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生姐姐。”兩隻小妖應聲之後就消失不見了,只是絲絲水霧還未消散,只留下房內的另外兩位。白千河和這隻狐妖之前只不過幾個時辰的緣分,並不知她此時的意思,便洗耳恭聽等她開口,沉默許久,阿生想問的話終究是沒有問出來,介於自己的私心,她想問問那個白衣少年可否還好,可那白衣少年終究是重傷了自己的好友,就是那條巨蟒,瑤溪。
“你身體有異,可在此多休息幾日。”白千河淺笑,道:“謝謝你的好意。”
剛出了門,準備御劍離去,阿生又追了出來:“你還是先別走了,魔界的人四處在找你。”白千河回頭,阿生面色有些擔憂,白千河剛想說話,一道黑影襲來,白千河踮腳躲過。
“她有傷!”阿生一瞬間擋在兩人中間,黑影化了人形,臉上的鱗片還是若隱若見,一身青衣印的這張臉難看無比,吐了吐信子冷哼一聲:“她有傷?我的傷到現在還沒好呢!”指了指自己的脖頸委屈道:“看看,到現在劍痕還在,怎麼弄都弄不掉!”白千河順着他的手指看到一道道劍氣留下的血痕,竟有些猙獰,嘲諷道:“活該。”
“唉?我得說說你,這是我們家地盤,你這麼囂張?”瑤溪額頭青筋暴跳,道:“你那師哥我打不過,我還打不過你嗎?”阿生看了看背後的白千河又看了看瑤溪噗嗤一聲笑了,“你笑什麼?”瑤溪不解,“要我說?”阿生咳了一聲笑道:“如果她的傷養好了,你可能又要捱打。”瑤溪一愣,繞過阿生在白千河周身審視一番,頓時臉色難看起來,低聲道:“我活了幾百年,打不過兩個小娃娃。”孃胎裡帶來的,還真是不一樣。
此刻氣氛緩解下來,阿生拉了拉白千河的手細聲說道:“別走了,相識一場,外面的事,我聽了許多,你還能去哪裡?”看着阿生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原本稚嫩的臉龐,現如今帶着幾絲淺淺的血痕,周身污血駭人,是啊,我能去哪裡?世界之大,卻再無我的安身之所,思索片刻心道:“師父,徒兒連守孝都沒有機會了。”
十六年前, 魔界。
樂聲四起,杯觥交錯,無一不在爲剛滿月的魔王之\"子\"歡慶。
“魔尊,萬福天安!小王子永生齊樂!”衆魔叩拜,似同心衆志。魔尊九澤峰大笑,揮手示意衆魔平身。魔界周邊黑色魔氣環繞,四處可見的殷紅色岩石,彷彿都是萬年鮮血浸泡而成。在這昏天暗地的魔界當中,今日卻一片繁華景象,這大概是近十年來最值得慶賀的事,魔尊娶後十年,終於誕下一子。
“夫君還未給愛兒取名,如今可有中意的?”身着紫嫣黑綢袍,一副與魔界甚是不搭的純淨面孔魔後離析附在九澤峰耳邊笑語嫣然。九澤峰拍拍離析的手錶示心中已有定奪,只是時機未到。拿起面前的琉璃酒杯一飲而盡,看向在座衆位元老,從懷中取出嗜血扇,顧名思義,這是一把只要將每一代將要爲王的魔族之血與其融合,就會認主,然而這把扇子可以認多位主人,但是隻能是主人授意而爲。如若主人有什麼意外,它就會自封毫無用處,但是擁有它的人,會擁有至高無上的力量,甚至仙界至尊都要忌憚三分。
九澤峰的表情再明顯不過,這歷代以來的魔王之器已經對“小王子”認主了。
九澤峰還沉浸在愛女的滿月之喜當中,不禁然的多飲了幾杯:“愛兒雖尚在襁褓之中,但從今往後他就是未來的魔尊!”
“恭喜魔尊,賀喜魔尊。魔尊在上,一統天下。”夾雜在這一片恭賀聲中還伴有一聲低沉的冷笑。
宴會還在進行中,卻不知殿外一陣壓抑的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好似千軍萬馬正向正殿逼來。
九澤峰萬萬沒有想到翻天覆地之刻即將到來。
“砰”的一聲,大門炸開,烏泱泱一片黑霧蒙面的人席捲而來,將大殿中的所有人包圍。
“誰給你們的膽子?在我兒慶喜之時鬧事。”九澤峰猛地站起,手中聚集黑氣,“噗!”魔氣還未匯聚而成,一口黑血從嘴裡吐了出來,瞬間感覺血氣上涌,離析嚇壞了,急忙摟住他:“夫君!這是怎麼了!”九澤峰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血光蒙了雙眼,心知這是中毒了,一把推開離析:“快帶愛兒離開!”
離析不敢多做停留化身一縷青煙轉身去內殿尋找女兒,心中擔心至極,念着夫君一定要堅持等我回來。
“攔住她!其餘全部殺光一個不留!”一個凌厲的男聲從混亂中響起。剎那間,整個大殿血染四方,一片狼藉,哭喊聲中有許多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麼就已經神形俱滅了。
“屠善!竟然是你!”九澤峰在奮力擊殺追殺離析的兵將之中聽到一個熟悉到再不能熟悉的聲音,這可是跟着他百年的至交好友啊,怎麼會,九澤峰痛恨疾首,心口似要炸裂一般,不敢相信。
憤怒的情緒充斥着周遭,雙眼赤紅的九澤峰向屠善的喉嚨襲去,屠善轉身躲過,揮手一擊,九澤峰便撞在了石柱之上,“起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黑煙四起,兩邊數不清的人頭,殘肢被擊落在地,血流成河,好像要把這本就殷紅的山岩浸染的更加鮮豔些。
好好的一場滿月之宴轉瞬變成了殺戮之地。
“爲何?我可曾虧待過你???”九澤峰靠在石柱上喘着最後一口氣問道。屠善示意旁人退下,踱步到九澤峰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曾,但是我只要尊位。”說罷一手揮下,九澤峰七竅流血,無數毒蟲從身體中炸出,瞬間碎成一塊一片。周圍的人靜虛一片,即便有人覺得下手太過狠毒,也無人敢發出一丁點異聲。
想當初一統魔界之時,九澤峰與屠善二人聯手一路拼荊斬棘才使魔界日益龐大,而且當時屠善身受重傷,還是九澤峰用自己一半修爲將他救活,如若說兩人待遇有差,只是“魔尊”一稱有異罷了。可如今,他卻下得了這般狠手,旁觀者驚恐程度無一例外。
從今往後,怕是生死不知了。
離析剛助奶媽將愛兒帶出魔界便隻身趕回,再回到殿內之時,屠善已坐在“幽冥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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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魔界翻天覆地,屠善派出萬魔去尋找僅剩的小王子,斬草除根。
屠善大肆虐殺,屠盡了年紀相仿擁有魔氣的男幼子,一時間衆魔恐慌不已,生怕災禍不知何時就會落到自家孩子身上。雖怨聲載道,也只能事不關己,遠離事非。
帶着“小王子”逃命的奶媽爲了躲避魔族追殺,躲進了仙界地界,只有這樣,這孩子的魔氣才能暫時得到壓制,不被發現。可是魔人究竟是魔人,奶媽本就逃跑時受傷不淺,再加上仙界之氣對魔族低階魔體無一不是雪上加霜。
把“小王子”放在一朵蓮花之上,奶媽流着淚最後看看這孩子的臉喃喃道:“他們只知你是魔王之子,卻不知你是個女孩兒,魔尊和魔後都是好人,卻糟此劫難,希望他們在天有靈保佑你能好好活下去,將來爲魔尊魔後報仇雪恨,重新奪回魔界之首。”奶媽拼勁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身上的精血餵給懷中幼兒,讓蓮花順溜而下,一口氣便嚥了。
因得知魔界大亂,而聽說此事的仙界之首白楚風,御劍飛行終究還是遲了一步,舊日相識的人已經不在了。
有些出神的白楚風回到仙界,並沒有着急回白琉山,嘯月一鳴送魂曲,算是送別了亡魂,一曲吹罷,好似聽見一聲微弱的啼哭聲。
只見不遠處有一朵白蓮飄落在河邊,白楚風尋聲而去。蓮花中躺着一個襁褓包裹的幼兒,幼兒身上還有血跡斑斑,白楚風把她抱入懷中,揮手散開臉上的黑霧,一張蒼白沒有一點血色小臉映入眼簾。這雙眼睛,這額頭上的紅色印記,這是她的孩子。
白楚風,微微有些出神,曾經的離析是多少男子夢中的仙子。
擅長琴音的她曾一曲彈畢,衆花飛舞的景象到現如今也久久不能忘懷。那時他還不是衆仙之首,對離析一見鍾情。而九澤峰也還不是魔尊,三人經常在一起遊歷修道。一琴一笛一知己,好不瀟灑自在。直至屠善有一日找到九澤峰,想要在魔界稱霸。白楚風自幼就不喜邪魔,一直勸阻九澤峰,而九澤峰受不住屠善蠱惑,終是三人分道揚鑣。離析怕九澤峰會有危險一直追隨,最終在魔界立足之時二人成婚。可如今,這二人卻雙雙身隕。
想到這裡,白楚風的眼睛好像蒙了霧,懷中小兒微睜雙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咧開小嘴,笑了。
白楚風傳信讓師兄暫代仙首之位處理門中之事,在這裡修了房,布了結界,他縱不能讓他們唯一的後人再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但卻又不知如何安頓,思慮之後,將自己的靈氣注入其中,制住着她的魔氣,額頭的印記也淡化下去。
三年之久,魔氣完全被壓回體內,靈氣附體,若是旁人看了,只會覺得這是一個仙氣十足的小丫頭。白楚風便帶着她回了白琉山。
“師傅你可算回來了,這位是?”軒轅綽剛要去擁抱甚是想念的師傅,卻被旁的一雙靈動的眼睛吸引了去。“這丫頭是我從山下河邊撿來的,經查驗,她父母都已經不在了,今後就住我白琉仙府了。”白楚風放開她的小手,向她點點頭。
“丫頭見過大師兄。”糯糯的聲音惹的軒轅綽想要捏捏她的臉,但是看着她一臉的正經,就此作罷。
“乖,小師妹。”軒轅綽點點頭,“他們都在大殿議事,師傅是否先帶她去見過其他人?”
“明日吧,今日我先帶她去安排住處。”白楚風說罷帶着她御劍離去。
白琉仙府,空氣中都瀰漫着淡淡的花香草氣,尤其是芍藥花開的甚是美妙,讓人忍俊不禁想要在此處置身花海,流連忘返。“師傅,你很喜歡芍藥嗎?”白楚風點點頭,摘下一朵插在她的頭髮上,心裡默道:“你的母親甚是喜歡。”
“師傅。”遠處一名年歲有十的少年向這邊走來,年紀雖小,但周身卻散發着本該這個年紀而沒有的成熟之氣。青澀的臉龐表情沉靜,一身白衣更顯得他冷冷清清。
“斷生,近來可好。”白楚風看着三年未見的少年,雖然長高了,身上卻還是沒什麼肉,不由得心疼。
“有勞師叔師伯照顧,一切安好。”白斷笙答道。
白楚風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對自己太苛刻了,早點去休息吧。”白楚風還想要說什麼,就看到易天竹手持卷書急匆匆的趕來。“白楚風!我剛聽說你帶了個丫頭上山,你走了三年,這丫頭是不是...!”“咳咳!”白楚風示意白斷笙還在旁邊,“師兄,三年未見你還是這個暴脾氣,還不如斷生來的穩重端雅。”易天竹轉頭道:“斷生你先帶這個丫頭下去。我有話和你師父說。”白斷笙示禮退下。
“她是不是魔族之後?”易天竹怒火中天的盯着白楚風。
“我該想到瞞不過你。”白楚風道。他這個師兄掌管着戒清殿,性格一向固執,魔就是,仙就是仙, 平時甚是嚴格,一絲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