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斯斐把蘇辰然送回蘇家便被蘇父蘇母留下吃年夜飯,這就是把言斯斐完全當成自己女婿看待的。言斯斐也不好拒絕,誰讓他追人家女兒呢,匆匆忙忙吃幾口飯胡亂應付下,趕緊告辭回自己家再吃頓。看言斯斐慌張的樣子,蘇瑜若是笑的花枝亂顫。
吃完飯後蘇辰然的耳朵就要遭殃了,先前因爲有言斯斐在,蘇父蘇母不好意思說他,言斯斐一走轟炸就開始了。無非是看蘇辰然拄著柺棍不順眼,蘇母絮絮叨叨的對蘇辰然說“我跟你郭阿姨說好了,她那有個不錯的姑娘,明天是初一她帶人來你們見一面。明天裝你也要給我裝的跟沒事人一樣,別等見面的時候給人一個不好的印象,讓人以爲你是個殘廢!”
蘇辰然看下自己的腿,這好不好不是他說了算的,雖然說經過治療腿已經好轉,不用柺杖都可以行走,但是還是個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只要雲海無涯,不,羅昱不嫌棄他是個瘸子就成,蘇辰然在心裡傻傻的想著雲海無涯,把自己老媽的話當耳旁風。
蘇母恨鐵不成鋼的又教訓蘇辰然一頓,蘇辰然從頭到尾沒聽進一句。等蘇母說累了,蘇辰然才問上一句,說“媽,結婚到底爲什麼?如果你是想找人照顧我一輩子,又何必隱瞞呢?”
“這不是隱瞞!要不是你這麼不成器,我們何必爲你操碎了心!!你看看你自己,都什麼樣子!正事不做,天天泡在遊戲裡,你自己玩還不夠,非拉上若若和小斐,小斐那麼好一個孩子都被你們給帶壞了。”蘇母一提,氣就不打一出來,言斯斐她可是很看好的,人又聰明學習出衆,還很樸實。本來會看上蘇瑜若就已經夠讓人吃驚了,結果還偏偏就聽蘇瑜若的話,不顧課業跑去玩遊戲,過完年就畢業的人,心怎麼能不放在學習上。
不過言斯斐還好說,早有幾家大公司內定下來,問題就是蘇瑜若。長相一般,蘇母自認爲的,學習普通,還是蘇母覺得,畢業後能找到工作就不錯了,結果玩心那麼大,全是蘇辰然教壞的。蘇母把手中包的餃子一放,正兒八經的對蘇辰然開始再教育工作。
“小然,你說你現在已經快三十的人,跟你同齡的人孩子都好幾歲了,我們不爲你操心,大街上隨便一個人人家管你嗎!你現在連個工作都沒有,你準備讓我們養你一輩子嗎!就算我們能養你,可等我們死了你怎麼辦,指望若若嗎,她連他自己都養不活!!”蘇母是真擔心蘇辰然,雖然擔憂的方向就是錯誤的。
聽到自己媽提起自己,蘇瑜若不以爲然的撇下嘴,沒敢吱聲。憑什麼就說她連自己都養活不了,她怎麼說大學也快畢業了。其實最重要的是蘇辰然根本就不需要人養,光給她的零花就夠花幾年的了,肯定也給自己留了不少。
“我……我不想結婚……”蘇辰然還沒說完就發現蘇父蘇母臉色全變了,一直沒吭聲的蘇父總算髮話了,揉麪的手也停下來,對蘇辰然說“你想也不要想,只要我們還活著你就不要做非分之想!!除非你想氣死我們!!!”
蘇父沒點明,但是他的意思蘇辰然明白,因爲當初就是蘇父看到蘇辰然和羅昱兩個人親吻的。以蘇父的固執,絕對不容許蘇辰然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他不接受。屋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蘇辰然陷入沈寂中,停了半晌才說“你們幸福嗎?因爲要盡義務才結婚,然後有了兩個不孝子,從小就費盡心思,長大後還要操勞操心,然後有了孫子再幫忙照顧孫子,就這麼一輩子過去了,究竟有什麼是真正屬於你們的。”
蘇辰然想不明白,枯燥無味的一生究竟有什麼意義,跟隨著前人千百年來的習俗結婚生子,衰老死亡,象完成任務一樣過此一生,到底是爲什麼了。他想得到的並不多,只是想找一個他愛的,也同樣愛他的人共度一生,想去做他喜歡的事情,哪怕是頭破血流,畢竟他去做了。可爲什麼連這樣一些小小的意願都做不到。他的人生並不由他操控,那還算是他的人生嗎?
“你懂什麼!你再任性下去遲早有你後悔的!你當你是什麼!別人都能做的事你就非要比別人特別嗎!你有那個資本嗎!!你是不是還和那個男人有來往,他會毀了你,你知不知道!!”蘇父急得險些把切面的刀子甩在蘇辰然臉上,爲什麼孩子就不懂父母的苦心。
“哥沒有,絕對沒有和什麼男人親密,他天天都在玩遊戲,我陪著他的,他不可能有時間和別人接觸的。”蘇瑜若緊忙幫蘇辰然解圍,差一點就指天發誓了。蘇母嘆息一聲說“小然,過幾天讓小斐把你的東西全搬回來,房子也退了吧,在家裡住好歹有我們照應你,趕緊把腿養好,去找個工作安生下來。”
事情說到這份上已經沒必要再說了,蘇辰然只是又一次的把自己陷入兩難的地步。究竟是要捨棄父母,追求自己的夢想和戀情,還是捨棄自我,依照父母說的路去走。捨棄父母顯然是不可能的,他不能真的把自己的父母氣個半死吧,畢竟生他養他的。可是他自己又算什麼,不能因爲被父母生下來就沒了自我的思想吧。
有一道心理測試題,叫我的五樣,在瞬間不用思考寫出對自己最重要的五樣來,第一次劃掉兩樣自己可以割捨的人或事物等,蘇辰然劃掉的是夢想和妹妹。第二次再劃掉兩樣,留下一樣覺得最重要的,蘇辰然留下的是父母。理想,夢想,愛情,自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雙親。
蘇辰然選擇完後,只覺得自己很悲哀,可他無法割捨,父母對他太重要了。曾經他也同很多叛逆的孩子一樣,認爲父母不懂他,不理解他。可在他大學畢業後,參加工作,遇到些波折後,最體諒他的,不遠千里去探望他的,爲他力爭的人,正是他的父母。隔閡也是從那時消散的,無論父母做什麼,出發點都是爲他,所以他一直都是理解的。
他和羅昱的事情遭到父母反對,他也能明白父母確實是爲他好,因爲那條路太難走,兩個男人本就不該在一起。可隨便找個不愛的人結婚,過一輩子,他不想也不願,他知道那樣做的話,他會永遠不開心的。但是,但是選擇了羅昱就對了嗎,熱情如火的時候,兩個人或許還能頂住外來的壓力,可等到一時的熱情燃盡的時候會不會後悔呢。
因爲這些原因蘇辰然對他的抉擇遲疑了,理性上他應該聽從父母的,可是,心底卻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他貪戀遊戲中的那個雲海無涯給他帶來的溫度和情愛的感覺,他不想放棄,甚至於貪婪的想要得到更多,不滿足只在遊戲中相見,想要延續到現實中。
一輩子,一輩子和所愛又愛著他的人生活一定是幸福快樂的,但是前提是他的父母能夠接受。他無法在雙親同他形如陌路人後得到幸福,他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父母的痛苦上,所以,他再一次妥協。
“我知道了,過兩天我去把房子退了,搬回來住,遊戲,也不會再玩了。”蘇辰然忍住心中的哀痛,向自己的父母承諾。蘇瑜若不可置信的望著蘇辰然,她想不明白,爲什麼蘇辰然能輕易放棄那個叫雲海無涯的人,在遊戲中他是那麼的留戀不捨,讓她都不想去阻止兩個人。
見蘇辰然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蘇瑜若連忙追進去。蘇辰然已經坐到牀上,看到蘇瑜若勉強露出個難看的笑容,說“若若,你先出去讓我靜靜好嗎?”
“雲海……”蘇瑜若剛一張口,就被蘇辰然厲聲打斷,說“若若,他只是個虛擬的人物,現在我們面對的是現實,他的事你最好不要再提了。如果在遊戲裡遇到……就當沒我這個人吧……你出去吧……”
蘇瑜若退出房間,關上門,原來她的哥哥心裡並不好受。現實,蘇瑜若看看還在那裡包著餃子的父母,想必他們也未必好受,只是他們所想的所擔憂的,與她同蘇辰然完全不同。
不怎麼痛快的蘇瑜若跑回自己的房間和言斯斐煲起電話來,想要發泄,可惜的是言斯斐也無法接受兩個男人的感情,憤怒的蘇瑜若痛罵起言斯斐,毫不負責的侃侃而言,告訴言斯斐她喜歡他,就算他是女的,她也喜歡。傻掉的言斯斐只能不挨邊的告訴蘇瑜若,明天去他家拜年,他媽媽等著她。
根本就沒察覺自己說了什麼驚天之言的蘇瑜若除了抱怨再沒別的話說了,可嘆的是言斯斐掛完電話後胡思亂想的良多。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第二天大年初一下午,蘇母的熟人郭阿姨帶著蘇辰然的相親對象來拜年。那女人長相很普通,結過一次婚,沒有孩子,也沒有工作。但是蘇母看著很順眼,畢竟蘇辰然目前是個半殘,也同樣沒工作。可是說話間卻不那麼說,大肆誇耀蘇辰然曾在大公司當過總監的事,意思也是說她家的孩子以後不愁找不到工作,而且還很有前途。
蘇辰然對這些事情沒什麼興趣,任憑自己的母親和那個女人聊天,他只靜靜的坐著。那個女人一直在偷偷觀察著蘇辰然,蘇辰然的長相絕對是上乘的,談吐溫文儒雅,也很有風度,除了那條腿有點問題外,根本就是無可挑剔。蘇辰然的母親退休前是一所醫院的科主任,父親是市政的機關幹部,家裡條件也是非常好的。
惟有一個妹妹也定好人家等大學畢業出嫁,家裡可以說沒有任何的負擔。不,負擔來了,蘇瑜若怒氣衝衝的踢開門,也不管家裡有沒有客人,看到蘇父蘇母,就一句話“我要跟言斯斐這個王八蛋分手!!!”
蘇瑜若吼完就衝回屋裡,關上門,只聽見屋裡叮叮噹噹的砸東西聲。蘇父蘇母尷尬的看著郭阿姨和那個女人,郭阿姨匆忙帶人告別準備離開,蘇辰然禮貌的瘸著腿去開門,關門前看到那個女人眼睛使勁的朝蘇辰然的腿觀望。
這次大概是糟了,本來還想隱瞞蘇辰然腿有問題的事,結果就這麼暴露了,而且蘇瑜若還弄個熱鬧給外人看。怒極的蘇母走到蘇瑜若的房前大聲的拍打著蘇瑜若的門,喊“若若,你給我出來,你不知道今天你哥哥和人家姑娘見面,你鬧什麼鬧!!”
“叫他們見鬼去吧,結什麼婚!結婚就是下十八層地獄,還是最後一層,不結婚纔是解脫!!!!”蘇瑜若隔著門大吼著,還聽見有重物撞擊房門的聲音,顯然是蘇瑜若拿東西撒氣。蘇辰然走上去,溫柔的敲敲門,問“若若,小斐怎麼了?做什麼事情惹著你了?別把自己氣壞了,有什麼委屈和我們說下。”
“她會有什麼委屈,肯定是她耍刁蠻,小斐沒順從她,她纔回家發火生氣的。”蘇母對自己的女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態度,想也是,言斯斐對蘇瑜若向來是百依百順,如若不從只能看見蘇瑜若發火耍蠻,言斯斐跑來賠禮道歉。久而久之,蘇父蘇母都覺得這次也一定是蘇瑜若的錯。
房門啪的一下打開了,蘇瑜若紅通著雙眼出現在蘇母和蘇辰然面前,蘇瑜若委屈的撲到蘇辰然懷裡說“言斯斐那個王八蛋,他,他今天……今天初一我去他家拜年連個紅包都不給我,我抱怨幾句,他還說我……”
蘇瑜若嗚咽著,蘇父在遠處皺下眉,自己的這個女兒太胡攪蠻纏了,這種事還值得哭。忍不住訓斥說“你稀罕那幾個錢,你沒見過錢嗎,你就這麼小家子氣!!!”
“纔不是!!他今天過來的時候你們都給他了,他媽媽不給我就算了,他憑什麼都不安慰我下,還說我……還說我……”蘇瑜若哭的更兇了。蘇辰然覺得蘇瑜若後面應該還有話,因爲蘇瑜若的性格其實是個大大咧咧的,不會爲沒給她紅包氣成這樣的。
“他說你什麼了?”蘇辰然小心翼翼的問出口,蘇瑜若擡頭望了蘇辰然一眼,然後低下頭說“我昨天跟他說,我喜歡他,就算他是個女的我也喜歡他……”
“我是無心的。”蘇瑜若又急切的擡起頭對蘇辰然辯解,蘇辰然怔住了,腦袋裡只聽見嗡嗡的響聲,無法思考任何問題。蘇瑜若悄悄放開蘇辰然,後退兩步說“我說那話只是想告訴他我很愛他,愛到可以不計較他性別的問題,可是我錯了,他竟然認爲我……我喜歡女人,他個王八蛋!!!”
蘇瑜若緊握著拳頭,她昨天是對蘇辰然的事有感而發才一時間頭昏和言斯斐說那樣的話,她是真的喜歡言斯斐的,可言斯斐竟然誤會她。蘇母被蘇瑜若驚呆了,緩過神一個巴掌煽在蘇瑜若臉上,怒不可遏的吼道“你瘋了,我們家出你哥哥一個就夠了,你還添什麼亂,你敢變成同性戀給我試試看!!”
這一巴掌把蘇瑜若打傻了,她不就是說了一句話,爲什麼連她的母親也誤會她。推開蘇母和蘇辰然,蘇瑜若衝出家門,蘇父算是反映的快,連忙追上,臨走前有寓意的看眼蘇辰然。
是呀,如果不是因爲他,不是因爲他愛上了一個男人,自己的母親和言斯斐又怎麼會誤會妹妹也有那方面的傾向,蘇辰然自嘲的一笑。伸出手想要扶起被蘇瑜若碰翻的母親,卻被蘇母一手打開。蘇辰然失神的愣著,不經意看到蘇瑜若房中擺放著的頭盔。好想見他,真的好想見他,哪怕是一眼,只看看就好。