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商大澤改頭換面的時間非常快,他進門的時候眼前是這麼一副景象。
他心心念唸的妹子在牀邊坐着,礙眼的安湛半蹲着張開雙臂準備將她往懷裡抱,衍則坐在沙發上無聊的仰頭看天花板,他進門動靜有點大,三個人都停下來看着他。
“臥槽!!!”
安湛和衍同一時間脫口而出,凜更是已經石化在牀上,完全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門口站着個一米七八的挺拔青年,西裝革履、領帶筆直,看起來有三十歲左右,渾身散發着一股強大的社會精英人士氣場,他灑然邁開步子走進門,舉手投足間盡顯成熟幹練,目光深邃的凝望着安湛身後的凜。
“你...”安湛趕緊橫過身子把背後的人擋個嚴嚴實實,有些不確定的小聲道:“你是黑商?”
“咳咳,都說了,叫我大澤。”視線被阻斷,大澤有些掃興,他身手扒住安湛的胳膊想把他掀開:“你讓開嘛,我有話跟她說。”說着就硬要往他身後鑽。
安湛一把就把人揪得扔回原地,強壓怒火道:“說你妹說,有什麼站那裡說。”
“你這是嫉妒,你是感覺到壓力,所以才急躁。”大澤自信的立了立衣領。
他不確定自己心裡這是什麼,總之這個人也好,書店那三個艾斯比同事也好,之前的殿白也好,只要有人稍微表現出對凜有一絲絲的好感,安湛就會感覺到自己的心裡一陣焦躁,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感覺渾身的好戰細胞不受控制的燃燒起來。
可這次他還沒來得及上火,身後的凜突然出聲了。
“我認識你。”
“我記得你的樣貌,我在報紙上見過你,我記得你的名字是...”凜從安湛身後走出來,直直盯着大澤的臉:“你的全名是黑浚澤。”
“嗯哼。”大澤有些意外的挑眉:“這麼久了,我這還是第一次被人認出來。”
他們倆你一句我一句,一句接一句,安湛站在一旁卻一句都插不上話,被排除在一旁的失落讓他的怒火又騰昇了幾分,他自己都沒發現原來自己是這麼易怒的人。
在他的身體裡,有什麼在潛移默化的發生着改變,具體那是什麼,安湛並不清楚。
“我聽說你是失蹤了,沒想到你已經遇害了。”凜皺着眉:“看來當年的事情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當年?聽說?”這次換大澤摸不着頭腦了,他仔細的打量了面前這個少女幾眼:“...你是?”
“是我父親告訴我的。”凜沒什麼表情的看着大澤,一字一句:“雲國是我的父親。”
她的話音剛落,大澤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愣在原地:“雲國老師的...女兒?”他怔怔的拉住凜的手,眼裡瀰漫起一層霧氣:“你真的是雲國老師的女兒?”
安湛猛一聽這個名字,腦子裡也一晃而過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大澤的鹹豬手給岔得忘了。
凜點點頭:“我是他的小女兒。”
大澤眼眶都紅了,整個人不住的點頭:“對,像,你確實和恩師很像,恩師他現在
還好?”
凜頓了一下,想了一下才回答他:“已經不在了,聽說你失蹤後的消息沒多久,我們一家就...”說着她沉默下來,安湛也破天荒沒有說話,那些東西他在凜的記憶裡看到過一些模糊的片段,一家五口被殺,兇手在衣櫥裡找到了全家的最後一個凜。
雖然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可回想起這些,想到凜活生生被人虐殺他的渾身就抑制不住的戰慄,並非因爲恐懼,而是那股遏制不住、快要從胸膛噴涌而出的憤怒和殺意。
“原來雲國老師也...”大澤皺起眉,眼裡少見的泛起一絲狠厲:“恩師早提醒過我要小心,可是那時候我並未放在心上,沒想到...那雲國老師他...”
“只有我醒過來了。”凜凝視着自己的手:“他們都...”
安湛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拉過凜護在懷裡,皺眉望着眼前這個身份神秘的黑商大澤:“到底怎麼回事?這中間有什麼原委,你們怎麼會相識,凜父是你的恩師?那你們又爲什麼會幾乎同一時間遇害?”
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這後面一定隱藏着天大的秘密。
對面的大澤吸了吸鼻子,頗爲感慨的長嘆一口氣,然後給自己點了根菸,煙霧嫋嫋升起,他的思緒也隨着回到那恍若隔世的很久之前。
“說起來是我讀研時候的事了,我專業主攻生物領域,寫過不少具有爭議性的論文和實驗報告,當時引起了不少前輩的關注,很多實驗都想要邀請我加入,最後一個名爲‘器’的科研實驗打動了我,當時參與那個實驗的都是生物界的頂尖前輩,實驗的宗旨是要嘗試突破人體機能極限,使其達到新的領域,本意是爲各種疾病、殘疾而導致的機能不全患者造福,可以說這個實驗如果成功,是功德無量的。”
“起初實驗處處受挫,我們提出的各種方案都不可行,那段時間團隊的情緒很低落,大家都由衷的希望這個實驗可以成功。”大澤說着,眉頭慢慢揪起,露出一種追悔莫及的表情:“到最後這個實驗突然有一天成功了,我們才發現有些錯誤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爲了更準確的測試實驗效果,求成心切的前輩們暗中將研製出來的藥劑試用在了人的身上,那次出現了事故,由於計量的問題實驗對象慘死實驗室,正當他們試圖毀滅屍體、掩蓋這起事故的時候,已經死掉的實驗對象卻復活了過來,那大概就是所謂的醒屍的原型。”
原來醒屍的起源竟然是出現在神聖的科研實驗室,安湛暗自攥緊拳頭,原來這一切的源頭是一場該死的所謂造福人類的活體實驗。
“那具活屍活躍了大概一小時左右就自滅了,然後被送去秘密火化銷燬,但當天那條活屍超過人類數倍的各項身體機能在所有成員心裡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爲出了這個事故,實驗最後擱置了,可是後來城市裡發生好幾起怪異命案,我察覺到有人在暗中繼續這個實驗,正調查到途中的時候就在自己的家裡被人給謀殺了,甚至,都沒看清楚殺我的人是誰。”
大澤悠長的吐出一口煙,自嘲般的笑笑:“本以爲就此一命嗚呼了,誰知道我卻又作爲醒屍復
活了過來,大概是老天要我贖罪吧,所以我開始了對自己身體的各種解剖研究,開始了漫長的破解之路,逐漸到了現在,我利用一切專業特長和飱屍們以物易物,交換各種赫子以作研究。”
安湛聽到最後,感覺原本以爲可以清晰的真相又陷入一片混沌迷茫中。
暗中繼續那個實驗的人是誰?
逐個殺掉這些知情者的人又是誰?
這一切到底是一根什麼線將它們穿在一起。
幕後那個黑手到底是誰。
“所以呢,屍體之所以會醒來,是因爲藥劑原因嗎?”安湛擡頭盯着大澤:“不是因爲什麼狗屁執念和迷戀,是因爲藥劑?”
他自己死過一次,當時沒有任何人給他注射藥劑,他完全是靠着對那個畜生的恨和對這種結局的不甘心才復甦過來,這一點他很確定。
“不,這期間已經很多年過去了,眼下的醒屍已經不是當年實驗室看到的那種活屍了,如今的醒屍不會自滅,他們會一直吃、一直吃,只要不被破壞頭部,他們就不會死去。”大澤臉色凝重的長嘆一口氣:“這也是我懷疑幕後有人在繼續實驗的原因之一,用他們去和多年前那個只能活躍一小時的活屍相比,簡直就像是經過一套完美進化一般。”
就是說他也不確定現在的醒屍會醒來的真正原因,現在也是在不斷地通過研究赫子而尋找真相。
但安湛確定他知道的一定比自己知道的多很多。
“已經十多年過去了,醒屍的數量已經愈見龐大,裡面也逐漸開始生出流派,不過‘破曉’也好,‘主宰’也好,我感覺他們雙方都並不能接受自己必須要從世界上消失這個事實。”大澤說着,回頭意味深長的瞥了角落裡的衍一眼:”你們‘破曉’眼下不就是在努力把原本‘殺盡醒屍’的理念往‘和平共處’上轉型麼?”
“和平共處?”安湛差點沒一錘砸桌上:“人類和醒屍?獅子和兔子?你彷彿在刻意逗我笑?”
“這是‘破曉’在潛移默化給它的追隨者們灌輸的新理念——努力研究出可以代替人的食物,讓人和屍可以不處在捕食和被捕食的尷尬境界。”他說着,突然想起什麼般笑出聲:“我突然就想起一句黃鼠狼給雞拜年了。”
絕對不可能的,這個世界上人類和醒屍、飱屍,是絕對不可能和平共處。
飢餓感對屍們來說是致命的催化劑,一旦餓極,平時清醒時的那點殘存的理智會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談何和平?
“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會令醒屍甦醒的原因,從根源上截斷新的醒屍誕生,控制住數量之後,全部剿滅只是時間問題。”大澤看向安湛:“這個的話,‘鷹隼’一定會出色完成,就像今晚在北部那邊暗中捕殺那幾個醒屍,我聽說有一個妹子單獨一人在家躲着,被發現之後從12樓跳下來,在半空被赫器砍成碎屍...”
他這麼說着,安湛和凜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安湛更是一個箭步衝上去揪住大澤。
“幾樓?你說幾樓?”
“12樓啊。”
寧娜娜,寧娜娜還一個人在家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