是斟酌了整整半年才實施的,我不是沒有給過她機會,而是她將機會浪費掉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有什麼是值得你殺掉她的!!”安湛簡直聽不下去,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簡直恨不得一把掐死他:“她生你養你,這就是你的回報?她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她??”
安靈被他掐着脖子,沒什麼反抗,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良久才淡然嘆了一口氣:“是,沒錯,她是我的母親,但殺了她,我並不後悔。”
安湛簡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這樣跟他廢話,這樣的人真的知道什麼叫做人性嗎?
“你成天跟那個叫大澤的待在一起,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十幾年前的‘器’實驗,她就是那個時候死的,這個實驗我相信大澤也已經向你做了完整的介紹,關於第一個醒屍,關於之後有人在秘密進行這個實驗。”安靈說着頓了頓,稍微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
難受:“咱們的父親,就是這個實驗的發起人之一,也是主要的負責人之一。”
他說完看安湛沒有多大反應,一副預料之中的表情笑了:“這個實驗那時候非常缺乏實驗體,我想大澤也告訴過你了,那些藥劑曾經在人體上實驗過,這也就是我殺了她的原因,不管那些實驗多了多少活人,造下了多少孽,那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人只有一個,可偏偏,他們的實驗將藥用到了這個人身上。”
安湛靜靜聽他說着,彷彿有些反應過來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笑得很淡然的人,有些遲疑的搖着頭:“不,這不可能。”
“是的,安湛,那些藥用到了你的身上,你從小便在記憶中打上了溫柔賢惠標籤的女人親手給你餵了那些藥。”安靈說着頗爲諷刺的勾脣一笑:“她這樣做的理由,僅僅只是爲了支持父親的實驗,僅僅只是想當一個賢內助。”
安湛搖着頭,不可置信的站起來:“不,不可能的,我不信,我不信!!”
“當時活體資源很少,很多數據都需要從活體上才取得,實驗因爲這樣的數據缺失而停滯不前,作爲實驗負責人之一的父親整日愁容不解,母親爲了幫助他得到這些數據就偷偷將那些藥劑用在了你的身上。”安靈的臉上逐漸沒有了笑容,他彷彿想起了什麼,臉色陰沉的像是要下雨:“我本以爲父親是不知情的,後來偶然間發現了他只是默許了這種行爲,所以我殺了她,爲了給父親一個警告。”
安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聽完他說這些的,他幻想過各種版本,卻從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
當他看着安靈輕描淡寫的說出他殺了親生母親的時候,那神情好似在說‘我肚子餓了’一樣平淡。
“我的警告起到了作用,‘器’實驗被停止了,父親帶着咱們搬遷到了別處遠離了那個該死的實驗,我本以爲一切就這麼平平淡淡的下去,誰知道你大學的那年,傳來了‘器’實驗還在偷偷進行的消息,父親心中對實驗渴求的那顆火苗又死灰復燃,令我我始料未及的是咱們的母親在當年變成了醒屍,她來找到父親要幫助他繼續實驗。”
安靈說道這裡,眼中的神色變得狠厲:“我怎麼可能讓你見到她,讓你知道當年那些齷蹉的內怒,那些令人噁心作嘔的大義我花了十年的時間才把它們瞞住,我怎麼可能允許他們再一次的傷害你,用那些不知道多少人的生命換來的藥劑,那簡直...”
他正說着,突然猛的吐出來一大口血,正在沉浸在那些真相中不能自已的安湛一下子呆住了,剛纔他沒有注意,直到這會兒他才發現安靈整個前胸已經塌陷,劃開的胸腔裡已經變成黑色,完全就沒有一絲好轉的跡象。
“安靈,安靈!!”他一把跪下去扳住他的肩:“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一會兒就好,爲什麼會這樣?!”
他的身體已經徹底沒有自愈的跡象,赫狙彈已經腐蝕空了他的胸腔,正在向四周慢慢蔓延。
“是啊...”他笑着擡起頭,淌血的脣角微微勾起:“再一會兒,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就...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